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18:《军营青春》第十八章、白管理员

作者:刘建民 来源:乌有之乡(作者投稿) 2026-07-10

小说连载18:《军营青春》第十八章、白管理员

《军营青春》

第十八章、白管理员

营区内除少数留勤外,全部出去参加野营拉练,一时营区内显的萧条空空荡荡起来。

招待所虽来出去野营,平时来往客人也不断,光学厂里有聘请南京光学厂的几个师傅常来吃住,有几个在部队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和右派的原师宣传科正副科长、一名老干事,六团后勤处长和五团一名政治处副主任还在这里没走,他们吃住都给报销,找完领导没事他们找找报纸看、打打牌、下下棋,这时他们肚子的怨气才消下去.他们不平地说,地方上被错整的不论任们人和干部都平反落实了政策,就是部队上拖着不给办,来多少次了,师里一些部门领导就说已给报上去了,叫他们回去先等着,就迟迟不给解决。再不然就说上边党委还不建全,还得调查落实。他们有的来了至少两趟,多的四五趟、五六趟,他们不走,又不能断绝他们的伙食。他们始终感到委曲,用他们的话说,我当面拿着平反通知书,马上就离开招待所。即然部队都出去野营拉练了,他们在这里也感到无奈,就都准备回去,不能光赖这里无聊了,地方上的人员还三三两两的也有时住在招待所。所以这时招待所总有个六七个八九个,甚至十几个人就歺。没有了平时上级首长来紧张的招待准备,也就清闲了不少。

这天早饭后,白管理员来招待所问华志平:"这里有事吗?""没计么事,你有事吗管理员?"

"没大事,我带你去县城粮管局看看,还有供应咱部队的花生没有,去年过春节都有。”

"去车拉吗?"华志平认真问。

"先去看看再说,能多要点就多要点,过春节好分。"

"光去看看我还去吗?”华志平不想跟他一起出发,嘴里说着,行动上还得服从。他不是自己知心的领导,一些事总和大家对着干,嫌招待所对外就歺人员菜卖的便宜;嫌会餐报告上的海参、虾米和一些蔬菜都报的多,他想多挣些下边普通客人的钱来补贴上边会餐的费用,立即遭到大家的反对。薛班长极不同意,当面反驳他,光叫上边吃的好,还得少花钱,叫领导喜欢,下边就该吃贵些。薛班长不怕他,过后还骂列列几句。华志平支持薛班长的意见,会餐报告上的数字一律不改,哪能克扣下边的伙食呢。白管理员曾反映给科里,郭科长抽空来招待所不点名地说:“你们要和白管理员搞好关系,他是你们这里的直接业务领导,并对华志平又说,"你们卖什么菜,先称称,搞个成本收回就行,咱们招待所不是挣钱的,但也不能赔。招待上边的报告要事实求是写,也别多报。"华志平也只是答应,报告该怎样写就怎样写,薛班长支持。赵师傅也不时地说:"看看历来也没见这样的管理员,不向下边,光向着上边,也真是的,就知讨上边的好,好向上爬,过去我见过这种人。"

华志平在白管理员经常检查他账目时,就把机关少数人来买东西时都填上首长家属的名字,叫炊事班人代签字,这样东西一斤一两不少,一切对账就行,白管理员他也抓不出什么漏洞。

白管理员和华志平一人骑一辆自行车来到县城一条街,见拐弯处一个大门口及街两旁围了很多男女老少,二人下车一问,说是阿尔巴尼亚人来县里收购黄烟的,这就来到,都想见见真外国人什么样,这可不是电影。

华志平也很好奇,就说:"白管理员,等下咱看看阿尔巴尼亚人什么样,不差这一会,反正没大急事。"看来白管理也有同感,就扶车住下说:阿尔巴尼亚的烟,咱机关的人有抽过的,不好吸,不香,都是臭脚丫子味。就是友好国家,不然谁吸他们的烟。这回可能进咱的好烟叶了。华志平不吸烟,不知道这些事,就脱口而说:"阿尔巴尼亚是欧洲社会主义一盏明灯,是我国最友好的一个国家。"心想,你别损人家国家形象,吹毛求疵无常识。

