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08：《军营青春》第八章、初到机关食堂

《军营青春》

第八章、初到机关食堂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华志平心里哼哼着这首歌,第二天在白管理员主持安排下,把账目仓库的东西清点后交给另一个招待员,就前去机关食堂上班了。

机关食堂班长姓咸,叫咸保贵,一九六五年的兵,真是七年的老兵了,山东章丘人,他穿一身旧军装,右脚走路一颠一颠地,常拿把菜刀到苹果班的大磨石那里去磨。他说他的菜刀硬,食堂的磨石磨不了。华志平刚到机关食堂时见他这样走路问:"咸班长,你脚怎么了,受伤了?""没有,右脚后根长刺,挖了又长出来了,光犯。"他不以为然,已成常态。当然大家也见怪不怪了,不问。

这天,华志平早晨去附近公社食品站回来,问咸班长:"咸班长,今天除割五行肉,还需要买其它菜吧?”咸班长说:"今日不要添菜了,天热买多了容易烂,其它没什么事,明天再说。"

华志平给马排长说了,二人又到食堂看看，华志平就把当天的发票和剩的钱要交给马排长报账,马排长认真对他说:"华上士,你刚来不熟悉,咱食堂每周都有一日三支的食谱,你勤看咱小黑板上的菜谱就知道买什么菜了。再个,你不用天天报账,两三天三四天报一次都行,别超过一周。"

华志平想,平常是得多看黑板的菜谱,每天吃什么菜头一天就要提前准备,免得被动。再说去县城或去生产班买菜,也要和咸班长主动打招乎,切不可自做主张,人家是班长,又是老兵,自己虽和班长同级别,毕竟自己太嫩还是新兵,万不可有大模大样的骄傲苗头,好好尊重人家,当然还有其他老同志。还有,除在炊事班外,还得勤看马排长那里,是否有机关家属去买面粉大米。华志平分析着自己的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

这天早饭后,大家在洗洗衣服,整理个人的衣物。华志平自己到食堂观看小黑板又换了一周的饭菜谱，一周早晨是统一的馒头,大米稀粥,四个小咸菜或调小菜,中午和下午每顿几乎都不一样,米饭、花卷、馒头、油饼、包子、油条、馄饨和饺子等等,或四菜二菜加一汤......

华志平又来到餐厅,看到餐厅两边墙上挂着一个个本子,仔细看是司令部政治部各科室机关人员就餐的名字,每个名字下一条长长的方格,一日三个小方格,共三十一天的方格，说明是一个小方格空着为就歺,凡打叉的为没就餐,月底由食堂管理排长给结算,这倒简单好算账,华志平一看就明白了。

上午,炊事班去食堂准备饭菜了,华志平走到马排长的办公室兼宿舍问:"马排长，有什么事吧?""没什么事。"马排长一本正经地不多说。"没事我到炊事班去了。”华志平说完走了。

咸班长临时分下工,三个人揉面,一个人烧火,一个人先摘洗着菜。华志平走到跟前说;"咸班长,我这没事了,也给我一块面揉揉。”华志平想,没事到炊事班学学做饭做菜也不错将来在家自己也用着,也和大家团结密切关系。"

“好吧,副班长,你割一块小的给华上士。"咸班长对旁边猛揉面两腮刮的发青的大胡子李言发说。

李副班长瞅一眼华志平,和蔼地一笑:"好。"拿起刀一下割下自己揉的大面团一小块,扔到华志平面前,华志平在高案子的一角学着揉起面来。挨着华志平揉面的张成江笑着说:"华上士还爱在班里干活,爱和群众打成一片,接受劳动锻炼哇。"大家无声地笑着。

"操!"李副班长双眼一瞪,吓了华志平一跳。他没瞪华志平，还只瞅着面团又瞪一下,那对细眼才恢复原状,声音不平气地大声说;"以前的上士倒好,就买点食堂的菜,什么也不干，和那姓白的一样,专门服务首长家属,根本没把食堂放在眼里,就知道朝上跑,华上士一来就帮咱干活。"

