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启功先生墓志铭随想

一次，启功先生与友人晤，自然是有酒作伴的。谈兴所致，又多喝了一点点，思绪澎湃，手也痒痒的，乘兴挥毫写下唐人卢仝的《村醉》诗，并落款题曰：“唐人妙句 醉后书之 启功”，诗文如下：

村醉黄昏归，健倒三四五。
            摩挲青莓苔，莫嗔惊着汝。

真可谓自嘲，自乐、自宽、自慰，豁达开朗而又不失幽默。启功自称“大熊猫”是不是对自己“憨态可掬”的自画像呢？他自己没有解释过，吾辈也不好妄议。

在他的《启功韵语》中，有他66岁时自撰的三字经“墓志铭”：

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 瘫趋“左”，派曾“右”。面微圆，皮欠厚。妻子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 六十六，非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曰陋。身与名，一齐臭。

此“墓志铭”只24句，72字，概括历数了自己66年的风雨人生，简明通达，记叙议三结合，对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均有评价、预计与总结。其中，字里行间无不透出启功先生淡定、平和、旷达、低调的人生观和历尽荣辱的大彻大悟。我想起明代陈眉公《幽窗小记》 里的这一幅对联，用它来做启功先生“墓志铭”的注解，可真是珠联璧合，实为令人拍案之绝唱：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这二天在网络坊间听说有一个写过一本叫《文化苦旅》的“名人”以曲笔自称“当代孔子”。姑不论他是不是够得上圣人，仅就他曲笔比附“孔圣人”这一条，就不能望启功先生之肩背；更不配这幅对联壮其行；因为他离“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最高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