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壹 来源:红延001微信公众号 2026-05-14

我常常这样想:人世的路,大约是挖好了坑,等人去填的。填满了,便算是“进步”;填不满,便成了“烈士”。然而填的人,大抵是不情愿的,只是被后面的人群挤着,退无可退,终于一脚踹空,直堕下去,连一声哀鸣也被上面的喧嚣盖过了。

于是我想,这坑是谁挖的呢?

起初,我以为是“命运”。它像个顽劣的孩童在路上胡挖挖乱掘着,看你跌倒,便拍手欢笑。后来我才明白,这孩童长大了,拿了更锋利的铁锹,披了“真理”或“救国”的袈裟,站在路边,慈祥地劝你:“往前走,前面是光明。”

光明?我看不过是另一个坑口的磷火罢了。

他们告诉你,读书是光明的。于是你埋头故纸堆,以为寻到了梯子。待到爬得高了,往下看,才发现自己是从一个坑里爬出来,正准备跳进另一个更大的坑——名曰“功名利禄”的万丈深渊。这梯子,原是悬在半空的虚梯,踏上去,便是虚空。

他们又告诉你,革命是光明的。于是你抛了头颅,洒了热血,以为砸烂了旧坑,便能铺出新路。然而新路未成,旧的坑边已围上了新的栅栏,立了新的碑碣,上书“不许践踏”。而指挥你冲锋的人,早已站在高处,安然地抽着烟,计算着下一个坑该挖在何处。

你看,坑与坑之间,并非没有路。那路,是用上当者的骨头铺成的。一当,两当,三当……当当不同,其理则一:你总以为是自己在走路,其实不过是被人牵着,从一个陷阱,走向另一个陷阱。

最可悲的,莫过于那些从坑底爬出来的人。他们满身泥泞,眼带血丝,指着坑沿大喊:“不要下来!下面是空的!”然而路人匆匆,只报以轻蔑的一笑:“这人定是疯了。”于是众人绕开他,争先恐后地跳下同一个坑去,还要感叹一句:“不跳下去,怎知其中深浅?”

是的,深浅。坑的深浅,大约就是人世唯一的差别了。有的坑浅,不过磕破点皮,谓之“小挫折”;有的坑深,足以埋骨,便成就了“大时代”。然而对于掉下去的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深浅又有何异?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一起在黑暗里摸索罢了。

我曾见过一个极深的坑,上面挂着“希望”的招牌。人们排着长队,每人手里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或是青春,或是天真,或是廉价的同情——投入坑中,换取一张写着“未来”的空头支票。坑的主人笑容可掬,一边收着货,一边在账本上记着:又多了一个上当的。

我于是明白了,这世界并非到处都是坑,而是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连绵不绝的坑。我们生于斯,长于斯,最后也死于斯。所谓“上一当”,不过是承认自己从坑的这一边滚到了那一边;所谓“又一当”,便是承认自己还在坑里打转转。

那么,出路何在?

我想,大约唯有不再相信路,才是唯一的路。不再问“路在何方”,而是问“为何要有路”。当你看穿了所有“光明”背后的提灯人,看穿了所有“真理”背后的坑道口。哪怕是通向另一个未知的深渊。

但我还是宁愿选择这未知的坠落,好过在虚假的光明里,心安理得地,上一当,又上一当。

坑

夜正长,路也正长。我不如且躺下罢,看看这漫天的星斗,究竟是不是另一个坑底的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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