咸班长快速地揉搓着小面团,一个个小馒头从他手里飞跑出来,他假装愠怒地说:"你少说两句行吧,平时就管不住你那嘴,要不人家都不喜你,坏就坏在你那张嘴上。"

"看不惯,就忍不住想说,不由人。"李副班长也快速团团揉出一个个馒头,声小了些,为自己辩护。

华志平的心落下了,原来不是批评自己。"一些场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华上士刚来,你就犯自由主义,幸亏还是党员。"咸班长一边搓揉馒头一边批评他。李副班长不再吱声了。

华志平一声不吭,跟着小张学揉搓馒头，把一个个小面团揉好,放在右手空心上,左手一面揉一面向下压,右手下很快就露出一个高高的小馒头,然后朝面案上一墩,高高的馒头就缩矮了不少,形成了一个大小适中的馒头。不过,华志平开始揉搓的慢,也认真,他是当作一种艺术享受来干的。

马排长来到厨房找华志平。"什么事马排长?"华志平首先问。马排长皱一下眉,立即改变主意说:"你一起干吧,就两个家属买面粉的,不用你沾手了,我自己称称就行。"说完扬一下手就走了。

华志平看着,只有炊事员王奎然始终不说活,他胖胖的身材,只顾默默地干活,坦然自若的样子。咸班长说他是大老实人,从不多言多语,别人和他说话,他先是傻笑一下才一字一板说。他和李副班长都是六八年的兵,张成江是六九年的兵,因此,华志平在这些人面前说话都是很谨慎的。

这天早饭后,一位首长家属来买面粉,马排长开过条子给华志平去仓库称完,锁上仓库看看没事,炊事班人员都去伙房了,也想去伙房帮厨,也累不着,就对马排长说;"马排长,没事了吧,要没事我去伙房。"

马排长坐在桌前,捋了捋手上的账本合上,对华志平说:"先别去吧,来,屋里坐一会。"华志平知道马排长可能有事,就走到屋里,在一只小矮櫈上坐下。马排长一见忙说:"别坐这个,太矮,坐床沿吧,还高些也舒服,等有机会再向科里要把椅子。"华志平也就不客气,实落地坐上去。床上的褥被也不整齐,华志平知道机关干部的宿舍都是这样,就是不如连队的内务整洁。

马排长转身朝着华志平不紧不慢地说:"华上士,你看这里的工作很零碎的,说有事就有事,说没事一半会也没事,这里不是连队那么单纯,咱机关食堂除了机关就歺人员外,凡师直家属的粮油都属咱供应,他们买粮不集中,说不定什么时间买。你来几天了,也看到了，我看你挺忙乎勤快的,抽空还到食堂去帮忙，班里都反映你不错,我也看在眼里。"马排长转而微笑一下,表扬的华志平不好意思，羞涩地低下头只说是应该干的。他知道马排长对他的工作还满意。马排长也是一九六五年的兵,和咸班长同乡,他个头不高,说话前眉头先一拧沉思一下,然后才有分寸地说,说话办事有点象调师后勤原先负责招待所的李管理员,不像白管理员那人那样油滑心里总藏着什么。华志平对马排长有好感,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叫人心里痛快。

马排长是小分队的团支部书记,华志平前些日子在招待所时,马排长就组合他团支部组织委员。

马排长这时平缓地说:"不过,工作还是以咱这里为重心,去炊事班帮忙是次要的,真没事了你可以去干。月底事多些,咱一起得算算机关就餐人员的伙食费,食堂就餐本子上都有,一月的伙食节约支出收入情况,还有机关家属买粮的账都要拢一拢,事杂七杂八地不少,等月底你就知道了。你刚来没经历过,班里人员都不错,就李副班长,那个大胡子嘴碎些,可他是个好人、能干。时间一长你就了解了。"

