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17:《军营青春》第十七章、权威者

《军营青春》
第十七章、权威者
师直师后机关干部战士要在礼堂召开大会说是师长亲自讲话的,大家猜测就是这次野营拉练动员会吧。今冬野营训练的消息,各单位已知道好些天了,都在做着各种准备和布署,司令部野营训练已批下来,只等一声令下,全师迅速行动。
虽说师部是指挥机关,也是下属三个炮团的保障后勤,光是弹药运输、修配机械和其它物资供应,运输连就先后预演了二十二车次,行程四百多里,按时完成计划任务。规模显见,行动迅透,严肃认真,后勤各单位干部战士谁都不敢怠慢,并没有松松垮垮的后勤兵那样的说词。
这次后勤预演,朱师长没有表扬,只说一句:"这是部队应该有的军事素质。"
多少年没听过朱师长讲话作报告,甚至见他面都不多,一听说是师长亲自要讲话作报告所有师直师后各单位都非常重视,参加的人非常多,有点事的也没事了,该请假的办事的也推后了。大礼堂人员满滿,没有虚座,最后来的单位人员,军务科值班人员只好叫他们在后边站着,又拉来几排连椅,仍有一部分人坐不下。平时开会礼堂内嗡嗡声不断,此时除了军务科人员安排声和进入会场的脚步声,礼堂内寂静的很,很少有杂音。
大会开始,祁参谋长主持会,简单一句大会开始,就念起了毛主席部队野营拉练好的指示,学习济南军区某部通过冬季两个月的野营训练,提高了军事素质,应对苏修的军事威胁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和防范能力,增强了广大指战员誓死捍卫祖国领土的信念,又讲注意事项,拉练期间,不准任何单位和个人借口回营房办事。
祁参谋长讲话简明扼要,接着朱师长从舞台一侧走到舞台前来,一时间礼堂内响起强烈的鼓掌声,密集不断,经久不息。朱师长沉着轻松地站着向大家打一个不太正规的军人敬礼就坐在了桌后。掌声还在持续,不象开始那样热烈,但还没有完全停下.朱师长一手拿着讲稿,一只手伸向前压了压,示意大家静下来,礼堂内掌声才渐渐弱下来,直到静下来之后,台下千百双眼睛直对台上的朱师长一眨不眨,谁不想亲耳听听师长怎样讲话什么情结呢,心里又郑重又期待。
朱师长对着麦克风只念了几句,就离开讲稿讲:"这么多年部队不打仗也不真实地拉练,真打起仗来,啊.......咱们的军事素质还过硬不过硬,战时胜利有把握吗?以后咱部队每年都要野营训练一次,不光冬季,春季夏季秋季都可以吗,敌人打来,它还分什么时候吗,军事本领要过硬,这是首要的,没有这个,都是一白宣活。朱师长讲着话,在台灯近前照耀下,两眼周围皮肤本来就有些红,这一讲话使劲,就更红了,连太阳穴也红起来.他讲话比祁参谋长声音又大又宏亮,礼堂内都有些回声,使你不得不注意精力听认真听,不能把师长的讲话当成耳旁风。朱师长高声讲话的同时,两眼不断扫视着台下每张指战员的脸,每张脸都在他的视野之内,台下也确实没一个人胡乱转动或作小动作的。
朱师长拿着讲稿本来不看,干脆放下又转换话题讲:“我看咱营区内怎么随便放进老百姓来往拾东西呢,啊!管理不严,谁的事?这不容易混进敌特分子混进坏人吗,偷盗我们的军事情报,啊!营房是军事战略重地,不论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环境年代,它都有重要的战略地位.你们哪个单位哪个人放进来的,一些大路旁、苹果园叫老百姓拾东西拿东西,要追查单位追查个人的责任.营区内不是地方上的自由场合......