二人稍等一会,只见人们围在大门两边叽叽喳喳说叫不停,有几个人在大门口安排秩序。二人推车要走,忽听人群中有人大喊:"来了来了,叫一伙人围着的。”大家都抬脚翘首张望,果然,姗姗而来的一群人中,簇拥着一个深眼窝黄发卷曲的中年人,就是外国人——阿尔巴尼亚人。个身并不太高,并不是想象或电影中的大高个长腿外国人。有几个维护的人喊着叫着叫让开路,并扒拉开众人开开大门,那阿尔巴尼亚人才走进了大门里,接着大门“呼"地一声关上了,人们这才渐渐散去,大路这才通行了。

"快走,没什么看头。"白管理员催促道。

进了县粮食局大院,二人见西边门旁贴了几张大字报,有一两人站着看,华志平想过去看看大字报都写了什么,是什么事,怎耐身不由己,随白管理员进了一间会计室。室内两名妇女中,一名中年妇女会计特别热情,和白管理员问安问好,什么好久不见了,早该来了。看来是很热悉的老朋友。华志平随着白管理员不客气地坐下,接过另一个妇女递过来的茶杯。华志平插不上言,观察着屋内简陋的设施,两张书桌并排对着,看来两个妇女一人一张,旁边靠墙一个大木柜橱,另外就是几个椅子櫈子挂衣架,乱纸筐、暖水瓶等。只听他们谈话:今年粮食储存比去年多,花生也不会少吧?白管理员问。

"还行,这连年丰收,恁部队的计划照常供应,没变,有保障,今年春节期间花生供应还是准备给恁三百斤,光机关的,是你来拉的还是哪个排长来拉?"中年妇女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白管理员问。

"我这不拉,来看看,过几天来拉,谁来拉也一样,都得分下去。"白管理员慢声拉语说着突然转了话题,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今年又丰收了,能不能多给俺二百斤,一剥壳就有限了,瘪子少还好说,要是瘪子多,还去不一多半呀。"白管理员半笑着脸提出说。

中年妇女认真说:"这个我不能做主,今年花生虽比去年强,单位人多不少,得找找陈副局长看看才行,他负责,他刚来时间不长,人也挺好的。"

"这样的事俺给说不合适,还是恁给反映,俺和陈副局长又不熟,又不知具体情况,恁整天一起工作好说话。"白管理员半开玩笑说,同时想到,要在人家领导面前要求这样的事,实在拿不出乞求人家的低人屈身样。

"嗳,其实陈副局长也不好个人随便表态,他也得研究一下才能定。恁进大门没见西边屋前墙上贴有的大字报吗,批评局领导走后门,要批判检查交待,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决定,张局长都叫市局叫去了。"

"噢?”白管理员听了猛然一惊,还有这样的事,于是说,"我随便说说,不是为我个人,我是想着师直机关,都说好,想多吃点。"中年妇女走到门口站住,指指北边一排屋一个门说:"那个门就是陈副局长办公室,你去看看吧,恁部队上的事能行,不是在俺地方。"白管理员想想,会会这个新来的副局长也熟悉熟悉,以后好办事。于是就按中年妇女指的方向走向那门,并对华志平说:"你在外边等等,我一会就出来。"

华志平本来有点好奇,想去看看大字报内容没机会,白管理员这一说,机会来了,快步向西走去,在局办公室门口旁大字报前,正有两个人在看两张白纸大字报.题目是:粮食是按计划供应卖的,还是留有贪污走后门的?

