瓷器人

在我们身边往往总有那么一种人，他们看上去似乎温文尔雅，说起话来总是滴水不漏，做起事来往往八面玲珑，可是吧，你就是第一眼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相处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呵，原来如此！那些人的微笑背后藏着的是算计，热情背后揣着的是目的，承诺背后留着的是后手。他们像精心烧制的瓷器，外表光鲜漂亮，内里却是另外一番质地。这些人，我称之为“瓷器人”。

这些瓷器人，在领导面前，看似是忠诚的、勤恳的、任劳任怨的。在同事面前，仿佛是和善的、大度的、与世无争的。在下属面前，好像是体恤的、开明的、富有同理心的。可是啊，一转过身去，就变了。领导不在时，他们偷奸耍滑，把工作推给别人。同事遇到困难，他们表面安慰，心里窃喜，甚至会暗中使绊。万一下属做出成绩，他们总有办法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同场合切换出不同的面孔——开会时慷慨激昂地批评某种现象，私下里自己却就是那种现象的实践者;人前标榜公正无私，人后就搞起了搞小圈子、小山头；嘴上说着要团结友爱，背地里最矮挑拨离间、制造矛盾。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他们的“应变能力”。工作出了问题，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甩锅。明明是自己的决策失误，却能说得好像完全是执行者的问题。明明是自己拖延了进度，却能找出十七八个“客观”理由;明明是自己收了好处，却能义正辞严、一本正经地大谈清正廉洁。

他们啦，往往凭着这种表演能力，非常擅长“借刀杀人”——自己想做某件事又怕担责任，就诱导别人去做;自己想排挤某个人又不便出手，就煽动别人去当恶人。等到事情闹大了，他们又摇身一变，成了调停者、和事佬，两边讨好，坐收渔利。

这些表演是为了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权力，为了利益，为了地位，为了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但他们又不愿意像强盗那样明抢，因为那样太难看，风险也太大。他们要在维持体面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攫取私利。这是一种精致的利己主义，一种包装精美的自私。

那么瓷器人是怎样炼成的呢?那我们就得刨根问底，看看是什么样的土壤，才能长出这样的苗。

根源在于私有制。在私有制社会里，生产资料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多数人为了生存，不得不把自己的劳动力当作商品出卖。这就决定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首先是竞争关系、利害关系。你要升职，别人也要升职，你要加薪，别人也要加薪，你要保住饭碗，别人也在争这个饭碗。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每个人都在算计，算计怎么让自己多得一点，让别人少得一点。这种算计，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习惯，变成了本能。马老师说过，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这种环境，天然就是培养瓷器人的温床。

封建思想残余也是重要原因。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封建社会，那一套人身依附、等级森严、明哲保身的文化，不可能在几十年里就彻底消失。有些人脑子里还装着“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旧观念，他们对上谄媚，对下骄横。有些人信奉“各人自扫门前雪”，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些人深谙“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的处世哲学，他们处处提防，处处留一手。这些老传统，和现代社会的竞争压力一结合，就生出了那些外表光鲜、内里腐败的瓷器人

资产阶级法权是直接的保护伞。所谓资产阶级法权，就是形式上的平等掩盖实质上的不平等。在职场里，制度写得清清楚楚，规矩定得明明白白，可执行起来呢?有关系的人可以通融，没关系的人寸步难行;有背景的人出了事有人兜着，没背景的人稍有不慎就被放大处理。这种制度，恰恰给了瓷器人钻空子的空间。他们不需要违反规则，只需要利用规则的不平等。他们不需要撕破脸，只需要在规则的缝隙里腾挪闪躲。表面上看，一切都合规合法吃，但实际上呢?私下里的勾当一样都不会少。

于是，一个令人痛心的现象出现了：一些本来是志同道合的革命同路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他们开始讲究级别待遇，开始在意座次排名，开始计较谁多干了一点谁少干了一点。当初的理想似乎还在嘴边挂着，可行动却已经偏离了方向。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这是环境对人的改造。当一个人长期生活在私有制和等级制的环境中，当他的每一次算计都能得到回报，每一次投机都能获得好处，久而久之，他就会把这种生存方式当成天经地义。他甚至不会觉得自己变了，他会觉得自己成熟了、懂事了、会做人了。但这才是最可怕的——腐烂从内部开始，而当事人浑然不觉。

面对这样的瓷器人，我们应该怎么办?在毛主席的文章里，有大量关于如何识别、分析和对付这类人的智慧。根据力量对比的不同，策略也应该不同。

当敌强我弱的时候，最重要的策略是保存自己，同时摸清对方底细。这个时候不能硬碰硬，因为实力悬殊，正面冲突只会让自己吃亏。老人家在井冈山时期，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采取的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策略。对付瓷器人也一样，当你势单力薄，对方盘根错节时，不要急着揭穿他、挑战他。你要做的是：第一，要随时留好证据。瓷器人最怕的就是证据，因为他们的体面是建立在没有人戳破的基础上的。他们说的话、做的事，能记录的就记录，能截屏的就截屏，能录音的就录音。不是为了马上用，而是为了将来万一需要的时候有东西拿得出手。第二，不要轻易做出表态。在你摸不清对方底牌之前，不要随便站队，不要轻易承诺，更不要被对方套出你的真实想法。瓷器人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的话里找把柄，你说得越多，他手里的料就越多。第三，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瓷器人之所以能四处横行，往往是因为群众们常常一盘散沙。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身边被坑过的往往不止你一个。这些人就是你的潜在同盟。不需要大张旗鼓，只要私下里通通气，交换一下信息，关键时刻能有人互相照应，这就够了。第四，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要做好本职工作。在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你的业绩、你的能力、你的不可替代性，是你最硬的护身符。瓷器人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动了你会不会影响工作、会不会引起别人非议。

