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40:《军营青春》第四十章、突发沉重的打击

《军营青春》
第四十章、突发沉重的打击
冬季天空晴朗,东方霞光耀眼,四射万丈,几缕长长的彩云飘浮在东方。站在招待所的岭上,一目千里,远处丘岭起伏连绵,山道盘绕涡旋其间,草木疏疏,朦胧淡薄的轻雾,撫罩在山头,久久不愿散去,一只黑鹰在空中慢慢转着圈儿渐渐飞远。眼前营区师直师后许多机关单位尽收眼底,被纵横交错的油漆路划成了大小不同的方格。东方灿烂的阳光照洒在人的脸上身上,特别温暖舒适。
早饭前,华志平走出招待所南走廓东门,站在高处,欣赏着这天地间大自然景象,心情很舒畅,不由双臂作起深呼吸扩胸运动,然后他要顺大坡沿下去,找参加在师后勤培训司务长的王司务长,这期培训班时间安排四天,不集中伙食招待,回各单位吃饭,这是第三天。华志平准备先向他要几十元钱,科里叫提前准备军区蓝球队后天从坦克八师赛完球,下午可能来到咱师,一个师待十天,生活费预计每人每天一元二角,加领队领导人员在十四人左右,师首长还没最后批,也基本准了。
这几天王司务长头晌不来,有时下午来看一下就走。华志平和彭班长商量,需要提前去县城的副食品公司购些调料及部分干货,货物缺的还要去市里购买,白管理员说他可能也去,叫华志平准备足钱,多准备点没坏处。
华志平想,如果自己还是兼管总账现金就没必要再找王司务长来回多跑腿了,现在的任务科里给自己说了,当然事前自己要主动准备,所以华志平想早饭前去找王司务长拿钱。华志平刚走几步还没迈下坡,就看见科里的常协理员一步一步走上来。因不常见常协理员,又是科里直接领导,等常协理员上来,华志平立即并脚打一个礼:"常协理员来了!"
常协理员走近华志平,气有些喘,滿脸上布滿的褶皱深沟在扭动,问:"你要上哪里去?"华志平回报了具体情况,常协理员立即说"你先哪里也别去,回去!"说着头里先走了,并不看华志平一眼.这么长时间,常协理员第一次到岭上招待所来,不知有什么事。
华志平莫名其妙,看着极严肃没有平时见人未说先笑的常协理员样子,只管跟着走。走进走廊七八步,常协理员突然停步回头问:"前些日子恁拉的那些花生放哪儿的?"华志平忙指着前边说:“就在前边,走过穿堂,西边走廊北边第二个客房里锁着,一共七麻袋,三百六十四斤。”华志平明白了,常协理是为花生而来,也就放下了心。
这是一个星期前,白管理员叫华志平和他一起去县粮食局用公务班小卡车拉回来的花生,因分管方面师首长这边归招待所分,师机关那边归机关食堂分,这是由来的规定。拉来当天,白管理员问机关食堂马排长是否全卸他那里一起分,不再卸到招待所,并说价格很便宜,带皮有一毛二分一斤,多给了几十斤。谁知马排长不买账,不想找这个麻烦,更不领白管理员这个情,坚决不要,说你拉来就手分就行了,再捣腾给机关食堂干啥。白管理员等等没办法了,高兴地自言自语地说:“这个人真是自以为是,谁也安排不动他。"就把车开到招待所,叫招待员开开一客房,把花生先放里边,钥匙叫华志平拿着,并嘱咐:"这些花生谁也不准乱吃乱拿,先放这里,至于怎么分分多少,以后再说。"过两天华志平问过王司务长,王司务长说白管理员安排的我不管那个。隔一天王司务长又问华志平:"那花生还不分吗?"华志平说:"白管理员没发话。”王司务长一扭头走开说一句:"说话还挺严肃的。”并对华志平话语不滿意,认为华志平跟白管理员一起时间长,走的近,跟自己终不甚合有矛盾,还不就是接了他的账吗。华志平也看出了王司务长对自己不满,没吱声,两人以前就有了隔阂,除了学习工作业务来往外,两人平常不再有思想认识方面的交流,倒也没妨碍工作。偶尔班务会学习点名外,王司务长就生硬说几句:"有的同志有什么思想包袱或对我有看法,随时可以找我谈,不要光放心里搁着不痛快,还是谈出来好。"华志平也发言:"大家都很坦率,我也做到言行一致,自己办事从来光明磊落,直来直去,互相信任最好,互相支持干好工作,这是为革命,而不是为自己,今后照样如此。"时间一长,班里其他同志觉察到他二人之间有些矛盾不太和睦,对他俩说话都谨慎一些。华志平早就准备好:年底退役前,以工作为重,不计较任何问题,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白管理员看这师里形势急剧变化,知道郭科长魏协理员这些人已经失势,虽天天去科里上班,有事也请示郭科长,郭科长总先推给焦科长,下班后暗里,他再跑到焦科长家和常协理员回报科里、机关食堂、招待所前前后后的情况,进行详细说啦,并直说些郭科长办事不利索,拖泥带水地这才把招待所人员安排齐,配了司务长,平时派车还误用,不该派车的非派车,苹果园管理不科学,地窖没清好,去年烂了近一百斤苹果。焦科长脑子很精明,哈哈笑着说;"那以前的事没什么,以前我在科干的时候也有过。”他并没看好白管理员,并不大理会他,白管理员听后一愣一白眼地,摸不清焦科长的想法和意图了。焦科长对王司务长看法比白管理员好,王司务长是过去的老公务员,常和焦科长打交道,因此,王司务长有时去焦科长家谈啦,焦科长都认真听。