小分队干部战士在大礼堂后边偏右,华志平也在其中。当师长讲到这里,华志平立即想起前些日子,营房西边的小崖村的赵大娘和她儿媳来苹果园及路旁拾树枝拔草回家烧火用,赵大娘和她儿媳是军属,赵大娘的儿子是南方部队的一个排长,回家探亲时还到招待所买过馒头,华志平见过他。小分队许多干部战士都认识赵大娘婆媳俩,因营区各处草果园地里废树枝多加上些乱草,养猪班也用不了那么多,王管理员就特意联系了不远的小崖村军属赵大娘,赵大娘就常带她儿媳及其他人来各个果园拾树枝拔草。师长讲的大概就是这个事了。
朱师长讲话简单利索,不拖泥带水,很快就讲完了。离台时站起对着台下打了一个手掌竖到脸旁的敬礼,在大家一片鼓掌声和嘻笑声中,走到舞台侧边去。
回到小分队,全队人员讨论朱师长和祁参谋长二人的讲话,大家沉默着,没大有人发言都已明确,小分队苹果班、养猪班、生产班、分队食堂不出去野营拉练,只有小车班、机关食堂和电影队参加,(公务班已归属特务连)一些战士开始叽吼喳喳了一阵,说想出去拉练体验体验野营生活,光当生产兵闷在营区不合账,出去锻炼锻炼,真打起仗来好参加战斗.也有几个战士发言,表示坚持原单位,继续干好本职工作,给去野营拉练的战友当好后勤兵。
王管理员见大家发言差不多了,并不太积极,说明从生产班抽一名战士,暂时补充去野营拉练的机关食堂,然后转换话题说,今冬需抽三个人晒大粪干,自愿报名。过年给苹果树上粪这是今年联系市环保部门安排的,因为今年用大粪单位多,尤其市郊种菜的原几个公社又增加了亩数,要首先供应他们,所以咱们的用粪计划给排在后边了。
"看看谁报名。大粪是臭的,但也是考验人的政治思想觉悟和人的品格的时候,再说干什么工作都是革命工作的一部分,少哪一部分都不行,北京一名抽粪工人还从粪池里用手捞出别人掉到里边的钱包还给人家,大家说大粪池不臭吗,主要是思想认识问题,觉悟问题风格品质问题.现在是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一切为工农兵服务,什么工作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咱们部队战士都是从农村来的,更是不怕脏不怕苦,在家里给生产队运粪推粪,不是经常和大粪打交道吗,所以去市里晒大粪,和在家运大粪还有多大的区别呢,这也是革命需要。"王管理员一气讲了这么多,灵活的两眼骨碌碌左右转,前后看每一张战士的脸,然后又说下去"不意慌不忙,大家考虑好再下决心报名,允许有思想斗争吗,干什么都要首先考虑思想,工作才能主动干好,尤其一些又脏又累的话,更要经过思想斗争吗。”王管理员手里拿着一张纸,耐心地讲着等待着,大家都默声不语。是啊,那大粪看着又脏又臭又恶心,要整天翻过来掉过去的乱戳乱摆弄,想想都要呕,看看都要跑开。
王管理员双眼不停搜索办公室在坐的每个战士的脸,继续说:"不好意思报名是吧,不要紧,怕别人说自己出风头,想表现而己,那就特错而错了,大家不要有思想,其实这也是考验人的时候,看谁的思想过硬,党组织都看在眼里,如果真不好意思,回去后咱支部就安排人。"大家都瞅啾苹果班的人,觉着其他班不用抽人。
"我去,王管理员,我算一个。"苹果班的一个战士突然举手报名。
"好!"王管理员点一下头,还有谁?"
