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 |《慌啥子嘛》:经济下行期的情感润滑剂

作者:子午 来源:子夜呐喊公众号 2026-11-17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确实用底层的语言、底层的嗓音、底层的疲惫感,接住了经济下行期里群众的情绪,但群众的情绪以及由此磅礴的情绪都是“名利”和舒缓剂。

许久未露面的赵本山忽然整了个大活儿,一首《慌啥子嘛》上线三小时点赞破百万。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确实用底层的语言、底层的嗓音、底层的疲惫感,接住了经济下行期里群众的情绪,但群众的情绪以及由此磅礴的情绪都是“名利”和舒缓剂。

这首歌原本不过是一首网络口水歌,还抄袭了两年前的网络热门歌曲《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有网友AI了赵本山的声音演唱这首歌,“听劝”的赵本山买下了这首歌的版权,真人演唱,用作网剧《走马上任》的推广曲。

最初刷到AI版赵本山,我也就是一笑而过。赵本山真人出镜的这一嗓子“慌啥子嘛”,却吼得我莫名有些辛酸。然而,莫名过后,更慌了。

新京报在《赵本山一首<慌啥子嘛>,为何把年轻人唱“破防”了》一文中评论说:

“年轻人感动的,不只是一句宽慰的歌词,更从中看见:原来面对意外、风波、突如其来的热度,人也可以不必第一时间紧绷、对抗。那份从歌声里漫出来的从容,本就是人生可以有的模样。”

媒体的这类评论听着总不大对味儿。要理解大家为啥“破防”,恐怕得先了解一下大家为何会“慌”。

广东一家慈善基金会发布的《2026青年情绪白皮书》显示,62.8%的青年处于中高压力状态,就业相关的不确定性是最核心的焦虑诱因。16至24岁青年失业率在2026年一度攀升至18.9%的高位,1270万应届毕业生涌入市场,而“好工作”的供给在收缩,AI又在加速替代常规性岗位。智联招聘的调查数据更为直观:78.6%的人下班后脑子还在想工作,34岁以下焦虑比例达78%,71.3%的年轻人每天需要“装出情绪稳定”超过4小时,43.8%的人下班回家后真的崩溃过。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确实用底层的语言、底层的嗓音、底层的疲惫感,接住了经济下行期里群众的情绪,但群众的情绪以及由此磅礴的情绪都是“名利”和舒缓剂。

在如今的社会,“慢慢来”是一种奢侈,房贷不会等人、KPI不会等人,家庭的那点余粮更经不起任何一次裁员或者降薪,大家能不慌吗?谁又“犯贱”自愿“慌”呢?实在是经济下行期里的就业压力、生存压力,在背后步步紧逼罢了。

网友的评论比那些官媒的鸡汤文要通透得多:一个人能劝别人“别慌”,往往是因为他已经替自己攒下了一点缓冲;而另一个人之所以一直慌,可能只是家里没有第二个收入来源。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确实用底层的语言、底层的嗓音、底层的疲惫感,接住了经济下行期里群众的情绪,但群众的情绪以及由此磅礴的情绪都是“名利”和舒缓剂。

后富的觉醒:“我如果有私人飞机我也不慌”

网络歌手唱“慌啥子嘛”是纯口水,赵本山唱“慌啥子嘛”就带着丝丝荒诞了。当“慌”是由生产资料占有状况和雇佣劳动地位决定的时候,赵本山的“慌啥子嘛”天然带有一种阶层位置的错位感。

