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29:《军营青春》第二十九章、战士的情怀性格

《军营青春》
第二十九章、战士的情怀性格
关键时刻,招待所出发购买食品蔬菜,具体由白管理员定,并说了算。华志平只管付钱算账干活,有时华志平大胆插上一句,白管理员也不理会,只是指挥,或者白他一眼:“多什么嘴呢,服从领导命令。你有资格吗。”华志平知道,过去可不是这样,以前两人一起出发购物时,还商量,说说拉拉征询华志平的意见,现在华志平只有服从。华志平心里明白,白管理员对自己已有了看法,大概因他伙食账的事。今天他也焦虑,因来检查账目耽误了时间,都急忙活促地才出发,县里不能再去了,就直奔市食品公司、副食品公司和蔬菜公司,经这一百多里路,回到招待所已是晚饭时间。各种海鲜、鸡鱼虾肉蛋蔬菜分类清洗,简单加工,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彭班长还是和大家一起忙完了。华志平和大家一起卸运完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就回房记账,粘贴好单据,核算完一天的支出,算是工作的结束,虽然出发疲劳,但对工作从不拖延,给自己养成良好习惯,这样月底核算才省事,不象有的单位月底条子单据乱糟糟一起归拢。
晚上太晚,没有了学习和班务会,大家随便休息。华志平出发回来忙完也有些疲乏,躺在自己的房间,只听司副班长等人嘻嘻哈哈叫彭班长来一段胡司令的唱腔。志平一天的沉闷心情一下被惊醒了起来,暗暗笑着仔细听半天,彭班长终究也没唱。并说今晚都有点累,还有住宿的,深更半夜影响其他客人休息,多不好。大家又嚷嚷几句没下文了。
这一闹华志平脑子更清醒了。深秋初冬的夜晚有些太凉,在岭上高处的招待所最易招来冷风寒意。华志平又住在走廊的北侧,透过大窗户玻璃缝隙,寒凉从外边一片黑越越的空中一阵阵袭进屋来,灯光下,整个房间都凉森森的感觉。华志平这些日子,每到晚饭后都加一件绒衣,不象炊事班住走廊南侧朝阳的房屋,人多也更暖和一些。
华志平有些疲惫,和衣躺在床上,头枕着被子胡思乱想起来,一上午的不痛快阴影,始终笼罩在他的心上,每个战士的背景和环境影响到未来的生活,也各不相同。战士对上级领导,只有服从,不管对与不对,领导喜欢,甚至只有屈从,没有多少申辩条件和余地,否则,将对自己极为不利,甚至……华志平忽然想起去年夏天的两件事。
六团一个江苏沭阳姓王的一个战士,还是副班长,拒不服从连队领导的命令安排,被停职检查。说是本连队的一个战士丢了二十元钱,那四张五元的钱有点特殊样,没调查出来,以防那二十元钱被花掉,连里及时作出决定,搜查连队每个宿舍,每个战士个人的所有箱子、包袱、床铺各个物件及地方。这名王副班长一听说,就有反感,战士个人的东西有限,还怎么给乱翻呢,这不是侵犯个人的权利吗,这不是蔑视战士个人的尊严吗,他不仅个人反对,还动员其他战士抗拒,不少战士虽也有同感但也无奈了。这是部队,统一行动,只能服从了。王副班长操着江苏话哇啦哇啦在下边直嚷,但终究一个人力量微弱,搜查令照常执行,当搜查完全连战士的囊括后,最后就要翻搜他的时候,他在仓库立即站在自己木箱前拦住,不搬也不开,并对执行的副连长和两个战士说:“我的箱子不准开,我的宿舍床铺也不准翻,这是个人的东西,我没犯法,你们有什么证据我偷抢人了,窝藏了,别人没了二十块钱,不设法破案,还要怀疑连累全连的人,我不服,你们翻别人的行,我的东西谁也没权力翻。你们要有证据证人,连我身上、箱子、包袱,铺上铺下翻个遍都行。”他说完停顿一下,拧一下脖子,又加最后一句:“拿我当什么人了,这是人民的军队!”