当力量均衡的时候，就要更加主动一些。这个时候的策略应该是：有理、有利、有节。有理，就是要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瓷器人的生存土壤是暗箱操作、是私下交易、是见不得光，所以，当你有了一定实力，就可以把一些事情摆到台面上，用事实、用数据、用规章制度来对质，而不用总是躲躲藏藏。有利，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你要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最低能接受什么结局，最高想争取什么成果。要注意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要被激怒，不要陷入情绪化的缠斗。瓷器人往往很会调动别人的情绪，让你生气、让你冲动、让你失态，然后他就可以扮演受害者的角色。但要记住，冷静是最大的武器。而有节，就是要适可而止，不要得理不饶人。占了一次上风，就要见好就收，给对方留个台阶。这不是示弱，而是为了减少后续的阻力，不让对方狗急跳墙，在你没做好准备时，给你制造更大的麻烦。

当实力逆转，你有了压倒性优势的时候，情况就又不同了。这个时候，可以采取更主动、更彻底的策略。首先是清理门户，把那些长期搞两面派、严重损害集体利益的瓷器人，坚决地从关键岗位上拿下来。这不是搞个人报复，而是为了整肃纪律、净化环境。老人家在延安整风时期，对那些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的人，采取了严肃的批评和必要的组织措施。道理是一样的——一个单位、一个集体，如果容留太多表里不一的人，正气就上不来，邪气就压不下去，最终受害的是绝大多数老实干活的人。其次是建章立制。瓷器人之所以能钻空子，是因为制度有漏洞，实力逆转之后，有条件也有必要把制度健全起来。什么该奖、什么该罚、权力怎么运行、责任怎么落实，都要有明确的规定，而且最重要的是——深入群众、依靠群众、严格执行，一视同仁。这样一来，瓷器人赖以生存的弹性空间就被压缩了。第三是培育正气。这就需要长期努力，久久为功，不能一蹴而就了。通过树立正面典型、弘扬正确价值观、鼓励实事求是的作风，让那些搞两面派的人失去市场。当大多数人都认同并践行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的准则时，瓷器人要么做出改变，要么只能被边缘化。第四，也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一点——不要赶尽杀绝。对于愿意改正的，要给出路，要给机会。毛主席说过，要给出路，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人。有些人搞两面派，是环境使然、是习气使然，并不是骨子里坏透了。只要他们愿意改，能够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就应该欢迎。把人逼到墙角，逼得他无路可走，只会增加对抗，不利于团结大多数。

说到这里，有人可能会问：你说的这些，不还是权谋吗?不还是在算计吗?这不是和那些瓷器人成了一路货色?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问得好。区别在哪里?区别在立场和目的。我们之所以要对付瓷器人，不是因为我们想踩着别人往上爬，不是因为我们要争权夺利，而是因为那些两面派的做法，损害了集体的利益，腐蚀了健康的风气，打击了老实人的积极性。我们要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上，站在维护公平正义的立场上，站在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立场上。我们的算计，是为了让算计别人的人无法得逞。我们的权谋，是为了让玩弄权谋的人失去市场。这是一种防御，一种反击，一种必要的斗争。就像打仗，敌人拿着刀来了，我们不能因为动刀不好、杀戮不好就伸着脖子挨砍吧?用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用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最后我想说的是，识别和对付瓷器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觉悟觉醒、自我批评、改造自己、守住初心，不要变成那样的人。环境会改造人，我们每个人都在环境之中。今天你痛恨那些两面三刀的人，明天当你拥有了权力和地位，你会不会也变得和他们一样?这是一个需要时时警醒的问题。读《毛泽东选集》，最打动人的不是那些战略战术，而是贯穿始终的真诚——对人民的真诚，对真理的真诚，对事业的真诚。一个人可以很有策略，可以很懂斗争，但他的心应该是热的、正的、明的。如果他的心是冷的、歪的、暗的，那就算他学再多的谋略，读再多遍的毛选，也只会是变成了一个更厉害的瓷器人。

做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在很多时候并不划算，甚至会很吃亏。实话实说，会得罪人。坚持原则，会被排挤。不搞小动作，会被边缘化。真的是，很吃亏啊……但是啊，风物长宜放眼量，从长远看，从大局看，从一个人的内心安宁看，表里如一才是最省力、最持久、最有力量的活法。你不需要记住自己说过什么谎，不需要提防别人揭穿你，不需要时刻切换面具。你站在那里，你就是你自己，这种坦然，是任何瓷器人都体会不到的。

精心烧制的瓷器，看着漂亮，可表里不一，一摔就碎。而那些表里如一的人，或许粗糙，可内心坚韧不拔。

你想做哪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