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思辨札记

作者:六零后的六棱镜 来源:作者投稿 2026-11-15
重资本快速拉动生产力、快速摆脱普遍贫困的积极效用,却轻视了资本改造经济运行规则、渗透社会领域、固化存量利益格局的强大力量。以马列主义关于社会主义学说的基本原则衡量,这是一种背离。

导语

本文以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为标尺,立足现实社会矛盾,复盘这段发展历程。全程守住两条底线:不针对特定个人,不否定几十年发展所取得的客观物质成就。循规律以求真,直面深层矛盾。

一、先立标尺

阶级与阶级斗争学说,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内容之一。理论揭示的规律并不玄妙:只要雇佣劳动与资本积累还有存续空间,劳资矛盾、贫富分化、资本向外扩张的趋势,就会内生性地持续产生。这类趋势不是意外,不是偏差,在理论层面本可预判。

立此标尺,下文所有的判断都有出处——不是凭情绪发难,是凭规律问责。

二、再看起点

以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为前提的改革,是绝大多数人拥护的举措。必须承认,当时的社会确实积累了各类矛盾:资源调配的比例、积累与消费的分派、生产组织的方式、干部的作风。

但这些矛盾的性质,大多属于公有制框架之内的管理问题,不植根于生产关系本身,因而可以依靠体制内部调整、政策优化、整顿纠偏加以解决。那时的积累归于公共所有,代价也由全社会大体共同承担。目标清晰,意义明白——人民知道改革为什么要吃苦,愿意一同把这份牺牲扛下来。共识之厚,正建立在这“共担”二字之上。

三、路径一转,根基动摇

后来的改革选择了另一条路: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引入市场机制,放开资本与私营雇佣。生产关系一调整,收益与代价的分配随之错位——红利更多向资本一侧集聚,竞争压力、劳动挤压、生存负担,主要由普通劳动者承担。共担的根基既已瓦解,共识便无所依傍。

更要紧的是矛盾性质的变化:原本的管理性问题,如今演变为经济体系内生的结构性矛盾。这不是量上的增减,而是质的转换。

四、机制不复杂,道理很简单

资本以价值增殖为本能,自发挤压劳动收益,不断寻找扩张空间,再逐步编织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政策导向又把地方发展考核、财税收入、就业保障与资本投入深度绑定,等于替这条链子上紧了箍。

至于监管、维权整治、反垄断诸般举措,皆属事后之外部约束:可缓和表象,难除其根,是治标而非治本。所以问题此起彼伏,反复再生——凡不能拔除矛盾生发之底层动力的手段,都只能推迟矛盾的显现,不能消灭矛盾本身。

五、叙事选择性留空

社会主义的长远目标是消灭剥削、消灭私有制、走向共同富裕。而面向大众的阐释,长期偏向经济增长、做大蛋糕;主要矛盾的表述,也落在“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上。

至于资本的阶级属性,至于阶级斗争在一定范围内仍然存在这一理论命题,在公共叙事中长期被回避。目标与阐释之间,就此裂开一道缝。

六、为何回避:不是看不见,恰恰是看得清

人们要问:回避有什么意义?

答曰:回避不是因为看不见,恰恰是因为看得清。由资本扩张与分配失衡催生的问题,属阶级矛盾;就现实演化趋势看,其分量已在事实上接近主要矛盾。但受制于当初改革指导思想的定调,受制于现有的经济依托结构,治理层面无法确认这一判断。

承认的代价是一串连锁,环环相扣:

劳资之间客观存在的利益错位与阶级对立必须摊在阳光下;

承认阶级矛盾的真实分量,即承认当下利益格局中资本占据优势;

公共叙事所认定的主要矛盾随之不能成立;

由此必然引出对分配格局与资本权力的根本性调整;

共同富裕愿景因结构性矛盾而未能兑现的事实,也将一并暴露。

而已经成型的利益集团、地方对资本的深度依赖,决定了这一组矛盾叙事不会被贸然激活。

不是不能言,是不敢言、不愿言。

有一个贴切的譬喻可以概括这种状态:一个标榜体健的人身体不适,明知病灶是肺癌,处方却只管治感冒——为守住自诩的健康形象,连真实病情都不肯对本人说明。这就是回避背后的真相。

七、回避的代价,落在认知与信用两处

一处是认知。

缺少一套贯通自洽的理论解释,人们便分不清“资本是发展的手段”与“资本是发展的目标”,只能凭切身生活的冷暖评判这条道路。利用资本与屈从资本逻辑的边界既已模糊,“今天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的疑问便滋生蔓延。一部分人索性把当下认定为资本主义,又在潜移默化中接受资本逻辑天然合理——社会主义消灭剥削、追求公平的价值底色,就这样被严重淡化。

另一处是信用。

退一步说,即便向人民完整交底,讲清利用资本只是阶段性选择、资本终归是手段而非目标——理论自身的逻辑缺陷摆在眼前,分配失衡的现实也摆在眼前,人民很难发自内心接受这套说辞,更不会认同这套利益失衡的取舍。

可见症结不在解释得够不够,而在事实允不允许。

八、回望伟人的警示,与当初的取舍

回望伟人对资本主义复辟的判断与警示。彼时的社会条件、所有制环境与今天全然不同,但伟人抓住了资本增殖必然催生分化这一恒定的客观规律,早早看见其中潜藏的风险,作出前置性的预警,并付诸实践。这份远见是英明正确的。今天不断显现的结构性矛盾,反过来印证了当初警示的深刻。

据此再看当初的路径取舍:看重资本快速拉动生产力、快速摆脱普遍贫困的积极效用,却轻视了资本改造经济运行规则、渗透社会领域、固化存量利益格局的强大力量,对这条路径长期附带的风险预判存在疏漏。以马列主义关于社会主义学说的基本原则衡量,这是一种背离。身居重大决策之位,承载国家长远前途,本应完整把握客观规律,充分估量路径潜藏的长远风险。

九、鸿沟,与应有的收束

然而沿着这套逻辑持续推演,最终会抵达一些在当下语境中不能言说的结论。这恰恰是这套矛盾最沉重之处:理论逻辑的终点,与现实治理所能承载的空间之间,横着一道巨大鸿沟。

遵循理论逻辑、不遮掩矛盾的复盘,才是实事求是。直面矛盾,不等于抹杀成就;承认失误,恰恰为了走得更稳。长期回避矛盾的根源,只停留在表层用功,结构性矛盾会持续累积,终将侵蚀社会主义的根基。唯有溯源看清矛盾生成的脉络,抓住真正的主要矛盾,才有可能推进触及根本的纠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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