这个王副班长大声不平,双臂挥舞,一脸怒气的样子目视着副连长几个人,副连长怯阵无奈了,只解释说:“这是连里请示了团领导才这样执行的。”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借查偷钱的事整治他,是另一个政治目的。
“不行,团领导说的也不行,这是侵犯了我们战士的利益,你们想翻随便,就是不兴翻我的。这叫我滚,我滚行,就是不兴翻我。”这个王副班长口口声声不让话,毫不妥协地进行反驳,够硬的。全连战士过来围看,从目光中知道,他们虽然无奈,但是却同情王副班长的。
那时还在下边老招待所,时间不长,就把那王副班长弄来了,叫他住在南走廊的一间大客房里,说是为他办学习班,实是软禁,叫他反悔,写检查,老实交问题,劝他端正思想,正确对待自己,跟上形势发展。吃饭并不在招待所,到小分队食堂吃四角伍分的战士餐。
这个王副班长来招待所没几天,就说他主要问题是家乡来一封信,说他不仅是一个造反派的小头头,在家时还有林彪儿子林立果的一本小册子,在连队所谓翻找二十元钱不过是借口,想从王副班长那里搜出林立果的那本小册子。
华志平没见也没读过林立果的小册子,当然不知道具体的详细内容。第三天华志平见这王副班长走进厕所,他也想去厕所。在厕所里见这王副班长个子不高,比自己略矮些,看貌相比自己大一点,一双大眼,很有精神,没有一点颓废的样子。他刚要准备开门走,华志平突然好奇又大胆问:“听说你们连队都翻个人的东西,找小偷的,是有这么回事吗?”华志平心里也反对他连队这个办法,对他的反抗精神很同情。
王副班长一听转过身,睁大眼睛直直看着华志平,愤愤地大声说:“翻战士的个人箱柜在我们连有哇,你从没听说过吧,翻干部的也不能翻战士的,这是什么行为,找小偷找到每个战士身上了,这是违法行为,不是人民军队的做法。我不管,我就坚决反对,没能翻我的,就我一个人顶住了。”
他哇哇地说着,操着江苏不卷舌的口音,华志平有点听不懂,而且毫不顾及周围一切。华志平听着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怕意,就忙接话:“你别那么大声说的很快,我有点听不懂,叫外边人听了可不好。”
“嗨!我不怕,怕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叫我写检查,我只写解释、讲理的话,反映这种做法不对。我坚持。不行我向上级向军事法庭反映。还叫我交待林立果的小册子藏在哪里,当时在地方时,我早看过,是叫互相传看看的,早交给别人了,没在我手里,这么长时间了又来找我纠缠这事。我写检查,只写当时眼睛不亮,觉悟不高,没分清路线是非,这是我的错误,我只写这些,凡不能把我硬划到林彪死党一线上,我不服。”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一双眼神中看出渴望得到华志平的同情和支持。这时华志平忙打岔:“真是,过去现在弄的这些也不清楚了。回去吧,来人听了不好。”华志平对他点点头,表示了同情,随即开开门,二人先后走出厕所。华志平看看周围没人偷听,也没人来厕所,才放了心。
这不是办学习班,分明就是关禁闭审查。这个王副班长可能不知道,朱师长最恨造反派呢。最后结果听说,这个王副班长“顽固不化”,回连队被免去副班长,今年春退役了。这个王副班长和华志平、司副班长都是同年入伍,当时司副班长笑滋滋这样说:“他是俺老乡,真倔。大家翻就翻是了,怕什么,要叫我,我没偷我不怕翻。”他倒责怪起他老乡来了,华志平只轻蔑地朝他一笑。
这个王副班长的事件还是轻的,还是那个八团的一个连队文书比他的事还严重,也是一九七〇年入伍,老兵了。
他姓李,在一个连队干文书,没事晚上常加班写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叫《有趣的风波》,他自己欣赏欣赏也罢了,没出版就叫下边的战士看、老乡看,连队领导知道了,反映到团机关领导那里,有关人员拿回翻阅了阅,看看内容,总结了反动和不健康的两点:一是前半部造反,在学校中对抗丑化支左部队人员,反军乱军;二是在后半部分中,主要描写恋爱,搂搂抱抱,不务正业,小资产阶级情调特别浓厚。结论说,这是一部反军、陷入资产阶级生活的一部反动小说。
部队行动迅速,当即上报,立刻停职检查。姓李的文书不服,承认小说写的不好不健康,但不是反军乱军,也承认了自己是资产阶级思想作怪。在团里审查中,一次次检查通不过,领导认为他思想顽固,拒不承认自己的反动思想,在审查人员多次和他交谈中没有效果后,明确断定出:这是利用小说文艺形式,效仿文革前一些反动文人,用文学艺术形式进行反党的手法进行反革命活动,就是现行的反革命分子。于是大小会帮助批评,最后是公开批斗。规模最大的一次,是八团机关和两个营的指战员及其它两个团基层单位各抽调连队五名代表参加的批斗会,师机关和指挥连、特务连也去了几名代表,只有小分队没参加。批斗会严肃庄重,喊着“打倒现行反革命分子李道明”的口号,把李文书押上了台,当场撕去了他的领章,摘掉了他的帽徽,弯腰低头,在不断的口号声和厉声揭发批判中,开完了一场这个师仅有的批斗战士的大会。接着报上级核准,开除军籍,定为现行反革命分子,押回原籍,劳动改造。据说他回乡后,至死拒不承认自己反革命罪行。这个事件对基层连队震动很大,师里号召干部特别是战士要好好立足本职工作,不受这种反动思想的影响,做好一切战备工作,认真学习党中央文件和毛泽东思想及毛主席最新指示,坚持正确导向,不要乱想乱写所谓超阶级的东西,现在正是批林整风深挖林彪反党集团时,对出现的问题,决不手软,予以打击,以坚定的革命步伐,跟上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形势够严峻震撼的。
