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文艺买办
跋
此文作于半年前。彼时我刚刚开始学着把对校园里那点学生—政治生活的零碎想法拢到一处,落笔之际,一心只想"破":破文艺买办的画皮,破文化附庸的舞台,破那套把革命思想阉割成沙龙谈资的学院体制。今天再读,立场我觉得并没有出错,但重心已经显得不够了。
形势比人强。文章写成前后,"中美小红书大对账"在网上铺开来,两国普通民众各拿各的生活账本逐项核对,那堵信息差的高墙,竟被民间自己的力量凿出了口子;紧跟着,"牢A"用"斩杀线"三个字点着了舆论,从民间到主流媒体,一齐动手,把美国社会那套神话祛了魅,烈度是先前没有过的。这两件事,再加上更宽的国际变动,合在一处,做成了一件我们这代人里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的事:敌人替我们拆了自己的台。文艺买办们赖以安身的那套"彼岸神话",那个撑着他们精神世界的"远方文明",正被现实本身一寸一寸碾过去。他们不是被谁驳倒的,是被历史进程甩下的。这倒恰好应了原文末尾那句判断。
可是"破"的活计既已做得大半,或者正在自行了结,"立"的活计就压到了眼前。买办的画皮撕碎了,舞台也坍了,留下的那块空地,由谁来占,拿什么来建?这才是当下重要的问题。
若我们只是快意于旧偶像的幻灭,只满足于嘲弄那些曾叫我们愤懑的人和事,那至多不过是从原文说的"第二类人"挪到了清醒些的旁观席上。辩证法的路,还没走完。真正的路,不在于认清敌人是什么,而在于认清自己是什么、要做什么。
所以今日之务,已经不是批判——批判还得做,但已不是首先要务了。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先需要的是把自信立起来。这自信不是盲目自满,也不是闭目塞听式的自大,而是几层自觉叠在一处。
先说道路。我们走的这条社会主义道路,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权宜之计,是在各种方案里比过来、过了血与火的检验、被历史和现实反复证明过的一条正路。小红书对账也好,斩杀线的讨论也好,深一层的意思,正在亿万普通群众自发地、朴素地,把这种比较自己做了一遍——人民群众的雄力在历史上一次又一次赋能革命和解放事业,而今天的格局,又何尝不是这些事业的有机延续。
再说理论。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陈列品,是到今天还锋利、还管用的家伙。原文里提到的导师——也就是我当年的导师,带着学生读《矛盾论》《实践论》,讲辩证法,那就是源头活水。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理论同眼下的现实结结实实对上,而不是举着当旗子、贴着当标签。
在路线的层面,是在纷杂的社会矛盾里始终站稳人民大众那一边,弄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弄清我们干的这一切最终服务于谁。文艺买办最根本的错,不在于他们读了什么书、引了谁的话,而在于站错了队,最终让有形无形的金钱和各种资本熏黑了心。
至于文化,是不再拿西方学术圈的那套评价体系当圭臬,不再把能不能在英文期刊上发文章、能不能得大洋彼岸一句认可,当作量自己身价的尺。中国人民的伟大实践,本身就是最厚的文化土壤,我们够资格,也有能力,从里头长出自己的话语、自己的美学、自己的理论。在这里,有一位先贤说的就很好:“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
这几层自信,归根到底,逼着我们去做一件事:深入地、批判性地认识两样东西,世界和自我。认识世界,是不回避资本主义体系仍有它的复杂和韧性这一事实,不拿"祛魅"去顶替严肃的研究,不拿情绪化的否定去顶替冷静的分析。认识自我,既是个体的我,也是作为国家、民族的我,是不讳言我们自己的不足和矛盾,不拿简单化的歌颂去顶替真诚的反思。真正的自信,从来不怕直面问题。
把这些做踏实了,最要紧的一件事,是把我们灵性的创造力充分放出来。破旧的阶段正过去,立新的阶段已经到了。我们这一代有志的青年,赶上了一个少有的历史窗口:旧的话语体系在崩,新的文化领导权还没人接住。这正该是有机知识分子伸手做事的时候。不是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不是在洋人的理论框架里修修补补,而是把脚扎进中国的大地,回应中国的问题,用鲜活的实践去造出鲜活的理论、鲜活的文艺、鲜活的话语。
历史不等待犹豫者。这话原是不错的。可历史也从不辜负那些既留着清醒头脑、又揣着火热心肠的人。
文艺买办的舞台正在坍塌。这已不是预言,是事实。
而我们的舞台,正在搭起来。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二〇二六年7月






二〇二六年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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