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
司马昭
文壹
魏人独行于乱世的长街,看往来路人,步履匆匆,眉眼低垂。高平陵之变后,他们对司马氏贼父子的野心愈发清楚,可终究无人敢言,无人敢破。原来这世间最通透的真相,从来都不是用来言说的,是用来沉默的。
人心大抵都是这般怯懦。
权势是一柄无鞘的刀,日日悬于庙堂之上,寒光凛冽,照得百官的影子歪斜萎缩。司马昭立在朝堂正中,不躲不藏,不掩不遮。他的野心不必借夜色掩藏,不必靠谎言粉饰,也无需说什么不争论,竟然堂而皇之地裸露在天地之间。
可笑的是堂堂魏室,残灯将尽,殿宇倾颓。帝王端坐高台,明知刀架脖颈,却偏要闭眼自欺,装作四海升平,装作社稷安稳。满朝文武,饱读圣贤,通晓春秋大义,个个眼底清明,看透了那层薄薄的虚伪帷幕,却个个俯首低眉,噤若寒蝉。
于是世人便造了一句俗语,轻飘飘一句“路人皆知”,将一切洞明、一切无奈、一切苟且尽数囊括。
可总有人要追问:皆知的,究竟是司马昭之心,还是世人的懦弱之心?
司马昭的野心,从来都明晃晃的。他想要权,想要天下,想要取而代之,并无半分扭捏做作。恶人不遮掩,反倒成了世间常态;善人缄默,反倒成了世道规矩。
真正晦暗的,从不是谋逆者的私心,而是千万路人的人心。
每个路人都看见了真相,却每个路人都选择假装未见。他们心里藏着权衡,藏着自保,藏着“他人不言,我亦不语”的世故。他们知晓一切,却甘愿做装睡的人,甘愿做乱世的看客,甘愿用沉默滋养野心的疯长。
野心之所以敢昭然于世,从来不是因为它足够强大,而是因为众生皆肯退让,皆肯妥协,皆肯用麻木为恶铺路。
魏都的大街之上的行者,面色麻木,来去匆匆。他们逢人便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语气轻浅,似是嘲讽,似是通透,实则是最卑微的推脱。
一句话,便将自己的怯懦摘得干干净净。
仿佛只要说出这句真相,自己便站在了公理一侧,却全然不提,自己明明手握烛火,却始终不肯照亮沉沦的世道;明明知晓是非,却始终不肯为正义发声。
庙堂的崩塌,从来不是始于乱臣贼子的谋逆,而是始于千万人的沉默。
当真相无需窥探,当祸心无需遮掩,当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默许荒唐,这世间的黑白,便早已颠倒分明。恶人明目张胆行恶,善人小心翼翼苟活,坦荡的野心横行无忌,清醒的良知深藏谷底。这便是最凉的人间。
后人读史,只笑司马昭跋扈,笑其觊觎天下,狼子野心。可无人肯低头审视那些千万路人。那些看似无辜、看似清醒、看似旁观者的路人,才是乱世最厚重的底色。
若无满堂缄口,何来权臣专政?
若无世人麻木,何来野心昭彰?
后人立于历史的风沙里,看千年过往,朝代更迭,世事轮回。原来世间从不少司马昭,代代皆有坦荡的欲望、赤裸的贪婪。
世间最缺的,从来都是敢言的路人,敢醒的看客,敢破局的凡人。
所谓“路人皆知”,终究是一句自欺的空话。日光依旧普照,人心依旧晦暗。千年如此,今朝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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