华志平只能快看大体内容,原来粮食局打扫仓库六百六拾斤碎脏粮食,按计划规定半折卖给县养鸡厂,结果养鸡厂没买成,只得花正常价买了一小部分粮食拌饲料。局里领导把六百六十斤碎杂粮象征性地收了些钱,暗暗卖给了自己的一些亲戚和朋友。谁知养鸡厂的人和粮食局领导的亲戚和朋友又都一些认识,听说的事传开了,有些人大为不滿,于是收集了许多材料,不仅上告到市局,还贴了大字报到县粮食局办公室门口,等上班人员早晨上班时,大字报早就出现了,浆糊都干了。字虽写的不多好看,可一看就明白。这不张局长都被市局叫去,正在处理此事。华志平想,这样的事就得写大字报揭发批判。

"走!华上士。"白管理员喊华志平,并对中年妇女道别.,中年妇女招呼问:"办成了吧?"

"没有,找两个办公室没找着,一个人说没多会骑车到下边粮店看看去了。"白管理员有点丧气地说,眼珠同时白瞪一下。

"上班时还没听说下去,说下去就下去了,真不愧恁当兵的出身,军人的本色。”中年妇女朝白管理员夸耀着说。

出去大门上车,华志平对白管理员说看一下大字报,还没来的及说具体内容,白管理员就打断他的话说:"地方上的这些事不要看不要管。”

华志平被呛住了,也不便再吱声,心想这人对部队外的事就一点不关心不认识曲直吗,真是。部队也不是世外桃源,也有矛盾也有斗争,至今几个要求落实政策平反的原机关人员都还没解决,气的那几个人在招待所私下不时骂,泄私愤,有些人还朝招待所人员倾诉,他们说不就是提提意见吗,对我们又批又斗,成阶级敌人了。后来白管理员叫招待所所有人不要接触他们,不理他们,还叫平时不和他们说话。白管理员个子不高,但上自行车一蹦一撇腿就跨上了自行车。今天半阴天,有点小风嗖嗖地。来时,骑了二十来里路浑身热乎乎的,开始走时有些冷,由于双手没戴手套,指尖冻的有点麻疼,耳朵也早已冻肿有些破溃,上身内衣加棉袄外罩,下身只套了绒裤,幸亏是偏顺风,自西北向东南走,西风吹着。

崎崎曲曲的山岭大路,走了有五六里路,忽见公路右边一个老头坐在路旁,手里拿一根木棍,穿一身青色旧棉袄棉裤,见二人来到忙举一下手说:"解放军同志,带我一截路吧,我右腿本来就瘸,刚才又跌了一跟,左膝盖生疼,就二三里到家了。"

白管理员骑车正好靠路右边,离老人近,华志平骑车在左,隔着白管理员离老人远些,华志平见状就忙蹬慢了些,准备下车。只见白管理员扭头斜他一眼,使劲说:"快走!"同时蹬快了自行车。

华志年不解,也只好加速追上问:"白管理怎回事,刚才路边那老头不是叫咱带他一段路吗,我差点下了车,带人也暖和暖和。"华志平想,帮助有困难的百姓理所当然,自己现在都是军人啦,百姓还都喊向解放军学习呢,白管理员这是怎么了。

飞蹬了一段路,两人都气喘呼吁,车速慢了下来,白管理员着看华志平这才说:“我看你净是些学生气,来部队几年了,还不知道社会有多复杂吗?"

华志平一听懵了,不就是要带受伤的老头几步吗,也就算是做点好人好事,还是人家要求的,怎么扯起社会复杂的事来,还说自己学生气,那就是不懂事呗。华志平听了十分不舒服,手脸耳朵也不觉冷了,车速很慢,车子晃来晃去。白管理员是什么理论,什么高见,华老平有些鄙视他,一声不吭,白管理也不再吱声。