马排长一面说一面看着华志平,华志平洗耳恭听着,不住轻轻点点头,"嗯嗯"答应着,知道这是简单介绍炊事班和司务的工作情况,也是叫自己今后注意工作的轻重,也含有微妙的批评,别疏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敲响了点警钟。华志平深刻理解马排长对自己谈话的用意,心里着实虚心接受,抬脸看着马排长，郑重地表示:"马排长,你批评的对,对我进行了工作指正,这是爱护我关心我,今后我一定注意工作的轻重环节,先干好本职工作后,再干其它工作,你放心，我保证今后说到做到。”华志平有时看到,食堂真忙,马排长抽空也去帮摘菜揉馒头,他也是饮事员出身。

马排长拧一眉离开椅子站起来说:"华上士别没事,咱是闲淡,我不是批评你的,你别过度敏感谨慎,叫你今后知道一些事,你刚来有些事不熟悉,特别是机关。咱们之间没什么,没那么严肃。"说完,笑起来。

"马排长?”门外炊事员张成江穿一身白工作服喊,进门一看说,"华上士也在,正好二位领导在这里,中午烙大饼,葱花不够,赶快去生产班先弄点葱来。我给说了,耽误事别找我,我走了。”张成江说完,做一个鬼脸走了。

马排长答应一声,对华志平说:"来不及去县城,你到生产班牛班长那里先要一斤用着,他给你称就称,不给你称算完,月底牛班长一起来算账,这以后不要钱不可能了。"马排长说这话明白,他已调离了小分队。华志平知道,他来机关食堂虽十几天,就知道炊事班人员大都是以前从小分队调来的,生产班牛班长卖给小分队伙房的菜,也过称也大估堆,根本不计较斤两,马排长在小分队当司务长时当然乐意,生产班人员又在小分队食堂吃饭，反正卖给食堂和机关家属的钱多少都要交给管理科，机关食堂得不什么便宜,何况以前是白管理员担任排长和另一个上士,他俩都和生产班关系平平，那白管理员在任时,他虽也是炊事员出身,从不到食堂伸手干活，用咸班长的话说,他整天关门推不开,不知是睡大觉还是干什么,再不然就说到科里去,汇报一些工作,平时都很少见他。再一个前任上士(现任特务连司务长)除了买肉买菜,整天围首长家属服务,也在食堂呆不住,天天下午给住小楼的首长家属统计肉食菜,第二天早晨割来肉分好再给挨家送去,光剩些肥的留给食堂，食堂的工作不重要了,成了专为首长家属服务的上士了。炊事班人都不满,就李副班长整天嘟嘟哝浓不平气，咸班长朝郭科长侧面反映过两次表明心中不滿。郭科问:"他给食堂买菜耽误不耽误?"咸班长说:"耽误倒是没多大耽误,买来菜一放,多少多少就算完了,两个人整天不见面。"郭科长认真说:"只要不耽误伙食的事就行,工作还是以伙房为主,一些事也别过多计较,都是工作,服务性的工作。"郭科长说完笑一笑,一挥手算了。李副班长也大胆在郭科长面前提过,郭科长说知道了,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各人有各人的工作范围。李副班长听了,背后不住吼叽咕咕地说,不时还骂咧两句。咸班长没少说他。这不生产班牛班长也知道此事,只要机关食堂的孟上士去买莱,牛班长都星对星两对两一点不多给,白管理员以前说过,生产班卖菜太认真，一些菜都比外边卖得贵,还是本单位的,表示不滿,咸班长等人听了心里反倒高兴。

华志平在菜地小屋找到牛班长,牛班长在屋内正搓一把锨头,反过来正过来看。华志平说明来意,牛班长这次没有动手动脚,只大声笑说:"知识分子来买菜啦,不过不能多给,小葱没长大,最多也就一斤。"

"行,不多要,够这顿用就行,明天准备去县城多买。"华志平也随和说。于是牛班长到门口叫一个在外边菜地浇水的战士给拔葱去，华志平也想跟去,牛班长说:"一斤葱两把就给拔来了,你知识分子别去了,劳累你还行。唉，我问你,恁机关食堂今中午吃什么好饭菜,给我偷偷留点怎么样,要不不卖葱给你。"牛班长说着叫华志平坐下,华志平不坐说:"可以,中午你去吃就是,咸班长保证欢迎你,管你吃饱喝足。""哈哈哈......"牛班长开怀大笑说,"你华上士真行,有战友味,中午我就去恁机关食堂吃大饼,正不想吃小分队的小米，还有酒吗?""没有酒。""华志平如实回答,知是玩笑话就说;"现在成立了招待所伙房,那里有好酒,你去喝就行。"牛班长一笑:"俺可不敢去,那都是招待上级来的首长的,想犯错误呀!"说完,看着拔葱的那个战士双手拤一大把葱站在门口说:"拔来了,牛班长,看够不够?"

