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21：《军营青春》第二十一章、入党路上

《军营青春》

第二十一章、入党路上

一九七二年春季,部队各单位各基层按年度计划调整了一些工作和训练,集中时间就是学习中央文件、报刊社论,大小会议人人发言，批判林彪及其死党的罪行,或写出书面材料。

师直小分队的一些班组,没有军事训练课目,除分队班组学习外,生产班照常助地种菜管理、浇水,时不时还在家属区吆喝卖菜;苹果班锄草、整沟打坎、施肥浇水,时不时检查地窖苹果,供应公务班小岗楼和办公大楼重要来客;养猪班除白天烧火熬猪食一天三次喂猪外,夜间还要多喂一次,这是学习外地经验，据说这样喂猪法,猪长的快,一年至少可达二百五十斤以上,早已超过宰杀标准。

张国学自从到市里晒大粪干回来后,过了年就调到养猪班了,还提为副班长。

这天,华志平把招待所人员批判林彪集团罪行的发言记录材料要送小分队办公室,内容多一些,有八九张纸,其中华志平的发言记录长一些。华志平多谈了一些十次路线斗争情况，联系了第九次路线斗争,并结合《巴黎公社》和《共产主义者同盟》,列宁论《马克思和恩格斯》,《斯大林论列宁》及列宁论《国家与革命》等小册子的学习,知道世界共产主义革命斗争的艰巨性和曲折性,真理认识的普遍性和深邃性。华志平觉着自己比其他人学习多懂得多不少革命理论知识。薛班长还专门看表他发言有四十多分钟,发言够长的。他还把继续革命的思想认识和工作实践结合起来,批判了自己名利思想,只想光荣名誉入党为目的,思想不稳定,不能象其他同志一样思想稳定扎实地工作,找出了自己离党员标准的差距。那天正好管理科的魏副协理员来参加招待所班的学习讨论发言,因师直各连队都在学习中,他顺便到招待所看看，也许招待所是特殊单位吧,吃喝东西多,又属于自己科管理,他平时很自觉不到招待所,和科里其他管理人员一样,从不在招待所买一丁点东西,不沾经济上的边。

魏副协理员一直听到华志平发言结束。临走,他笑嘻嘻瞅着华志平说:“你把刚才恁班里的这些发言讨论整理一下,一起交给恁分队支部好吧?"所以今早华志平就按魏副协理员的指示做好,才要到苹果园里的小分队办公室去，同时把另外两张纸一折装到下边裤兜里一同捎着。

走进苹果园,是一片深绿葱茂的世界，这是营区内最大的一片苹果园,自东向西漫上坡，果园里分了几个大梯形,果树之间相等距离,象军人一样整齐列队，果树碧绿的叶子间,挂满了小小的深緑的,微红的、浅橙黄色的果实，象一个个孩子的小脸,骄傲地笑迎着人们。它们是红星、小红玉、黄香焦、印度和小国光等。华志平看着迷人的苹果园,心想秋天保证又是苹果大丰收。

向西快到办公室,华志平看见西边养猪班的老乡张国学穿着白前襟工作服,和另一个战士在猪圈周围打扫卫生,华志平站住首先大喊一声"国学,在忙工作呀!"说着招招手叫过来，张国学见状忙住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问:"你干什么到这里来了,看你穿的干净的多好,哪象俺喂猪的,身上崩的都是猪食脏东西。"

"你不是穿工作服吗?还怕脏。"

"穿工作服也不行,你看我胳膊袖子上,还有裤腿角子上,净崩些猪食点子。”张国学说着指给华志平看。华志平也不再和他罗嗦,还有其它事要办，就开门见山地说:"给你写的入党申请书。"说着从裤兜里掏出那两张折叠的纸一展，递给张国学。"这么快呀老乡,你真行,我信得乖好几天来，还是有文化好。"张国学喜不自胜地说着看了看申请书,忙叠起来塞进裤兜里又说;“昨天给你说的,今天就写好了,多亏叫你费工夫了。”

"写这个还不快吗。”华志平很自信地说,"国学,你拿回去直接交给王管理员就行,他是支部书记。”

"知道。哎......"张国学猛然想起什么事突然问华志平,你听说王管理员批评生产班牛班长的事了吗?"

华志平感到很懵然,忙反问张国学:"没听说,是怎么回事?"

张国学四下瞅瞅,没人在近前,就凑到华志平跟前小声说:"前些日子牛班长探家回来,带一大提包花生核桃什么的,晚上黑天送到王管理员住的小机井屋里,王管理员不收,叫他带回去给生产班的同志们吃,他执意不带,说只是带点家乡土产叫王管理员尝尝,不多,没什么意思。王管理员说这样不好,自己是受贿，犯错误。现在还正学习提高思想认识,牛班长红着脸不好意思为难,王管理员和他商量把东西拿到办公室去,谁去谁吃,就说这是牛班长特意探家回来拿来特产慰劳全体小分队人员的，没忘了大家。你说牛班长这人还这样办事的,又是党员又是班长,知道的都乱叽咕他。"

华志平听了想起以前牛班长见了自己那粗鲁的行为,就鄙夷地说:"这个人素质不高,谁学他那样,要在地方,早有人贴大字报了,谁学他那样,咱不管那个。"

"谢谢了,老乡。"张国学说完,想着还得打扫猪圈卫生要走,华志平忙又叫住他:"国学你交给王管理员,王管理员问你你怎么说?"

