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22：《军营青春》第二十二章、会餐

《军营青春》

第二十二章、会歺

白管理员说:"不要太高的规格,给说普通八个菜就行,就县委书记和一个普通干部。"说完要走，薛班长接着没好气地说:“什么不太高的规格,要是渣豆腐菜我给炒炒就行了,你给定一定菜谱，孬了以后上边批评,俺担待不起。"薛班长知道白管理员以后会把责任推给下边。赵师傅趁此接着说:"白管理员你别走,咱一伙定定菜谱吧，你亲自掌握掌握。"这样一说,白管理员挠了一下头皮,不情愿地说:"好吧,咱一伙定定,公务班那边我一会再过去。”于是大家在屋里定起菜谱,华志平记录。

"海参凡不用吧,就是用,一时也发不开。"赵师傅首先说。

"就县委书记两人,还用着海参;"白管理员轻微地说,“加个好的吧,海米凉拌芹菜。”

"华上士,开开小仓库,给小张一小把海米泡上,看看还有嫩些的芹菜摘摘。"赵师傅吩咐完,华志平和小张起身去,并回头说:“一把海米按三两算就行。”

"加一个蓬松鸡蛋花白糖。”赵师傅凝神盘算着说，华志平回来忙记上菜名。

松花蛋、木须菜、肉炒莴苣、花生米、凉拌粉絲、华志平说总共七个了,还缺一个。

大家议改中稍停。"这么晚没有鮮魚,要是有鲜魚上上一盘多好,也没鸡肉."赵师傅这时有些惋惜地说,没拿出一道自己一手的好菜,于是又说,"不行添上一个里脊炒肉。”薛班长说没里脊了,用其它瘦肉炒就行,也不孬。"

"行,要快准备,别耽误事,又不是部队上级首长来的,地方干部这样就行,先拌好凉菜,热菜现来现炒。"白管理忙说,很滿意的样子，这话说的不太中听,大家不太痛快,地方干部怎么了,就不用心招待了,都齐刷刷地撇了白管理员一眼。

赵师傅叫战士小吴去伙房准备开小灶的火，那个战士小吴边走边小声说:"地方干部也是干部。”白管理直瞪他后影说:"你发什么牢骚?”小吴早跑伙房里了。

定完菜谱，大家都忙话起来。这时,公务班副班长荀志云来到告诉白管理员:"师长不叫在小楼上坐,叫在下边招待所。”说完就小跑着回去了。

大家听了有些愕然,招待所里哪有会歺的单间,就一个大餐厅,其它房屋都是客房,都说没地方。白管理员也有点为难说就是呢。他观察观察大厅半天说:"我去请示请示在大厅行吧,咱这里没单间。"说完刚要走出餐厅,公务员黄国利又快步迎上来说:"魏副师长刚才安排，会餐在招待所餐厅就行,叫拾掇干净的。"说完头也不回走了。于是白管理员转身回来,进到歺厅看起来,离餐厅门东边最远的东南角一张餐桌挺合适,离伙房远,多少也避静一些，于是叫炊事人员抽一个人冲洗桌子,准备好八个方櫈。薛班长和赵师傅在忙着预备办菜,冲白管理员大声说:"白管理员,俺都忙不过来,平时上边来人在小楼,都是公务班打扫桌椅卫生，比这里干净,俺手都脏,你叫公务员来干不行吗,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白管理员听了不大乐意,认真说:"这是恁招待所的服务范围,叫人家公务班来干合适吗，人家要不来怎办?要七嘴八舌乱说乱反映好吗?公务员也不是随便使用的。"

"再一会一伙人打扫快。”薛班长干脆说。

白管理员见自己的话不灵,直白了一眼薛班长,就自己找一块抹布,擦起最东南角那张桌子,擦不几下,忽觉不得劲,就停住手走到伙房门口，立即朝伙房里忙碌的人喊:"小吴!快过来擦桌子,我得去看看一共来几个人,落实一下。”

