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35：《军营青春》第三十五章、郑主任家

《军营青春》

第三十五章、郑主任家

八月五日，师党委常委到军区炮兵开常委会，与其说是开常委会，不如说是办学习班，进一步解决师常委及全师存在的问题，解决好师里有关第十次路线斗争问题。为严密组织，防止执行政策偏差，混同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团结大多数，所以军区与炮兵党委决定调师常委先到炮兵去。七个常委参加的只有五人：杨师长、张政委、魏副师长、袁副政委和郑主任。刘副政委和祁参谋长在医院养病未能参加。

八月十六日晚，小分队学习，管理科常协理员传达关于军区、炮兵二级党委的指示，指示中，决定对师政治部主任郑海波离职审查。因制造反动言论，涉嫌“五一六”，于八月十四日在炮兵离职审查，政治部工作由张副主任负责。他说这个指示全师各单位同时传达。

从揭发材料看，有反动攻击性言论，要发动群众揭发批判，但不得扩散。

传达完二级党委指示，全场一片哑然，死寂沉静，毫无声响，人人目光直直惊异地看着常协理员，希望他能再多说几句，解释一些到底是何种言论，什么原因，然而所有的目光都失望了，因为有“不得扩散”一句，所有干部战士都不吭气发声，心中一时觉的沉甸甸地压着一块东西，思维一下子凝固了，面前好象突然出现一层厚厚的云团，不知从哪儿飘来，一时迷惑不清。

各班回去，一路上，除口令和脚步声，别无一点声响，而且各自沉思着。整个师部营区都显的极其安静。

回到招待所，大家进屋坐下，准备各自散去，王司务长见状忙说：“大家先不要散乱走，我说几句再散。”于是大家认真坐下，听王司务长说：“刚才都听常协理员传达了，咱在下边不要乱谈乱议论，谁有什么材料揭发的，可直接向师政治部张副主任回报，不要乱回报扩散，咱单位就华上士经常去师首长家里办事，发现有什么问题你就不要逐级回报，直接去政治部就行了，主要是不扩散。大家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散会。”说完走了。王司务长不住招待所，在小分队食堂后边有宿舍。

这里，彭班长及大家不住看看华志平，然后才自动散去。

华志平心里本来就不很痛快，王司务长这一说，心里就更不痛快。前些日子，王司务长和他谈心后，一直认为他对王司务长有看法不讲，不诚心交谈，后来又在一二次班务会学习点名中，间接讲了有同志有心事不讲出来，希望要真诚一些，加强团结，有心事和他和同志们交流都行，不要憋在心里，不利于工作，同志们都看的清楚。华志平凭直觉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华志平也毫不犹豫说：“谁有什么活思想谁就直接讲，我保证正确对待，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现在思想情绪正常很好，工作也顺利，比以前工作担子轻了，有王司务长在这里领导，我放心我高兴，我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和包袱。”

王司务长听了急眨着眼皮，也不再讲，知道讲不过华志平。华志平此时心里有些畅快了，引用了毛主席的一些话语，说的有理性，光明磊落。

现在王司务长说只有华志平和师首长家接触多，好象全班只有华志平知道郑主任有共谋的攻击性言论，其他人一概不知，这不能不引起华志平的反感与不安，加深了对王司务长的一些看法;怎么可以这样硬拉强拽出这样的问题呢，这不是小事，这是大原则的问题。华志平还这样想：这不是阴谋，就是别有用心。凭心而论，自己虽常去师首长家里，主要是关乎食品问题，去到办完就走，不能随便待在首长家里，即便待一会，哪一位首长有攻击性言论能和下边战士谈呢?更不要说共谋了，自己根本就没听说过，荒谬!要说和师首长接触多，现在公务班的人员常和师首长接触密切，甚至常在他们家，一起出发服务，比自己机会多了，即便首长说什么，公务班的人听的最多。再说你王司务长三年前未提干时，你是公务班班长，不是和首长接触更多吗?哪个师首长的特点爱好你不了解，什么有问题的话你听不着，你自己何不揭发出来，反倒推起别人，掩饰自己，放火烧别人，这太不文明，害了别人。

华志平心里继续思索着，独自走到招待所南大门外西旁散着步，天气虽有些热燥，但在岭头上，不时吹来微风，给人以凉爽的快感。再说这里没有蚊子，此时漫步散心，也是恰好时光。

华志平反复想，至于郑主任其人所犯严重问题或者罪行，和平时生活中的郑主任总是判若两人，联系不到一起，不象一个人，那样一个厚道老实的老干部，怎么会说出反动的言论呢?

