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献给工农兵”的理论逻辑与历史必然

作者:吴文胜与崔 来源:吴文胜与崔 2026-07-27
1942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提出:“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为工农兵而创作,为工农兵所利用的。”这一论断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在中国革命土壤中的必然结晶。

引言

19425月,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提出:“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为工农兵而创作,为工农兵所利用的。”这一论断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在中国革命土壤中的必然结晶。要理解“文艺献给工农兵”的深刻意义,必须回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理论源头,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坐标系中审视其逻辑必然。

一、历史唯物主义的逻辑起点: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

“文艺献给工农兵”的理论根基,首先在于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一个根本命题——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

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中指出了马克思最伟大的发现:“正像达尔文发现有机界的发展规律一样,马克思发现了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即历来为繁芜丛杂的意识形态所掩盖着的一个简单事实: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等。”生产物质生活资料的是谁?是广大的劳动者——工人、农民——他们是一切精神文化活动赖以存在的基础。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神圣家族》中进一步指出:“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劳动者的劳动和斗争实践是历史前进的动力,劳动创造了物质财富,也创造了包括文学艺术在内的精神财富。既然人民群众创造了历史,那么反映历史、表现历史的文艺,就应当以人民群众——尤其是作为历史主要创造力量的工农兵——为主人公和服务的对象。

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文艺观念中,“苦难的、革命性的、有阶级特征的劳动主体,应该成为文艺作品中的主人公”。马克思、恩格斯认为,文艺应当积极配合无产阶级革命和阶级斗争,在作品中体现无产阶级思想,“歌颂倔强的、叱咤风云的革命的无产者”。恩格斯非常关心反映工人运动的作品,认为工人阶级的斗争生活“应当在现实主义领域内占有自己的地位”。

这一理论立场,从根本上颠覆了数千年来文艺为帝王将相、贵族士绅服务的传统。无论古希腊罗马的政治家认为奴隶“是会发出声音的动物”,还是亚里士多德《诗学》中悲剧主角只能是君主和贵族,文艺始终是统治阶级的专利。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第一次科学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劳动者创造了历史,劳动者也理应成为文艺的主人。

二、列宁的继承与发展:艺术属于人民

如果说马克思和恩格斯奠定了“文艺属于人民”的理论基石,那么列宁则在无产阶级革命实践中将其发展为明确的政治纲领和文艺方针。

1905年,列宁在《党的组织和党的出版物》中明确指出:无产阶级的文学“不是为饱食终日的贵妇人服务,不是为百无聊赖、胖得发愁的‘一万个上层分子’服务,而是为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为这些国家的精华、国家的力量、国家的未来服务”。这段话以极具战斗性的语言划清了无产阶级文艺与资产阶级文艺的根本界限,明确了文艺服务的主体——不是少数特权阶层,而是“千千万万劳动人民”。

十月革命后,列宁进一步系统阐述了“艺术属于人民”的思想。德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克拉拉·蔡特金(Clara Zetkin18571933)在《回忆列宁》中记录了列宁的论述:“艺术是属于人民的。它必须在广大劳动群众的底层有其最深厚的根基。它必须为这些群众所了解和爱好。它必须结合这些群众的感情、思想和意志,并提高他们。它必须在群众中间唤起艺术家,并使他们得到发展。”

列宁这段话包含了几个层次的深刻内涵:第一,文艺的根基在群众之中,脱离群众就失去了生命力;第二,文艺必须为群众所“了解和爱好”,而不是高高在上、孤芳自赏;第三,文艺不仅要“结合”群众的感情和思想,还要“提高”他们——这就是后来毛泽东所论述的“普及与提高”关系的理论源头;第四,文艺还应当在群众中“唤起艺术家”,也就是说,人民群众不仅是文艺的接受者,更应当成为文艺的创造者。

列宁还特别强调文艺家必须深入群众。1919年,他在给作家马克西姆·高尔基(Maxim Gorky18681936)的信中,批评高尔基只住在彼得堡、“受到那些满怀怨恨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包围”,劝告他“到农村或外地的工厂(或前线),去观察人们怎样以新的方式建设生活”。列宁认为,即使像高尔基这样有过丰富生活经历的大作家,也必须多观察工农兵的生活,多观察新事物,才能深刻感受革命和时代的脉搏。

三、毛泽东的创造性发展:文艺为工农兵服务

列宁的文艺思想传到中国,在毛泽东那里得到了创造性的发展,形成了系统的“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理论体系。194252日、16日、23日,中共中央在延安杨家岭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毛泽东先后作了引言和结论。会后经过一年多的实践检验和反复修改,19431019日——鲁迅逝世七周年纪念日——《解放日报》全文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这是这一理论体系成熟的标志。

(一)根本问题:为什么人的问题

毛泽东开宗明义地指出:“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说它是“根本的问题”,是因为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问题就不易解决;说它是“原则的问题”,是因为它决定着无产阶级文艺的革命方向和性质。

毛泽东明确回答:“现阶段的中国新文化,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反封建的文化。所谓人民大众,就是最广大的人民,占全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是工人、农民、兵士和城市小资产阶级。”在这四种人中,工人、农民和士兵构成了革命的主力军,因此文艺“首先是为工农兵的”。

毛泽东尖锐地批评了当时一些文艺工作者脱离工农兵的状况:“对于工农兵群众,则缺乏接近,缺乏了解,缺乏研究,缺乏知心朋友,不善于描写他们;倘若描写,也是衣服是劳动人民,面孔却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这背后是一个深层的立场问题——“坚持个人主义的小资产阶级立场的作家是不可能真正地为革命的工农兵群众服务的”。

