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 观《雷雨》有感：兜兜转转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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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所居住的大别山小城“红剧场”演出《雷雨》的消息，当即决定去看一看。

第一次接触《雷雨》时，我还是一个初中生。

记得是一个闷热的夏天的下午，在一本文学刊物上看到了《雷雨》剧本，立刻被吸引，一口气读完。

至今，还能回想起阅读时那种“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尤其当大结局到来，那些美好的、无辜的、能够让人爱让人哭给人带来希望的生命，要么横死，要么销声匿迹，真的如遭电击，浑身战栗。

我的小平房外，恰好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受《雷雨》影响，又找了《日出》《北京人》的剧本来看，从此记住剧作家曹禺的名字。

遗憾的是，由于种种阴差阳错，一直没有机会到剧场欣赏实际演出的话剧。

二十年前，大导演张艺谋取《雷雨》故事内核，拍了古装片《满城尽带黄金甲》，我慕名在第一时间跑去观看。

结果，怎么说呢?

也许只能用“佛头着粪”四个字加以概括。

色彩邪魅，豪乳横波，摄人心魄……

影片似乎是在告诉观众，反抗是没有意义的，血迹可以瞬间被清洗掉，立刻换上花团锦簇歌舞升平，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有，就是狗血更狗血。

今天看来，《雷雨》的确有很多“狗血”因素。

比如，大少爷周萍的两个女人，一位是继母繁漪，另一位，则是同母异父的妹妹四凤。

比如，鲁侍萍说是三十年前已经自杀，三十年后又元气满满地出现在周家客厅里。

比如，鲁大海，既是挑头反抗的矿工，也是周朴园失散多年的儿子。

脑洞大开，匪夷所思。

不过，恰恰因为有了鲁大海，《雷雨》出于狗血，又超越了狗血。

有了鲁大海，才勾连了起宏阔的社会画卷，才能让观众意识到，这个阴森腐败的封建买办家庭，在必然毁灭后，出路究竟在哪里……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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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有这么好的现场观剧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十几年前，有一段时间，在北京朝阳区“九个剧场”看了不少先锋实验话剧，不过有点欣赏不来。

只有一部《开膛手杰克》，令我印象深刻。

说到底，还是喜欢这种严格遵循“三一律”的现实主义作品。

演出那天，“红剧场”观众很多。

剧场大厅张贴的海报上，写明要带给观众一场原汁原味的《雷雨》。

深得我心!

一向讨厌瞎改经典。

比如，有人把《红色娘子军》中“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无产阶级自己”改成“组织纪律”，就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恶心感。

剧团演出水平很高，演员也很卖力。

我坐在第三排，还带了一架观剧望远镜，可以看清演员的细微表情，以及他们额头上明晃晃的汗珠。

演出结束，演员谢幕时，大家都站起来热烈鼓掌，我手都拍红了。

显然，都被打动了。

《雷雨》虽是百年前的作品，但今天看起来，毫无违和。

也就是说，这仍然是一部有强烈现实感的现实主义作品。

类似周朴园这样虚伪而又专横的“霸道总裁”，如今不是比比皆是吗?

他们趾高气扬，在哪里都是横着走。

所不同的是，只要“霸道总裁爱上我”，鲁侍萍们已经不再介意名分，以及尊严。

繁漪也不会感到痛苦，更不会得精神病。

有人养着不是很好吗?自己再去养一条小奶狗，何其畅快?

鲁贵这样聪明的奴才，早已晋升为总裁办公室主任。

周萍，大概已经得了什么“文学奖”。

四凤则成了邓文迪式的成功者，实现经济自由，“妥妥人生赢家”。

至于周冲，如果不肯做王思聪，则真的会被大家当成神经病。

只有鲁大海的处境变得更糟了，连被矿上开除都没有机会，因为他不过是一个派遣工。

鲁大海哪有机会当什么“代表”，居然还到周府去谈判?不被安上“恶意讨薪”的罪名，被跨省就谢天谢地了。

《雷雨》故事发生的年代是1925年，距离今天，刚好百年。

一百年，经过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兜兜转转，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年代和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已经贯通了。

一部《雷雨》，真的令人感慨万千……

雷雨，就是暴风雨。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