华志平想到这些事,心里既害怕,又疑虑:八团的李文书写小说,里面写乱搞恋爱是错的,难道造反派造反也错了吗,军队要支持了保皇派,造反派当然不愿意;再说在军队不兴造反,在地方就是兴造反。毛主席叫部队支持左派,自己当时的三中学校,部队支左人员进学校后叫两大造反派支持地方保皇派,结果就产生矛盾。明着支左,暗里支保。
许多问题,矛盾重重,华志平也理不顺当,也怕生活中被抓住什么把柄,为小心起见,他就把刚入伍直到一九七二年的记事日记感想的两个记录本,在一个晚上统统烧了,以免以后引起麻烦,惹出事端,后来干脆把所有的积存的来信也烧了个精光。
华志平躺在床上,又想到当前,虽然身处一些矛盾中,但自己办事光明正大,已经是一个共产党员了。就算白管理员对自己不好,彭班长及班里人和自己相处的关系还好,科里郭科长对自己看法还是不错的,就是小分队支部整体领导,对自己的表现也挺满意的,这是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的。虽然自己以战士上士的身份又兼着管理排长(司务长)的工作,自己问心无愧地努力了干好了,这也正是科领导对自己的希望和信任,以后自己被提拔起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谁知道自己今后能不能再上一个新台阶呢,那可是个未知数。
师里这些年来,好象不太喜欢有文化知识的人,曾有过传言,朱师长以前说过:还是那些没文化的大老粗好使,老实听话。去年特务连一个当了五年的老高中生兵,从炊事员到上士至班长,都认为他有文化工作带头干的好,账目细、分明,政治各项条件都好,一定能提司务长,他还是连队的文艺活跃分子,教大家唱歌,编小节目,师直各单位连队开会拉歌,哪个单位也拉不过他特务连。结果,原司务长一提副指导员,原来机关食堂的孟上士去特务连当了司务长,年底,这老高中生兵就退役了。这使人不大理解;这还不说,苹果班原陈班长,一九六八年入伍,工作确实能干,收苹果时,两人抬一筐,他总是一人扛一筐,说话就是那个这个的颠三倒四,标准的纯文盲,去冬也提了管理排长,还是领导苹果班,学习文件念不下来,就找班里的其他同志念。下边几个战士,或几个老乡私下议论,说看着平时不怎么样的人,也没什么大能力,忽然一下提排长了呢。领导宣读任命书后说,这是革命的需要,只是分工不同,担子又加重了,明天也可能轮到你,大家要正确对待。同时,大家都要接受党和人民的考验,党叫干啥就干好啥,要始终如一。以前有的退伍战士上车要走了,紧接一个命令下来,提为一个领导职务,难道这不是需要吗,叫你你不服从吗。叫退役就退役,叫回来就回来,军人就是这样,一切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安排,革命不分前后,革命不讲职位高低。这是小分队王管理员在宣读苹果班陈排长任命时讲的话,后来还这样讲过。这种话不得不拨动一下每个战士的心弦,华志平也侥幸这样的奇迹出现在自己身上,还激动了一会。不过,华志平苦笑一下,很冷静地想,凭这几年的军队生活体验,这些带有刺激神经的话,不过是对积极进步战士的一种强力的诱饵,也是一种安抚人心,特别是思想政治工作一种方法。
华志平想想自己可能是给自己抬杠了,有点浪费脑子了。当兵——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就要临危不惧,不惜生命冲上去,这就是军人的风骨。刚当兵时,自己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不是要直接去珍宝岛打苏修吗,这种精神不能丢,永远也不能丢,因为自己现在是党员了,不能上战场打仗,脚踏实地干好领导交给的工作就行。突然有人敲门,华志平忙起身,原来是淄博琉璃厂的一个外销人员,到师里光学厂洽谈业务的,已来两天,今晚结结伙食账,明早要坐师里的六点值勤车回去。
熄灯号响了,华志平也正式休息,找出军大衣压在被子上。在高高的西岭上,新招待所要迎来的第一个冬天,要早早和华志平交往结伴了。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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