(二)根本路径:深入生活、转变立场

解决了“为谁”的问题,还要解决“如何为”的问题。毛泽东给出的答案是:文艺工作者必须到群众中去。

毛泽东号召:“中国的革命的文学家艺术家,有出息的文学家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去,必须长期地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农兵群众中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到唯一的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一切文学和艺术的原始材料,然后才有可能进入创作过程。”

这段话有几个关键词值得注意。“长期地”——不是蜻蜓点水、走马观花;“无条件地”——不讲条件、不打折扣;“全心全意地”——不是三心二意、半心半意。毛泽东要求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把立足点移过来……移到工农兵这方面来,移到无产阶级这方面来”。只有实现这个立场的转移,才能有“真正为工农兵的文艺,真正无产阶级的文艺”。

毛泽东还根据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论的能动反映论原理指出:“作为观念形态的文艺作品,都是一定的社会生活在人类头脑中的反映的产物,革命的文艺作品,则是人民生活在革命作家头脑中反映的产物。”这一论述将文艺的源泉归于人民生活,与历史唯物主义“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的核心命题一脉相承。

(三)根本方法:普及与提高的辩证法

毛泽东还科学地阐释了文艺工作中“普及”与“提高”的辩证关系。他指出:“我们的文艺,既然基本上是为工农兵,那末所谓普及,也就是向工农兵普及,所谓提高,也就是从工农兵提高。”“普及的东西比较简单浅显,因此也比较容易为目前广大人民群众所迅速接受。高级的作品比较细致,因此也比较难于生产”。但二者不可偏废——“我们的提高,是在普及基础上的提高;我们的普及,是在提高指导下的普及”。

这一论述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是把“普及”与“提高”对立起来,不是把“通俗”与“高雅”对立起来,而是强调普及是人民的普及,提高也是人民的提高。文艺工作者不能借口“提高”而脱离群众,也不能满足于“普及”而放弃艺术上的追求。

四、从理论到实践:革命文艺的伟大开拓

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召开和《讲话》的发表,不只是一次理论上的阐明,更引发了一场深刻的文艺实践变革。在《讲话》精神的指引下,广大文艺工作者走出“小鲁艺”,走向“大鲁艺”,深入农村、部队和工厂,与工农兵相结合,创作出了一批真正反映人民斗争生活、为人民所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

在戏剧领域,新秧歌运动蓬勃兴起。鲁迅艺术文学院(简称“鲁艺”)的文艺工作者率先发起并推动了群众性的秧歌运动,创作了《兄妹开荒》《夫妻识字》等脍炙人口的新秧歌剧。这些作品以朴实的劳动人民为主角,采用民间曲调和形式,内容却焕然一新,生动地表现了边区劳动人民的新生活、新思想,真正做到了“向工农兵普及”。

在歌剧创作上,鲁艺集体创作的《白毛女》(1945年首演)更是里程碑式的作品。该剧以“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为主题,深刻揭示了旧中国农民的苦难命运和翻身解放的必然性。《白毛女》在边区演出后,反响极为强烈,许多战士在观看时高呼“为喜儿报仇”,甚至感动落泪。这部作品的成功,正是文艺工作者深入群众、吸收民间艺术营养、用马克思主义立场重新审视和表现劳动人民生活的典范。

在文学创作方面,赵树理(19061970)是践行《讲话》精神的杰出代表。他的小说《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等,以地道的农民语言、鲜活的人物形象和深厚的现实关怀,真实反映了根据地农民在减租减息和基层民主建设中的斗争生活,被广泛誉为“工农兵文艺”的典范。他的创作道路充分说明:文艺工作者只有彻底转变立场、深入到农民群众中去,才能真正写出他们的心声。

此外,丁玲、周立波、柳青等一大批作家也在《讲话》的感召下,深入前线或农村,在战火和泥土中磨炼自己的思想和笔锋,为后来的革命文艺积累了宝贵经验。这场文艺实践的伟大开拓,彻底改变了五四以来新文学的面貌——文艺不再仅仅是知识分子的“精神园地”,而成为了千百万工农兵群众“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武器。

五、结语:人民文艺的永恒真理

为什么要坚持“文艺献给工农兵”?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逻辑和历史实践来看,答案清晰而坚定:

因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根本命题。文艺如果脱离创造历史的主体,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因为文艺应当反映时代的主流——工农兵作为革命和建设的主力军,他们的生活、斗争、情感和愿望,是时代最真实、最生动的内容。文艺只有表现这些内容,才能成为“时代的镜子”。

因为文艺的根本价值在于为人民服务——正如列宁所说,文艺不是为“饱食终日的贵妇人”服务,而是为“千千万万劳动人民”服务。脱离了人民,文艺就变成了少数人的玩物,失去了最广泛的社会价值。

因为人民也是文艺的最终评判者——马克思早已指出,人民是作家“够资格”的唯一判断者。一部作品好不好,最终要由人民来检验。

“文艺献给工农兵”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世界观、一种方法论、一种价值取向。它要求文艺工作者始终把目光投向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把笔触伸向最火热的生活实践,把作品交给最公正的人民评判。正如毛泽东在《讲话》结尾所言,文艺工作者应当“和群众打成一片”,只有这样,才能创作出“真正为工农兵的文艺,真正无产阶级的文艺”。延安时期革命文艺的伟大实践已经充分证明,这条道路是正确的、有效的,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在中国土地上最生动、最深刻的体现。这既是历史的回响,也是人民文艺永不枯竭的真理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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