"我就说是叫你给写的。"

"那不假,王管理员一看就看出来了。我是说以后王管理员找你谈话问你入党动机,就是为什么要入党?”华志平启发他说。

"我就说为了进步,入党好。"张国学心思一下说。

华志平笑了,对他开导起来:"为了进步不假,入党是为了实现共产主义社会而奋斗,起到先锋队的作用,不是为个人着想,是为大多数人谋利益,更好为人民服务，不是牛班长这样投机,干歪门邪道的事。”

"行,我知道了。"张国学一眨眼说,"就说我现在喂猪也是干草命,也是为共产主义,这样不行吗?”

"行行行!”华志平笑了,一连字夸奖。张国学见有人从东边路上进了苹果园,忙一招手跑走了。

华志平沉静一下,心里又叽咕起自己的入党问题,现在怎样了呢,还有什么阻力呢。现在张国学都写入党申请书了,以后恐怕张国学入党了,自己还在党外呢。转而一想,顾虑太多了也无用,一切事物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今后还是老实照样干好工作为好,照常学习,严格要求,埋头苦干,思想上先入党再说。想到此,才朝小分队办公室走去。

这天晚上,小分队全体干部战士学习,王管理员讲讲小分队有人对养猪班、生产班等一些工作存在下贱低等错误的思想认识问题,学习了一篇《红旗》染志“正确理解和处理政治与业务的关系"文章,强调了各项工作必须政治挂帅,这是思想方面问题,各项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特别是小分队工种多,更体现了这个问题。王管理员讲了许多活，华志平对这个问题,联想起还是在学校文革前,班主任老师任忠信就领学过讲过,部队里的学习毛主席著作先进分子廖初江、半富生和黄祖示的事迹,知道革命分工不同,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他们没有私心,工作成绩突出,一个个成为部队的骨干力量,炊事员黄祖示还被重用到团的领导岗位。现在一些战士都想开小车,想放电影,想去公务班,那做饭种菜喂猪种苹果谁来干?啥工作都是干革命,大方向是一致的,一些人就是没转过弯来,华志平这样想。

王管理员的脸黑红黑红的,这大概是他整天在太阳下,在苹果园劳动造成的,大大的额头下,两颗晶莹的眼珠,放出犀厉的目光,扫视着办公室战士一张张年青的脸说:"有些同志要求进步想入党,加入组织就更应该去掉头脑中对工作不正确的认识,错误的思想。”

华志平在下边听了想,自己首先做到了,不论干招待员,还是叫干上士工作,自己都没怨言。只听王管理员又讲到:“不论交了入党申请书的同志还是没交申请书的,都在接受考验，甚至一些复杂的考验。不瞒同志们说,有的同志地方来的材料,厚厚的一叠.复杂哟,你说我们组织能全部相信吗,为什么来部队表现很好,不论工作学习发言都很积极上进吗,我们还要下去了解调查,落实一些问题,社会上什么人都有,我们会慎重处理的。”他说着,目光在华志平脸上重重地一扫而过。华志平的脸一下子又热又红起来,同时心在嘣嘣快跳着,恐慌着想:王管理员在指谁呢,是我吗?我只知道家里大队里有人给自己来过一封黑信,难道还有其它黑信吗,他一时猜测不透,象在迷雾中,心里还是突突跳的不安。厚厚的一叠材料写了多少呀,多少人写的呀,挺严重的了。也许.......也许不是写自己的材料,是别人的。自己在家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得罪过什么领导和社员,谁知道呢?一团迷雾,在华志平头上拨不开驱不散,只是迷茫,不知所以。华志平想，要是王管理员找自己谈一次话多好,自己心里多少有一点底,可是王管理员一次也没找过自己谈话。平时他除了组织学习开会,白天总见他和苹果班战士一起干活,他真是部队里基层的一个好干部,平等待人,和战士打成一片。前些日子,还坚决拒收牛班长送给他一人的土产礼物,妥善处理问题,这人真好,光明磊落，是一个高尚的人。自己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应该相信王管理员,信赖王管理员,今晚就是讲自己的事,王管理员也会主持公道,决不会冤枉自己。这时候,华志平对王管理员充滿了希望，希望王管理能找自己谈一次话。再不然,机关食堂的马排长再和自己认真谈一次也很好,因为他也能代表组织,自己和他关系又很好,以前谈过一次,鼓励过自己,马排长也是好干部。这一会,华志平的心态平静下来,看看滿屋在坐的干部战士，都在静静地听讲话,自己也自然地溶合在大家的氛围中了。