两人都不说话各想各的,走了近一半的山岭公路,华志平扭头向南看看,不远不高的山岭岭头的北坡是炮六团,只见营房一排排,训练场很阔很大,所有炮都在大棚屋内看不见;岭南坡是炮五团,也看不见。据说两个团只有一道墙相隔,只留一个方便门,华志平没去过两个炮团,许多事都是听说,他想要不是野营拉练,去五团找老同学郑永开说说啦啦多好,多听听连队的军事方面的事,可惜现在不能了,何况又和白管理员在一起,平时经常路过此处,也没抽空去过一次。

这时白管理员蹬着自行车慢了下来,等华志平骑车赶上并齐,白管理员这才撇一眼华志平,胸有成竹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赶快走,不带那人的原因吧?”华志平又靠近他一点专注听他说明原因。

"以前有个部队的参谋,骑自行车去下边连队,也是路上遇一个年纪大的老头行走不方便,挺可怜的,就做起好人好事,带他送到路边一个不很远的村庄他家里,结果几个生产队的社员一说他是个地主,弄的他很尴尬难看,助人为乐助了个地主。你不明情况下就胡乱带人,你知道他是什么成份,是不是坏人,要是好人还好说,要是坏人呢,明白了吧?”白管理员说完,把头得意地瞅瞅华志平,自以为很有经验而华志平无知。

华志平听完一下子泄了气,心里沉沉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是有些道理,细细一想,这白管理员是什么逻辑,不是因小失大吗。在社会上,因有一少部分坏人,就不能互相帮助开展助人为乐做好人好事了,白管理员怎这样想呢?华志平忽然想起,小学时学雷锋见行动,哪想着帮别人拉车扛东西先问问人家的成份好不好再帮助别人呢?老师也没这样讲过,别人也没这样说过,只想着见人做好人好事帮助别人,哪想这些事呢。白管理员是不是过于警惕了,太过敏了,做事太过分。社会上人成千上万,有几个不好的坏人,只占极少数,要那样考虑,在社会上就光警惕敌人了,还开展什么互助为乐呢,搞好社会风气呢。

华志平记得今年夏天,白管理员联系附近村里四个女青年和妇女,给招待所拆洗被褥,每人每天一元二角钱,说好中午只管一顿菜,自带干粮。他叫饮事班人员炒菜多放些荤油,不要放肉,赵师傅看那几个女人拿的黑黄的窝头和干煎饼,衣服穿的净带补钉,知道她们家庭都是比较困难的,就和薛班长一高量,抱着同情的心给莱里加了些肉,结果一次被白管理员看见,一甩脸说:"这样超支了,怎么随便给改的?”赵师傅接过话说:"是我做的主,不怨他们战士,我看她们干啃窝窝头,光青菜没大油水我就给多加了一点肉,以后咱哪里找不出点钱来。”白管理员就批评薛班长和华志平不按领导指示办,说这是科里规定的,你们太自以为是了,然后拉着脸走了。薛班长生气地说:"没一点同情心,不知道山旮旯的生活吗,咱不管那个了,他不就会去回报回报科长吗,什么大不了的事,叫我走我就走。"薛班长历来不吃他那一套。

华志平心里琢磨,白管理员对帮助人还有这么苛刻条件,把广大贫下中农放在哪里呢?社会上,广大贫下中农占主体。他猛然想起,一九六六年冬天去青岛串联的路上,在黑夜大雪天里艰难行走,还不是解放军同志开来军车,帮助他们几个人度过困难达到目的地吗,人家什么也没多问就伸出援手,现在自己是解放军一员了,是革命战士了,有立场有觉悟了,已经不是小孩,有分辩能力了,以后在外遇到有需要帮助的百姓,一定该帮的要帮。

【华志平分析白管理这人,缺乏人道主义精神,从大处讲,阶级感情不深;从小处讲,同情心不大.还是军队的干部.......】

不久,听说魏副师长也从德州地区支左撤回。至此,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前,全师支左任务完成,支左人员全部归队。

(待续)

小说连载18:《军营青春》第十八章、白管理员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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