"我得看着烧火怎弄?"小吴在西头间探出头来大声说。

"我真管不了恁了,一个小小的炊事员就不服从指挥。"白管理员气的有点糊塗,还记得刚才大家定菜谱时小吴说的话。他把抹布朝桌子上一扔,边走出边说:"找什么理由,纯粹是捣蛋,我看回来谁耽误事就处理谁，不想干就趁早出去。”

白管理员走了,大家知道他发大火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薛班长气哼哼地说:"操!你爱处理谁就处理谁。我去擦桌子,有赵师傅办菜,小吴你烧好火就行。"说着扔下手里的菜刀要去，赵师傅无耐地劝道:“小薛,工作中别这样,他毕竟是领导。"

华志平见此情形,就扔下手里摘的芹菜说:"薛班长,你忙你的吧,我端一盆水去擦,你别沾手了。”赵师傅也忙接话:"行,小薛你别去了,有华上士去干就行,这里还得忙，都知道的,他这是瞎指挥,管具体谁干什么,这里有班长。"

招待所人员又手忙脚勤地干起来。

天早已上黑,招待所大餐厅里的灯光下，华志平用水和抹布洗擦了好几遍桌子和櫈子,摆好酒杯和筷子,看着八双筷子都对角摆在桌子四角,每双筷子旁都放着一个玻璃杯,又整齐又洁净,都是几何对等的距离,整个形象象是一幅按比例精心设计的模具造型,又象是一盘刚刚雕刻的艺术品,在灯光下闪光和返光，煞是壮观可爱。靠近的另一桌上,分别放着汾酒、洋河大曲、西凤酒,也擦的一尘不染,透明铮亮,华志平正欣赏着,自己毕竟干过招待员的工作。忽然,公务班副班长荀志云快步走进来对华志平说:"华上士,菜准备好了?"华志平小声对他说:“你到西边厨房问问赵师傅薛班长。”他想不能越权代替班长的回答,刚才班长不高兴,再说自己也不知道上菜的先后。荀志云做一个鬼脸去厨房了。

"来吧,上菜行了,八个菜。”赵师傅在厨房把炒勺的菜倒在盘子里说，刮的炒勺底吱吱响。

"给说菜做好了先不要上,来了客现上。"荀志云执行命令似的说完就回身要走。

"不快来坐,炒的菜凉了就没味了。"赵师傅提醒大声说。”"白管理员就这样安排的，人都在前边办公大楼,不在后边小岗楼,来不快。"荀志云解释完走了。

"不急坐忙的叫炒菜干什么,来了人热菜现炒都不晚,这样好,该好吃的也不好吃了,就他管理员会办这样的事。"薛班长最后把剁好的葱姜末和胡椒粉倒在松花蛋盘的中央。说完,一使劲把菜刀尖剁在菜墩上，和大家一起把办好的菜一盘盘摆到一张八仙桌上。

一大会,一群人叽吼喳喳说着话,经过招待所过道上来几层台阶,走上了招待所的大院，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只见其中一个高高的个子的魏副师长,大声爽朗的说:"今晚你是来故意喝俺酒的,故意没吃饭走俺这里。”

这话听起来怪鲁莽怪扎耳的,魏副师长其实就是说笑话的。炊事班人员挤挤眼，嘻嘻笑着忙跑进餐厅。

秋天的夜间有些凉,人群中一个个子不太高墩墩实实的身子,穿了件大氅敞着怀,是本县县委书记,他边走边笑着说:"听说您这里的菜好吃没吃过,今天下乡算是赶巧了，你在家,好几年也没见你领导面了。"说完哈哈一笑。他俩虽早认识,但没一起共过事吃过饭。