"我也算一个。"华志平郑重地侧面看了看报名人是自己的老乡张国学,心里很佩服。对;就是不能落后。
"我也去。"接着又一个战士报名。
王管理员神情轻松了,微笑着迎着大家,然后一一记下了三个人的名字,生产班一名,苹果班两名。然后坦然地说:"这三个人,咱己给联系了住宿生活,火粪场由人家环保部门安排,生话补助,科里给每人每天补助一毛五分加上原有的四毛五,一天生活费就是六毛,你们自愿在人家食堂买吃,是这么个待遇,这也是上级领导对你们的关怀,希望大家去工作的时间里,认真细心,克服困难,不辜负上级领导和组织上对你们期望,按时完成任务归队。中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回来回报。王管理员讲完小分队的一些工作安排又接着讲起来“凡参加野营拉练的各班组,都在后勤,要一切服从指挥,做好服务工作,不要出任何问题。另外,在家的养猪班,除平时一个月杀一头猪外,要保证年底把猪养的胖胖的,咱这里还有大小十一头猪,年底杀两头,迎接野营拉练的同志们回来。
"另外,"王管理员合上本子,最后十分严肃地讲“关于师长在今天大会上讲老百姓在营区果园拾柴火的事,大家都听到了。主要是我的责任,平时没有军人高度的安全警惕性。师长大局观念强,站的更高度,这个事由分队支部我作检查,写出后交给上级领导.我平时对和平观念太强,没有警惕性,麻痹大意......"
王管理员讲这话是沉痛的,表情和声音都是沉重的,大家都听的出来.他知道自己当时对管理科领导讲了,但没有什么时间记录姓名什么的,自己太粗心大意,万一万一呢,那万一中有不可想象的后果发生,自己不成罪人了?再说师长对每一件事都是说一不二的,一个字一个钉。往事历历在目,文革初期,师长就处理了几十"跳高"的干部,从师政治部主任、参谋长,到科级干部,参谋干事助理员,那严厉的很震人的。
会后,王管理员大半夜没睡,深刻地写了份检查交了上去。
师里的一些首长关系和事件,华志平时间长了就都了解不少。
全国文化大革命开始,军队内是不准象地方一样搞文化大革命的,只准正面教育。下发通知后,对部队内存在的问题,可以提出书面意见或口头意见。不久,部队受地方文革的影响,自发组织人员提意见写书面材料,主要提出了师里单纯军事观点,政治掛帅不掛帅,一些军事训练及技巧方法要发扬民主,特别是士兵的作用,应该恢复发扬基层士兵委员会的传统作风应该纠正除军事活动外,平时不得滥用"命令”二字等等。同时,师政治部孙主任与司令部祁参谋长得到上级机关一些人的交待,师里机关不少科室干部也积极参加,就把材料提交师党委和师长,要求开展整风。朱师长看后心中大怒,十分生气,目标居然对准自己,动摇了自己的一号首长的地位和权威,就和他同是十一级干部,平时随和他习惯了的师政委,同时向上级军区,直至中央军委反映当前师里严重问题的报告,其中提到了上述司政两部主要负责人为首的一些人,私心严重,上窜下跳,拢乱军营正常秩序,破坏军队的稳定形势和战备,蛊惑指战员的人心和思想,自毁长城,未起到军队保护地方文化大革命的应有作用。
时间不很长,就免去了政治部孙主任的职务,祁参谋长因军区有保留意见,只给个严重警告处分,前一任管理科长及协理员还有宣传科正副科长及一名干事,及其全科室的参谋干事助理员,包括一些学习毛著的积极分子在内有些免职,有些调潍北农场劳动,有些复员安排工作,有的直接回农村老家,这一次清洗,涉及师部及各团干部三十多人。
这次清洗后,师长对政委说:"这些人是想跳高,想夺权,还想取消指挥权的"命令"二字。后来,一提起这批被处理的,就说是跳高的。
祁参谋长接着被调去支左,带着管理科常管理员,焦科长也随魏副师长支左去了德州,还有部分人也被免职去各地支左。
政治部正副两个主任始终不给安排工作,张副主任倒乐观,没有了工作,常在营区内走走,和一些病休老干部下下棋,以消磨时光期待工作。孙主任表现不同,十三级的干部,整天愁眉苦脸,据说他给师党委写了三次检查申请报告,希望能给自己安排一点点工作,为党贡献余热,白己还不五十岁,不能整天光叫党和人民养活着自己,我渴望组织能给予批准,以实际行为改正自己过去所犯的错误,以求对自己的谅解,我渴望党组织关注我的呼声。