华志平常到郑主任家，不一定每次见到郑主任，有时在星期六晚上或星期日晚上，他常和老伴——张淑梅校长，儿子女儿四人围一张方桌打牌，通常是争上游。四口人打牌，没多大动静，不吵不闹，文文静静，每人脸上都贴有多少不等的纸条，以显示出输赢多少的不等，只有张校长爱多说几句，偶尔哈哈大笑几声，一家人生活的其乐融融，天伦的幸福，情感的融和，看了这真是一个和协美满的家庭。华志平每次见了，心里都觉乐滋滋地。其中郑主任，略显老态，脸瘦瘦的，多条皱纹，长方的脸上显的双眼很大，一下一下地眨着，和人说话慢声拉语，活象一个农村的老头，可他就是一个政治工作者。华志平去他家见到他，一点也不觉得拘束，坦然问好对话，办完事轻松地走开。那次晚上，华志平去他家，见一家在打牌，来争上游的，郑主任见华志平进来，就站起来对华志平说：“我不打了，来，你接着打，我有点事。”说罢，拽掉脸上几根纸条，走进里间关上门。

华志平怎好意思在首长家打牌呢，这不过是人家让一让，于是客气地摆手说：“我不会打我不打，办完事就走，你们打吧。”张淑梅校长笑呵呵坐着大声说：“小华，晚上你还有多大事，不就是各家走一趟吗，用不一会，玩一会牌开开心，省的整天忙工作为俺大家。你看老郑都输急了，跑了。”张淑梅校长哈哈笑着，她的两个儿女也都看着华志平笑。华志平还是推辞，张淑梅校长说：“小华你不打会不叫你走，这两个小孩也不会叫你走。”两个小孩毕竟和华志平生疏些，坐着不动，张淑梅校长一伸手把华志平拉到郑主任原先坐的座位上，这是实心实意的举动，华志平只好不大好意思地服从，就坐下和他们打两把，有时故意出不好牌输了，就主动朝自己脸上贴一张纸条，引的两个孩子大笑，张淑梅校长就半认真半笑说：“您不用笑，这是您华叔让着你们的，要不让你们点，您兄妹俩还不输的哭鼻子。”

屋内气氛一片活跃，可华志平在她家人中总有些窘意，正巧有人喊她家女儿小林问学习作业问题，小林跑向门口，华志平就趁势借口不玩了放下牌说：“小林同学来找有事，算了吧不玩了，以后再打。”办完了事走出郑主任家，浑身觉得轻松舒服了不少。

张淑梅校长这人，见人未说三分笑，待人非常客气。那次下晚她在家刚打扫完卫生坐下，见华志平来了，非要华志平坐下歇一会不可，华志平知道自己办事也不急，就客气地坐下，张淑梅校长就忙拿早下来的桔子给华志平吃，华志平客套一番，坚决不吃，他一定严守这条纪律，决不在首长家随便吃人家的东西，这是人品问题。他坐着看到西墙挂着三个像框，平时来虽知道，但没注意细看，于是就走到像框跟前，挨着过目里边的像片。里边有许多军人的像，有郑主任和战友或同事的像，有年轻些的，也有年龄大一些的，也有全家照，还有几张女兵的像。华志平一问，张校长忙过去解释，这是他的战友，这是他的领导，这是他的母亲兄弟，有几张她说：“这几张我也不知道，是他早些年的战友，在朝鲜后勤拍的。”她喋喋不休地说，最后很有兴趣地指一张女兵像片给华志平介绍：“小华你看，他那时照的像还不如俺那时女兵照的像又好又清楚，你看怎么样?”张校长笑滋滋地很兴奋。华志平更近前一点，抬高一点脚后跟仔细看了看说：“张校长，这几个女兵就是你们呀，我看都在河边玩的挺高兴，身穿长裙子，脚都伸水里，这是夏天，你们在戏水玩耍呀，哪一个是你张校长?”由于照片不太大，人物多，人头又小，照片都有点变色，那时都是小姑娘又年轻，华志平一时认不出张校长。张校长忙上前指着说：“这个就是我呀，左脚伸水里最深的那个，裙子当时湿水了，呵呵呵，那时真年轻，现在都老了，没以前的样子了，你看我现在象老太婆了吧。”