牛班长出门一看:"哟,拔这么多呀,得有一二斤了。"说着拿一杆钩子称一称,平平拉拉一斤四两,说:"算了,接近一斤半,按一斤。"华志平拾掇完葱要走说:"记上账吧。""不不,"牛班长忙说,"给你本子你自己记,记上日子,葱一斤,签上你自己的名字,月底一伙收钱。"华志平照办,一蹬腿上了自行车,飞快跑去。心想:这老牛还真不错,态度满好,并不斤斤计较星两,经常交往真不赖。

这天下午上班时间不长,马排长和华志平刚拾掇仓库的面布袋麻袋,打扫完仓库要走,见宣传科的李干事拿着一把二胡从油漆路下来向西走,马排长和华志平以为他要去苹果园拉二胡，马排长刚要喊,李干事先开了腔:"二位食堂领导，先别走,正好找你们,真巧,到恁宿舍去。"

"你拿二胡来干什么,到哪里拉的?"马排长问。说着三人一起进到马排长的住屋。

李干事率先开口:"听说华上士会拉二胡,拉拉看,上边要求排节目成立宣传队,师后各团都要组织,这不科里叫我和宋干事到处挑人吗,他到指挥连我先到小分队。"

"拉拉!"李干事直接了当把二胡递给华志平，华志平见了二胡手有些痒痒,笑恣恣也不客气,接过二胡调好弦问李干事:"李干事,拉什么曲?""你随便拉就行,想拉什么就拉什么。"李干事一仰脸随意说。华志平自然很高兴,在学校时就参加过音乐队,这时正想过过二胡瘾,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就说:“我拉北京有个金太阳吧。"说完就拉起《北京有个金太阳独奏曲》。二人坐在床沿上,面对华志平当起了观众。华志平拉完前半部分快弓,接着慢弓拉起下边的抒情曲,这时李干事忙起来举手制止说:"好好,不用拉了不用拉了,没问题,等通知吧。咱小分队听说还有会唱歌跳舞会别的乐曲得吗?"马排长瞅瞅华志平说:"你听说还有谁吗?"华志平也说"我来部队时间短,还不了解。"

马排长送李干事门口外说:"抽人得给管理科说,我不当家,你别当钦差大臣。"李干事回头笑着说:"看马排长说的,我哪能有权力随便调你的人,恁司令部和管理科不批准,我有胆子抽你的人吗。"说着大家很开心。

华志平为刚才自己没演奏完《比京有个金太阳独奏曲》而遗憾,又听李干事当场表态说自己选上了而高兴,他看看马排长,并无一点笑意,眉头拧一下又松开了。华志平知道,马排长在自己来之前他就一个人兼二人的工作，里里外外很忙,主要还有机关家属那一摊子,这自己刚来减轻他一些工作量,这又要去师宣传队,他心内能不担忧还能高兴吗?

（待续）

《军营青春》内容简介

华志平总想去珍宝岛战场，最终干了军务服务工作。他安心扎实干好招待采购，而且身兼双职，多次受到科里和分队嘉奖。因为工作和业务，与师领导常打交道，也遇到一些不同想法的人……因为军队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华志平在军营中的青春有激情和火热，也有难言的苦闷。在上下各种矛盾旋涡中，结束了部队生活……共42章，从个体的视角给后人呈现了那个年代的一个军营的侧面。

作者简介

刘建民，1951年出生，山东临沂市罗庄区，朱张桥人。1957年在本村上小学，1964年在临沂县第三中学读书，1970年春在部队服役，1975年春在本村务农，1976年冬在一小煤矿工作，1998年夏以后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