然而,孙主任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回音,只给说上边正在研究,等待答复.他每天早早起床快走锻炼,有时小跑,等到机关早晨出操时,他就回家,一般不多出来,偶尔出来营区大门前瞅着,一副沉重凝思的样子。
孙主任不高的身个,瘦瘦的身子瘦瘦的脸,鼻翼两边有两条深深的皱沟,眉头始终紧锁着不开,一脸憔悴的样子,走起路来还不乏轻快,象有意事似的。有人说他这些年没工作干,倒把身体锻炼好了,不时有人给他打敬礼说话他就"好好"忙答应过去了,如果喊他孙主任,他就不受用地说"以后别喊我主任了,我现在已不是主任。"有些人这样说,孙主任以前不错的和别人爱说爱笑,不是现在这样,就是过去跳高"跳的,"跳高"二字在师机关成了贬义词。那次被清理受处理的所有人都叫做了“跳高"的人。
还有一现象,孙主任是"跳高"的人,见了他同级同职以上的领导人,他总是老远看见就赶快岔路拐离躲开,否则忙回头走。
不论怎样,华志平照样去孙主任家服务他家属张素洁对华志平说过两次,"以后就别上俺家来了,我用什么就去恁招待所买,你说俺好几次给领导说,俺想搬出这里,营房科和一些领导总是不让搬,总说叫俺住就是了,没人捍,住哪里都一样,俺总觉着不合适.老孙又什么工作不干了。"这话听起来叫人心里酸溜溜地有些伤感,人到这种地步谁没有自知之明呢?至兮,不但未给孙主任安排工作复职,而且己调来一名政治部主任,那意思都看的十分明白,你死了那条心吧。时间不长,孙主任调走了。
几年前退职疗养的一名马副政委,都知道他对人对事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对下级干部战士说话总是很客气温和,可就是敢于抗上。过去在一次师机关军人大会上,郑政委正讲着话,马副政委在旁边拍案而起,指着郑政委说你讲的不对,只听片面之言,厉声厉言打断了郑政委的讲话,针锋相对不算完,一个十二级干部就敢这样对抗一个十一级的干部。郑政委泰然自若,不恼不怒,说自己的责任,会后再落实,待马副政委坐下,他再继续讲,从不和马副政委正面反驳对抗,一如既往地相处。对于其他一些师领导,他认为不对的,也当面指责,决不留情。因此,一些师领导和他相处说话办事都格外谨慎,不想多惹麻烦。但是也有特别例处……
一九六五年营区中心建灯光舞台广场,一些师领导看地势议论互相提出自己的看法,当时确定不下舞台是建在南头和北头,意见暂不统一,马副政委一看火了,朝大家说:"你们瞎吵吵什么,一点小事都定不下来,别讨论了我说了算,舞台就建在南边,面朝北,就这样施工。说后,挥散众人,就叫学训科的人监督施工,一个副师长最后提醒说:"朱师长没来,还没听听他的意见,好象也说过建北边。"
"什么师长政委的,就这样定了,按我的意见施工。"马副政委不听,亲临现场看着,认为这点小事自己还当不了家么,你当师长的也瞎掺和什么的。
哪知朱师长听说此事,立即赶到现场,怒气冲冲地冲马副政委用刺人的目光瞪着,手指他说:"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我是师长还是你是师长,我叫在北边建,你为什么要建在南边,我要你亲自指挥改到北边来,这个师还就你当家了?”
那时朱师长来师里近一年,对马副政委脾性和工作方式方法有所了解,没有好看法。此事正好叫朱师长碰着,雷霆大发,马副政委一声不发,只得乖乖顺从.朱师长还撂一句话:"不想干说一声,很简单。"
从此,马副政委再也不敢挑战朱师长,在朱师长面前,不是沉默,就是走开,心里一直不舒服,从职位到级别,马副政委自感到比朱师长小一级,文革前夕,马副政委就离职疗养离开了师部。机关人员笑说:"马副政委在了,师里没有怕的人,就怕朱师长一人。"
华志平每每听到别人说这些事就心思:这些师领导,都是老革命,还和小孩一样逗嘴逗仗闹不团结,难道他们文化和素养都不高吗,不经常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提升自己的能力吗,可他们都是战火中走出来的英雄、功臣,还受党的教育最深,真叫人不可理解。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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