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打工人的血泪，包装成感动中国的鸡汤

最近翻到公众号《时间证词》发表的《从“星辰”到“尘埃”：对〈劳动者的星辰〉的马克思主义文艺批评》一文，这才又把《劳动者的星辰》仔细读了一遍。

皮村的一群打工者，写自己在城里搬砖、带娃、讨生活的日子。文字很朴实，也足够真实，前两年似乎还挺火。很多人感动得稀里哗啦，说这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说这是“底层绽放的光芒”。但我看完，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有点堵得慌。

不客气地说，这本书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乖”了。它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只让你看到打工者有多苦，却不让你看清这苦到底是谁给的。

虽然我从未有过纯粹的工厂打工经历，但作为在农村进城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小个体户，我接触过的形形色色的农民工兄弟，远比一般打工人接触的面更广、也更杂。接下来就聊聊这本看似温情脉脉的书，不过，我聊的可能有点扎心。

第一，只谈个人倒霉，不谈老板吸血。

书里有个情节，作者写一对夫妻从穷困潦倒一路干到了买别墅。听起来是不是很励志?但作者绝口不提：为什么他们以前穷?为什么买房这么难?那多出来的几百万房价，到底是他们“奋斗”出来的，还是被谁转嫁过来的?

还有写月嫂被骗的，写打工挨打的。大家都把原因归结为“我命不好”或者“那人太坏”。没人问一句：为什么在这个城市里，总有人能肆无忌惮地欺负另一群人?凭什么?

这就好比一个人被打了，围观者都在夸他“哎哟，你流血的样子真好看”，却没人去抓那个打人的混蛋。这不叫文学，这叫缺德。

第二，只记录伤口，不追问刀子。

书里有个哥们写村里的大树被移栽到城里，他心里很难受，但也仅止于难受。这就太浅了。我们要问的是：谁有权把树挖走?谁有权决定乡村变成工地?这种“移植”背后，是多少农民的背井离乡?

以前的经典小说，比如《母亲》，写一个人的遭遇，其实是在写整个工人阶级的觉醒。现在的“素人写作”，写一个人，就真的只是这一个人。它把所有的社会问题，都简化成了个人的“不幸”或者“坚强”。这就像给你拍张伤口的照片挂在墙上，告诉你这叫艺术，却不给你上药。

第三，最可恨的，是把苦难变成生意。

这才是这本书最让人反胃的地方。范雨素大姐确实不容易，一个人带俩娃，但这书火了之后，媒体是怎么炒的?“育儿嫂作家!”“打工界的文学家!”听着是不是很耳熟?这就是典型的“消费底层”。

资本和媒体联手，把你苦难的经历包装成一个“虽然我很惨，但我很乐观”的励志故事。读者喝完这碗鸡汤，抹抹嘴走了，觉得“你看，人家这么惨都活得好好的，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看明白了没?你的痛苦，成了别人的安慰剂;你的挣扎，成了别人的流量密码。真正的矛盾被掩盖了，剩下的只有对个人“逆天改命”的虚假崇拜。至于那个该死的“命”是怎么来的，没人提。

第四，全是“我”的眼泪，没有“我们”的拳头。

翻遍全书，九个作者，写的全是“我”：我的妈妈，我的工棚，我的孩子。这没错，但不够。为什么永远是“我”?因为资本最喜欢原子化的个人。一个单独的打工者，好管理，好拿捏。一旦你们变成了“我们”，变成了工会，变成了集体，那就不好办了。

书里偶尔提到工友，也是一起养条狗、抓个耗子，狗死了，人就散了。那种基于共同利益、共同战斗的“阶级兄弟”情谊，在这本书里是缺席的。没有“我们”，就没有力量，就只能永远做飘零的“尘埃”。

写在最后：

《劳动者的星辰》?我看更像《劳动者的尘埃》。

星辰是挂在天上给人仰望的，光芒是冷的;而尘埃是落在地上的，是沉重的，是无数劳动者被碾碎的尊严。

我对打工者兄弟姐妹们的业余写作举双手赞成，但我坚决反对这种“去政治化”的写作。真实记录苦难没问题，但绝对反对把苦难美化、鸡汤化。

真正的“人民文艺”，不该只是让你看看星星流眼泪，它应该是一把火，烧掉那些不合理的规则;它应该是一声呐喊，唤醒那些沉睡的同伴。

什么时候，我们的文学作品敢直接指着鼻子骂资本了，敢写大家怎么团结起来维权了，敢写“打工人”为什么要联合起来了，那时候，尘埃才能变成星辰，才能真正照亮夜空。

别急着感动，先问问：谁在让我们受苦?我们又该如何改变?

注：格式和标点符号借助了AI校正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