拉花生来两天,白管理员找焦科长回报了经过,并说机关食堂不管。焦科长干脆谈:"以前怎处理就怎样处理,恁两家商量来就是,这点小事还来回报干啥。”白管理员在焦科长面前没得到支持反而被辱了脸,路上遇见常协理员就给常协理员说了许多话。常协理员知道了拉花生这事,只简单问几句就走了。白管理也不想再提具体分花生的事,等王司务长办完学习班他和华志平两人一起再分,一人收钱一人称称。王司务长两天才能回来,听说后勤早把花生分完了,师直机关家属纷纷议论,等着分花生,那常协理员一听有些心急,对焦科长一说焦科长说你去看看吧,咱师直怎还没分的。这常协理员说来就来了。这正是以前机关传说的:焦科长的嘴,常协理员的腿。
华志平拿钥匙开开门,常协理员进门看看排列在客房中地上的七麻袋花生,用脚踢了踢里面的花生咔咔作响,然后拿起脸来朝华志平吼道:“谁叫你放这儿不分的,你有多大的权力?你说你凭什么说了算,谁给你的权力?"
"常协理员,不是,"华志平见状忙分辩。"你说什么说,没你说的!”常协理员猛然喝道,断然打断了华志平的话,那眉头沟壑聚成了一个核桃。华志平见了又震惊又害怕,常协理员还会发怒,而且发怒还这个样子,两眼直瞪着自己,华志平立刻看向别处,不敢再吱声了,只能听他任意批评自己。
“你就有权力卖和不卖,你一个小小上士小采购员,就这么大胆量,把机关家属的福利自己做主,眼里还有没有科里领导,你说是谁给你的权?"常协理员气哼停地训斥着华志平,华志平越听越觉着离谱,气的肚子一鼓一鼓的滿肚的委屈马上要爆发,他正眼看一下常协理员,两眼正火辣辣地瞪着自己,嘴巴哇哇说着象要吞噬自己的样子,华志平一下子有点心怯了,视线马上移开,同时也消了一些火气,心想你今天爱怎批评就怎批评吧。来到不了解突际情况就胡乱批评人,你有权,你官大,你是老革命,我一个小兵怎着不了你,等过后非弄清事实不可,科里领导不光你自己,这是白管理员交待清楚的事,回来有白管理员一证明,问题就明白了,自己的冤情同时也洗白了。你常协理员这样批我批的冤不冤......华志平自己想自己的,任常协理员批,你批够了也就行了,也就不在意常协理员怎么批评了,心里沉稳着,一手扶麻袋,使劲攥使劲攥缝那麻袋口子,以控制自己。"你这是对工作负责吗,你这是对师机关家属的负责吗。后勤人家早把花生拉来分完了,咱这里还无动于衷,你拉来还藏着,你要干什么?你要投机倒把?"常协理员始终不住声地一个人大声说。华志平知道自己没有申辩权力,只有服从的权力,不管常协理怎样说怎样发火,这会华志平只静静地听只静静地想,不当回事儿了。常协理员的怒火未消,他要好好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战士,不狠狠批评批评他一顿,他以后要上天,还大胆。
华志平听着听着,心里又来气了;你常协理员还有完没完,多长时间了,你自己也不嫌累,那堵心口的气急等要喷发出来,此时站立的右腿竟颤抖起来,看的见裤角都在晃动,华志平极力想控制住腿不抖,使劲挺腿,但就是不管用。不管了,让它抖吧,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凡正他也不听常协理员胡念叨啥。
这时,听见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处停住了。屋门敞着,谁知是两个招待员还是自己伙房的彭班长他们,这常协理员声音又高又响,震的走廊都响有回音,也传的远,哪些人听不见呢,这样的场合,只要是职位比他低的,就是白管理员一些人听见,也不敢贸然进来,要是科以上干部还可以进来问问,这是部队遵守的规则,但没有大干部来,其他人也只有悄声来偷听偷听。华志平想这里死心了,没人解救自己了,现在是批评的批评,不入耳听的不入耳听,华志平就这样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熬时间。过后你爱怎样发落自己就怎样发落自己吧。
营区的录音号响了,机关各单位上班了,早饭早已过去。这时常协理员才住了一下嘴,嘴角上已露出了一些白沫,他看看华志平始终一声不吭的样子,放缓了口气说:"先放这儿,你不要动,回来叫机关食堂拉去。我走了,把门锁好。"说完,扭头颠着脚步走了。
华志平也不送,静静站着,然后默默从一个麻袋口掏出几颗花生剥去皮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着,好象刚才自己在做恶梦,现在恶梦醒了,还站这儿干什么?右腿也早已不颤抖了。华志平锁上门,心里烦燥又五味杂陈,竟不知如何是好,慢慢顺走廊向北走,见司胜才和小张在一直看他,等走近,司胜才关心地说;"华上士,你不吃饭吗,饭菜都快凉了,连晚来的几个客人都吃了。”