散会后,华志平这样想,等待吧,考验吧，事物的发展,就象列宁所说的,社会的发展进步不是直线上升,而是螺旋式的。来当兵时想去珍宝島打仗，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困难曲折呢，我就不信。华志平沉思着,安慰着自己,决心还象以前一样认真学习,扎实工作，部队毕竟是一个大熔炉,真金是不怕火炼的。

这天上午,华志平带一筐鸡蛋,慢慢走到师部办公楼前刚向东拐,看见管理科郭科长在前边走着,赶上去就忙下车说话:"郭科长恁上哪儿去?"此时还不到中午下班时间。

"我到后勤那边去,有点儿事。"郭科长不经意地说着,看见华志平自行车后座上带一筐鸡蛋问,“一筐有四五十斤吧?"

"四十斤整.县养鸡场每筐鸡蛋都是四十斤。"华志平忙给解释。

郭科长两步走到筐跟前,用手摸着鸡蛋说:"挺鲜亮的,看来你买的都是鲜鸡蛋,你真行。"说完,朝华志平笑嘻嘻地。

华志平高兴地说:"县养鸡场现在正大量给鮮鸡蛋浸石灰水,留以后冬春卖,一般不对外卖鲜鸡蛋了。我说这是招待所给上边来领导会餐用的,他们最多要给二十斤,我说了好半天才卖给一箱,够用些日子了。"

“噢,怪不得机关食堂的鸡蛋这么早就白蒙蒙的了,县里早开始浸鸡蛋了,时间一长,总不如鲜鸡蛋鲜亮的好看好吃，浸的蛋清还粘壳。"郭科长也知道鸡蛋浸与不浸的好孬。华志平马上说:"郭科长,不行我回去给你留五六斤鲜鸡蛋?各单泣去买大多都给石灰水浸的,招待所一时也用不了这么多。"

"不用不用。"郭科长忙说，"可别给我留,那我搞特殊了,全机关都看着,你回去该怎用就怎用,该分给师首长的分给师首长,听见了吧?"

华志平不好意思朝郭科长笑笑说:"是!科长,一定按恁的指示办。"

华志平不自己先走,陪郭科长一起走段路说说话也好。他在郭科长面前并不怎么受拘束。一是郭科长待人面善,二是郭科长从未批评他或说三道四,这又不是在一些师首长跟前,郭科长毕竟也是自己的业务领导。心想郭科长这样做是对的,他真要答应给他留几斤鸡蛋,师直机关人员都要买怎办?如不卖,机关干部和家属背前背后乱议论,华志平也无法干下去,影响多不好。郭科长真不错。

郭科长边走边朝华志平看着,也没叫先走，然后微笑着对华志平说:"小华,听说你在招待所开会学习,挺能讲的,听说讲了有四五十分钟是吗?你真能讲呀。"

华志平听了脸一下子红了,自行车趔趄了一下,郭科长在旁忙给扶了一把说;"注意别歪了,一箱子鸡蛋。"

华志平一时不知郭科长的话是褒意还是贬意，心里慌了一下,刚才差点没扶正车把,于是红着脸说:"不是的郭科长,也就半个小时。当时学习发言,我结合自己的思想实际情况,从全国形势到个人的认识,联系了自己的工作,找出了自己的不足,深挖自己的虚荣心根源,明确了今后的方向,坚定了今后工作的信心，不由的说着说着就说时间长了。当时,当时我不是讲话,是自由发言。"华志平想,不能用"讲话”二字,"自由发言"四个字比较通俗随便,讲话二字有些高大,适于领导，尤其在科长面前,不能表现出骄傲的情绪。

"嘻嘻,"郭科长笑起来说;"小华这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真有理论水平了,来部队提高了，和我说话都一层一层的道理了，以后还得照样干好哈,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快上车走吧!”

到了分岔路口,郭科长继续向东走,华志平慢慢跨上自行车,稳稳地带着一箱鸡蛋朝北骑去,不过他机敏地听到郭科长最后说的,以后还要照样干好,不管遇到什么问题这句话,他思来想去,郭科长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含意深刻,可能知道自己入党遇到了阻力和困难,暗示自己今后好好接受党组织的考验,“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大概就是指自己当前入党遇到的问题。郭科长虽是司令部下属管理科的最高行政业务领导,没有师直总支组织职务,过问战士的进步和入党问题还是有的,并不为过。想到此,华志平心中扎实了不少,一个科团级干部这样关心自己,自己怎有理由悲观不前,叫领导对自己失望呢。经不住考验,平时呱呱其谈,就成了口头革命派,还在班里学习讨论会上说了四十多分钟的话，就可笑至极了。

华志平思前想后,骑车稳稳地回到招待所。

下晚饭后不一会儿,白管理员来招待所对大家说:"晚上还有一桌会餐,是本县的领导来，大家不要乱去。"大家听了有些不悦,薛班长一扭头说:"操!晚上也不叫人安稳一会儿,黑天半夜还到这里来喝酒。”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