大家说笑着,白管理员在前头引导着进了餐厅,并指着东南角上一个桌，叫大家坐，同时叫炊事班上菜,又和一起来的公务员黄国利在餐厅中间站着。薛班长和战士小张从厨房端来菜,以为直接送到会餐的桌上,也是头一次在大领导面前露露脸,哪知走到中间就叫白管理员和黄国利拦下接住送上了餐桌。薛班长一下拉下脸，讪讪回身去了。上齐菜,白管理员吩咐除了他和黄园利二人在旁伺候外,其余人一律不要在屋里。薛班长悻悻地叫大家回宿舍或院子去。一阵紧张,大家放松下来。

在坐的除本县书记和一名普通干部外,陪坐的是师里魏副师长、刘副参谋长,还有后勤部的白副部长,一桌共五人,酒菜很丰富。坐下后，一桌宽宽松松。刘副参谋长不善言辞，白副部长是朱师长特意打电活叫他参加的,平时上边来人,后勤首长是很少参加的。

白副部长和朱师长是一个家乡,一起参加革命,一起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又一起回国，是老乡又是战友。白副部长没文化,看材料看讲稿都困难,讲起话有时前言不搭后语,幸亏朱师长多方面帮助,一直在朱师长身旁,好歹挂了个后勤部副部长的牌子,弄了个十四级干部,比朱师长差一大截。曾有干部调侃他:"你和朱师长一同参加革命,打过不少仗,也是老资格了,你怎才弄个副部长,人家朱师长都当师长多年了,级别都比你高三级。"他吃吃说不出来,也不恼,想了想说:"嗨,各人是各人的事，一天生的,不一定一天死。”说完,他还嘲笑着看着大家。大家都点头说对,笑着说他很有辩证思想,确实是老实人。从没见他对别人对下级发过火。因此,同级的,甚至比他低级别的干部也常和他开玩笑,变相戏弄他,他也随着笑笑不作理论。

"喝什么酒,县太爷?"魏副师长看着另一桌上放了好几瓶酒说。

白管理员的短腿紧三步跑到放酒的桌子前简单介绍了三种酒,并一瓶瓶拿起亮亮给大家看。

"什么酒都行,我胃不好,只半杯就行。”

县委书记客气地说着掩掩敞开的大氅。

"那就喝山西汾酒吧,这个酒有劲。"魏副师长干脆说。大家也就都同意,知是名酒。白管理员忙打开瓶盖,挨个给斟酒。魏副师长说;“都倒满,俺还管不起酒吗?”二两的酒杯,只有县委书记强行摆手,只倒了大半杯。

"好了,再喝不用你倒了,我们自己来。"魏副师长挥一下手提示说,白管理员知趣地走开，出了餐厅。

"来,喝!你县太爷第一次来我们师部当客,先敬你一杯。"魏副师长说着,大手一摆,带头喝了一大口,并邀县里两人尝尝菜怎么样。魏副师长想着刚才县委书记说有胃病的事，马上大声说道:"前几年我在外支左时,造反派闹我贴我大字报,把我魏其章写成胃紧张了,我看了哈哈大笑,我的胃才好呢,造反派怎么闹我都喝的香吃的香睡的香,管那些毛孩子了，一说调兵吓唬,就都怕了。”大家听他一讲,都笑声不止。一会,只听魏副师长喊:"来人,松花蛋里再添些胡椒面来,不辣!”

公务员黄国利一直在门口守候,听见喊声立即跑去找薛班长。

酒席间,刘副参谋长插一句话说:"祁参谋长要不是高血压厉害,今晚也一定来。”县委书记说:"多亏来祁参谋长,要不是前几年他主意叫张县长到五团躲藏躲藏,比我挨批斗还要厉害,幸亏祁参谋长在俺县里支左。

"那不用说了,咱们军民一家,谁跟谁呀?"魏副师长大大咧咧地说。他们都是闲说闲谈,公事早已办完，所以都在尽情地说,不受约束。华志平在院子里巡视着,不时走到窗前听到屋里说话声笑声。炊事员小吴也学华志平一样靠近窗前来回走，侧耳听话。夜渐渐凉起来,已过九点熄灯号,小吴用手戳一下华志平,只听窗里边起身说话声和櫈子碰撞声,知道会餐结束了,二人赶快离开。