“没有没有，”华志平忙恭维说，“这些年了只是显的岁数大了点，没你说的那样。”

“哪里我知道。”张校长收住笑容，然后很感慨地说，“岁月不饶人，生死是自然规律。”

二人回到座位，华志平好奇地问：“张校长您女兵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是在哪个地方?”

“嗳，那是抗美援朝后回国第一年么，记不太清了，就在辽宁一个叫什么小清泉河的河边照的。当时夏天，我们卫生队刚洗完绷带、工作服和围裙晒上，正在小河边洗洗，刚巧上边来一个宣传干事路过看着，非要给我们几个女兵拍照，我们哪想到哇，哈哈哈哈，就这样我们几个女兵有在河沿边坐着的，半躺着的，脚伸水里的，一下都给拍上像了，拍的真好，哪想到哇!”张校长说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手伸过来，拍在华志平的手上。看着张校长高兴的劲儿，华志平饶有兴趣地问：“张校长，那时女兵就穿裙子啦，您那时是什么军衔，什么级别?”华志平问到这话，张校长的脸一下子变的严肃起来，由晴转阴，不高兴地说：“可别说了可别说了，你说都一样参加抗美援朝，五五年评军衔前，都把俺女兵给全部给处理了，有转业的，有复员回乡的，不许给评军衔，男的就行。当女兵真容易吗，没白没夜地干，光在后方吗，也到前线去，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美国飞机轰炸的那个猛呀。一有任务就没命向前冲救伤员，哪有想到自己的，死里逃生真不易。”张校长说到这里，心情沉沉地似乎忘了评军衔的事，肃穆的脸上似乎在回忆她们女兵不顾自身安全，舍身救战友的往事。

华志平心情也沉重起来，为张校长她们当年在前方后方的英勇行为所感动，并默默地对她们崇敬着。

华志平看看张校长，没等张校长张口，急忙惋惜地说：“张校长，当时你们女兵复员退伍都没安排工作吗?”

“有安排的，也有没安排的，当时年龄都不小了，一退役就都赶紧找对家嫁人了。”张校长说着，脸上出现了微笑说，“我就找了老郑，他当时大我八岁，我也同意，他又很好，也不考虑那么多了，都是从朝鲜回来的，这样就组成了家庭，后来我们就有了一儿一女。”说完，她很自豪地哈哈笑的满脸开花。

华志平也被她逗笑了。好了，正是高兴好情绪时，华志平赶快起身告辞。

“以后常来玩小华，别一来到就走。”张校长热情在后边送行至门外。

到底郑主任能有什么攻击性言论呢，华志平当然不知道，也是个谜，只是叫人很不理解。师部很多人当然也不知道，因时间太短，只有到炮兵去开会的五名师常委知道，也许司政后三大部门首长刚知道，没有私传下来，下边只能胡乱猜测。

有住宿的客人和彭班长出来招待所大门去西南的厕所，华志平近距离见了，随便说几句话，也不便在外久留，就信步走回去。他心中始终有个疙瘩，也不愿相信，郑主任这样一个革命家庭，会从他口里说出反革命攻击性言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但愿是误解或误会，否则，这个家庭的悲剧不可避免，两个孩子的前途将受影响。

至于刚才王司务长说自己和师首长家接触多，这是正常工作关系，对郑主任有没有问题，对自己无关，要说接触多了就知道，这是谬论，是唯心主义的思维。自己又没有什么把柄被抓着，何必多心过分担忧呢。自己光明正大做人做事，从未搞什么阴谋诡计，怕什么。至于王司务长怎么说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不管那个，怕啥!以后工作该怎干还是怎干，不能忘了自己已是共产党了，这点事算什么呢。不理会!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