"不饿,不吃了。"华志平干脆说,其实肚子一点饿味都没有,火觉腹内操心莫乱的,又想起说,"我去后勤找王司务长要点钱去。"说完,又回头走回去。
一天的心神不安,晚上熄灯号一响,华志平就默默躺到床上。前些时候,华志平早已搬到炊事班集体宿舍,他眯眼睡不着,渐渐听到彭班长轻轻的呼噜声。在以前,彭班长不管怎样打呼噜,华志平都能安然入睡,今晚思前想后,竟没有了困意。他侧着脸,仰着脸,总在不由地想事:没想到入伍以来,自己受了一次这么大的一顿批评,他感到委屈不平,这对自己不仅是委屈,而是冤屈。他突然想起——部队在本县支左没撤出之前,华志平一次去部队驻县联络站办点事,正遇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头戴无沿帽,前头一个国微,领口两边有两个红领章,这是一个女公安人员,在四十岁上,她急匆匆进屋对刚放下电话筒的小宋说:“小宋,常主任来过吗?”“今天没过来,你忙什么,象急等要嫁人似的。”小宋调侃她,因为很熟悉,经常说玩笑话。小宋是一九六八年入伍的老兵,在联络站干了二年多了,人脉也比较熟悉,所以部队上地方上有事都找他。一项主要任务就是提前给师团首长机关人员买火车票。那女公安人员说的常主任就是原师管理科的常协理员,在支左期间任县公安局革委主任,当时华志平只是听说,还不认识常协理员,只知他也是一个老革命。
那女公安人员无心思说笑,着急地说:"你说上哪儿找,找好几个单位不见,你说他上哪儿去了,你要知道你快告诉我,别耽误我的事。”
"什么这么急呀,都下午了,明天再办不行么?”小宋也莫明其妙地问。
"你还不知道吗,常主任在俺那里大小事都管。一个刚来县的曹副主任家属来过两趟了,安户口的,找他两趟都没找着他,真急人!"女公安人员一脸焦急的神色说。
“你就是管户口的,办了就行了,这事还非找他干什么!”小宋也不解地问。
"你还不知道吗?没他签字不行。你真不知道他去哪儿?”
"真不知道,我不骗你,你赶快去别处找找吧。”
女公安人员嘟哝着走了。
华志平知道了这个常协理员大小事都管,即然这样,何不找领导找焦科长说说,得把事情分清楚弄明白再批评人吧,不行。华志平侧一下身子想:焦科长和常协理员同观点同掌握管理科的大权,肯定常协理员和焦科长说了,焦科长不会再相信自己了,肯定不再听自己的,说不定又批评自己几句;直接找白管理员说明,为什么你叫常协理员直接找我来了,还不叫我解释,叫自己背了黑锅....也不行,说不定就是他推卸的责任,他受批评嫁祸于我了;更不用和王司务长说了,这事和他没关系,自己不再多此一举了.自己就这样忍气吞声了?他想起机关食堂马排长,可以和他只能诉说诉说吐吐苦水罢了,他听了也最多安慰安慰自己,他自己现在还没调动就己不错了。想了一大圈,都觉无任何意义,还是自己忍耐了吧,自受了吧,弄不好反倒起反作用,更不是徒劳吗,凡正还有二三个月时间,怎熬还熬不过来呢。两年的义务兵,这都超期服役快三年了,这几个月还等不及吗。安静下来,干好工作为主,一些事别计较了,太无聊,这事谁也不找谈了,就当没发生;至于你们干部之间,该怎么矛盾就怎么矛盾,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这是离自己无关的事。其实,一些干部根本就不能当领导,并没什么水平,就凭老资格。
入伍五年来,华志平从一个新战士到一个老战士,也有了部队的生活经验,也得了一些教训,也提高了对问题的认识能力和处理能力,进步了入党了,工作成绩也得了领导的认可;一次的科嘉奖,两次的分队嘉奖就是证明,这不也引为自豪吗。但他终也疑虑,部队命令主义,一切服从主义,甚至表现为奴隶主义不可理解,一些特权叫人深思,要不就出现了自己的这次受冤屈的批评嘛。算了吧,不想这事,以后也不用对任何人说。目前,还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要松懈,不叫人看出自己有思想问题来,象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华志平重新认识到:文化大革命风风雨雨这些年,在地方在部队,都起了许多变化。有些人有新的认识,有的人也糊塗也不甚明白,那些斗私批修、资产阶级法权,严重的特权思想都没学习和清楚的认识吗,更别说整改和取消了;那继续革命的理论到底知道不知道,从高级干部到普通干部不知从心里想了没有。华志平使劲想想,其实就是走资派在走,要在地方绝不会这样。想着分析着,华志平不觉进入了梦境。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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