这个星期天,朱师长在小岗楼客房里睡完午觉要洗澡,公务班副班长荀志云说魏副师长正在洗,朱师长没吱声,穿着拖鞋走进公务班值班室,公务员忙给他倒上一杯茶水。朱师长坐下说:“来,谁会下象棋,我和他杀一盘,没事练练脑子。”朱师长下棋不精,公务人员都知道。荀志云兴奋地说:"好,我和首长下一盘。”说完找出棋盘在桌子上摆好棋子,荀志云坐在朱师长对面问:"首长,咱谁先走?"

"当然你小青年先走了,我们老兵不和你们青年争。"朱师长沙哑着嗓子,平时本就说话少,这一说,大家都哈哈笑了。

二人你一步我一步，跳马拉炮出车斗起来,大家瞪眼围观,一声不响。走着走着,荀志云突然说:"首长,你拉炮怎么把马也在后边带着挪了一格?""是吗?"朱师长笑着。

"我看清亮的,你小手指划拉着马移动的。"荀志云说着用小手指比划着给来师长看。

“哈哈哈,还是小青年精细。"这是朱师长历来难得的一笑,而且是哈哈大笑。原来朱师长也有高兴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师长,快乐的笑声不断，荀志云说:"首长真会逗。"

朱师长平缓地说:"过去打仗常偷袭敌人,在朝鲜战争中也常用穿插法偷袭美国鬼子,可对你们年青人就不灵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

魏副师长洗完澡出来,一个公务员看见说:"魏副师长洗完了,我去刷刷池子放水。”

魏副师长穿着拖鞋,朝值班室看一眼,就顺一层层台阶下去回家了。

朱师长看见消逝的魏副师长的背影,严肃着脸仍用嘶哑的声音对几个公务员说:"可别学恁魏副师长那样,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行,叫他抓军事训练都抓不好,你们得好好学习长本领，象他这样还能带出好兵来。"

刚才活泼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

几个公务员怔怔地看着师长坐在桌前,双手在玩着象棋子,又互相看着,谁也不敢吭声。然后,一个公务员进门说:"水放好了,首长去洗澡吧。”

朱师长去洗澡塘,荀志云马上对大家说:"刚才师长说的话,咱谁也不许出去乱说,这早有纪律的,再一个谁值班把刚才师长睡的卧室打扫整理一下,擦擦地板。别没事,我去前边办公楼,司令部值班室叫去一趟,我看是什么事,大家都不要走远了,没事就在这里,首长所不一有什么事。"说完,摆弄一遍墙上挂着一溜手枪和武装带,看看整齐威严了,然后取下自己的一套武装好,迅速下石阶朝南奔去。

华志平每次写会餐报告都有留底,他注意到魏副师长支左回来,上边和外边来人会餐,差不多都有魏副师长参加,也正应了朱师长的那句话,“魏副师长就知道吃喝。”

不久,华志平找公务班荀志云统计库存烟酒茶数据,闲谈中,荀志云不由他嘴，嘟嘟扯出了朱师长说魏副师长只知吃喝的那话,并叫华志平可别乱说,保密,不要传出去。华志平笑笑:"这样的事我懂,我绝对不会乱说的,放心。”心想,黄国利早和我说了,你还一本正经的,恁公务班什么事保密过.再说,不光师长在你们面前说魏副师长,其他首长也在自己面前说其他首长，这样的事在华志平这里,是守口如瓶的,他从不对任何人讲,坚守这条铁的纪律，有时话到嘴边,立刻警告自己,这样做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他就不再说出。

不久,华志平加入党祖识,年终又受到了分队嘉奖。华志平很高兴,入伍三年,第一年获得科嘉奖,第二年分队嘉奖，这些证明是自己的进步,又是最大的政治收获。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