很多人觉得赵本山“亲民”,从铁岭的田间地头走出来,在春晚舞台上替底层说了二十年憋屈。我并不太赞同这种看法。赵本山在大多数小品中的形象就是“土得掉渣”的农民,这个形象成就了他著名喜剧明星的身份。这样的艺术形象本质上是对工业化转型过程中小市民阶层身份优越感的满足,更是对农民阶级的丑化以及对农民主体性的剥夺。90年代后期农民的生活状况其实是非常悲惨的,作为一个农家子弟,当年我在电视上看到赵本山、黄宏们对农民的戏谑,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有人或许会说,赵本山的喜剧小品是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不可否认,经过市场大潮洗礼的农民群体中,的确不乏愚昧的、小聪明的、自私狭隘的人,但这真的能代表作为劳动者阶层的农民群体吗?又是什么造成了他们的愚昧、自私、狭隘呢?文艺作品真的想要表达,就应该漓尽致地把农民的境遇、困境展示出来,只是春晚的舞台恐怕很难面对。

赵本山之所以淡出春晚,很大程度上也正是他的作品里还带着一点“现实主义”的成分,这导致他后来的剧本多次被毙,最终心力憔悴。不过此时,他的身家已经以亿计,买了私人飞机。与其说赵本山是一个成功的喜剧明星,不如说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商品就是他所表演的“愚昧的农民形象”。

《慌啥子嘛》的爆火,又一次反映了赵本山的商业眼光。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确实用底层的语言、底层的嗓音、底层的疲惫感,接住了经济下行期里群众的情绪,但群众的情绪以及由此磅礴的情绪都是“名利”和舒缓剂。

当这个69岁的老人用沙哑的嗓子慢悠悠说出“慌啥子嘛”,听感上就不再是一句轻飘飘的网络鸡汤,而像是一位见过风浪的“长辈”在拍晚辈的肩膀。只是,从“破防”中回过味儿来的网友更加“破防”了:这位“长辈”如今站在什么位置上说话呢?

在以前的文章里,我经常讲“共情”,本意是想唤起无产者的阶级情感。然而,在《慌啥子嘛》爆火的过程中,我却看到了共情被商品化,且共情的真诚与共情的商品化竟被扭结在了一起。这正是资本逻辑的高明之处,它不制造虚假的情感,它收编真实的情感,然后把它变成可流通、可盈利的文化商品。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确实用底层的语言、底层的嗓音、底层的疲惫感,接住了经济下行期里群众的情绪,但它却没有把群众“往前推”。毛主席说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但“服务”从来不是让群众“别慌”就够了。毛主席所批评的“通俗化不等于庸俗化”,其要害正在于此:通俗的形式如果只用来消解焦虑而不解释焦虑的来源,它就从一个可能通向觉醒的入口,变成了一扇被关上的门。这个套路与当年农民的被喜剧化,如出一辙。

《慌啥子嘛》反复吟唱“慌啥子嘛,慢慢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拍,得不到就放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太阳下山有月亮爬上来”“好运总会为你而等待”。这些词句的意识形态功能,只能是将社会性的困境解释成个体性的心境问题。

大家的焦虑并非主观感受,而是社会压力挤压的真实结果,当好找、好干、敢干的工作越来越依靠血缘获得时,普通人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社会性矛盾,而不是自己的“节拍”没踩准。《慌啥子嘛》开出的药方是“卸下一身的疲惫”“别把所有压力自己背”,把“压力”从生产资料所有制与分配结构层面,抽离成一种需要被放下的私人情绪。

回避生产资料所有制这个核心问题,空谈“从容”“豁达”,不过是面向普通人的道德安慰剂,是为雇佣劳动制抹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情感润滑剂。

当风雨中的骑手、流水线上的工人,一切手停口停的劳动者听到“慌啥子嘛,慢慢来”,歌词并没有触及他们劳动之所以“被遮蔽、被贬低”的根源,那就是他们不掌握生产资料。

一首歌带不走人生的“一地鸡毛”,因为那“一地鸡毛”本就不是靠调整心态就能扫干净的,它早已扎根于谁占有厂房、算法、平台与利润的现实关系之中。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确实用底层的语言、底层的嗓音、底层的疲惫感,接住了经济下行期里群众的情绪,但群众的情绪以及由此磅礴的情绪都是“名利”和舒缓剂。

情绪和流量都是利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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