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艺】学习鲁迅《狂人日记》

《狂人日记》写于1918年4月，这是五四运动的前夜。它犹如一声响亮的春雷，划破了浓云密雾笼罩着的旧中国的夜空。《狂人日记》的出现是当时中国社会尖锐激烈的阶级斗争的产物。辛亥革命虽然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来的君主专制制度，但是并没能改变旧中国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由于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不可能完成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任务，引起中国革命的社会矛盾一个也没有解决，而且这些矛盾在辛亥革命后，反而更加激化了。篡夺了辛亥革命胜利果实的反动军阀袁世凯【旧史新说】北洋军阀覆灭史(一)，堕落成保皇党的康有为【短评】《大同书》要“同”到哪里去?，形形色色的封建势力纠集在一起，极力复辟封建帝制，妄想把中国拉向倒退。

配合政治上的反动，他们在思想文化领域内也掀起了一股尊孔复古的逆流。袁世凯公然通令“尊崇孔圣”，而且在“宪法草案”里规定“国民教育以孔子之道为修身大本”，强制全国小学读《论语》、《孟子》，恢复读经、讲经。康有为之流也紧随袁世凯，主张把孔教作为“国教”订入宪法，而且组织“孔教会”，主编《不忍》杂志，狂热鼓吹孔孟之道。帝国主义者也纷纷出动，推波助澜，大肆宣扬“孔教乃中国之基础”，公开鼓吹“联合中西各国保存国粹”。有复辟就有反复辟，有反动就有革命!这时，中国工人阶级迅速壮大，工人运动日益发展，特别是“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 使中国人民产生了民族解放的新希望，一个新的革命高潮正在到来。历史又一次教育了中国人民:“孔家店”总是和反动阶级的复辟勾当纠结在一起的，要击退反革命复辟逆流，必须在思想文化领域内开展一个彻底的批孔运动。“打倒孔家店”，这就是时代向当时一切中国先进分子提出的一项迫切的战斗任务。彻底的革命民主主义者鲁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马当先，挥笔写下《狂人日记》，发出了反对封建主义、批判孔孟之道的战斗呐喊。

鲁迅曾明确说过，他创作《狂人日记》的政治目的，是“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弊害”。他针对当时封建势力的复辟活动和尊孔喧嚣，在这篇小说中尖锐地提出了一个彻底反封建的主题:封建社会吃人，孔孟之道吃人!孔孟之道的信徒们，总是竭力用“天不变，道亦不变”的说教，来反对社会变革，阻挡历史前进，鲁迅在小说里，通过“狂人”的口严正地质问:“从来如此，便对么?”给这种维护反动统治的形而上学观点以有力的驳斥。小说通过“狂人”形象的塑造，以生动的艺术画面，彻底揭开了“从来如此”的封建社会及其精神支柱孔孟之道的反动本质。《狂人日记》批判封建统治和孔孟之道吃人的深刻性，在于它揭露这不是一时的现象，而是贯穿于整个封建社会的历史。它通过“狂人”指出，封建主义的中国是几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小说还揭露了“吃人”不是封建社会的个别现象，而是整个以孔孟之道为精神支柱的封建宗法制度造成的。小说通过“狂人”对“吃人”现象的思索，揭示其根源乃在于封建宗法制度本身:“他们可是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师生、仇敌和各不相识的人，都结成一伙，互相劝勉，互相牵掣，死也不肯跨过这一步。”《狂人日记》从封建制度的整个历史发展中，揭露了孔孟之道的吃人本质，它批判的深度和广度大大超过了以前中国的反封建文学。

“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狂人日记》 用这种形象化的描写鲜明地勾画出了孔孟之道的信徒们的丑恶嘴脸。反动派依靠吃人过活，但是，“他们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他们戴上“仁义道德”的假面具，大讲孔孟之道，其实，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反动派吃人的一种重要“方法”，便是利用孔孟之道，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为“吃人有理”制造根据。小说中有一段描写，就是对吃人者所采用的这种阴险手段的有力揭露:“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无论怎样好人，翻他几句，他便打上几个圈;原谅坏人几句，他便说，‘翻天妙手，与众不同’。”对敢于反对封建制度和孔孟之道的人，他们更是假借各种冠冕堂皇的“道理”加以迫害，不是诬之为“恶人”，便是罩上一个“疯子”的名目，小说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他们的老谱!”《狂人日记》对吃人者这种残酷、怯弱而又狡猾的虚伪面目的揭露，既是对孔孟之道的历史批判，也是对当时那班尊孔小丑的无情抨击。

《狂人日记》在表现反封建、反孔的主题时，还寄寓着深广的忧愤。使当时的革命民主主义者鲁迅感到无限忧愤的是，不但由于他看到了孔孟之道吃人的罪恶，而且因为他看到了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孔孟之道对被压迫者特别是青少年一代的深刻毒害。小说通过“狂人”的心理与语言，一再描写到连小孩子也已受到传统的吃人道德的影响，透露了鲁迅这种忧愤的心情。正因如此，鲁迅从希望社会进步的角度，怀着对新生一代的深切关怀，在小说结尾发出了“救救孩子”的热情呼声。“救救孩子”，这固然一方面反映出这时鲁迅还有着进化论的影响，对于改造中国社会的途径和方法还不很明确，但另一方面也表现出鲁迅认为反动腐朽的封建制度再也不能存在下去了，孔孟之道统治和毒害人民的状况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由于鲁迅意识到社会必须进步也必然要进步，所以他通过“狂人”反复坚定地宣告:“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这是鲁迅代表时代和人民，对封建制度和孔孟之道所作出的严正判决。

鲁迅后来说过，《狂人日记》以“表现的深切和格式的特别”，“颇激动了一部分青年读者的心”。这篇小说反封建，反孔的“深切”的内容，是怎样通过“特别”的“格式”表现出来的呢?小说写的是一个“狂人”，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狂人，而是因“迫害”而“狂”，因此，我们可以透过这个“狂人”的病态心理，从他对周围充满吃人现象的感受中，看出当时社会上反动派压迫人、剥削人的残酷现实。小说由此出发，把肉体上的吃人现象和精神上的“吃人”现象巧妙地交融起来，通过“狂人” 的“错杂无伦次”的语言，表现了当时反封建战士的清醒认识和战斗意志，鲜明突出地揭露了孔孟之道残害人民的罪恶。这种艺术构思也使小说的语言具备了精炼含蓄的特点。《狂人日记》的语言，大都带有双重的含义，往往一句普通的话语却概括着深广的内容。例如，“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表面上看这是“狂人”的狂乱心理的流露，但实际上是对暗无天日的封建社会的控诉。又如，“把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踹了一脚”，乍一看这也是“狂人”的“荒唐之言”，细细寻味却是反对封建传统的斗争精神的表现。这篇小说采用了日记的体裁， 这一方面便于直接抒发“狂人”反吃人的火热激情，另一方面又便于“狂人”时而回溯历史，时而正对现实，广泛地揭露封建制度和孔孟之道吃人的罪恶。作者运用这种体裁，既是灵活多变的，又是集中统一的。小说始终围绕“狂人”与吃人者的对立来安排冲突，展开情节，深刻地表现了“反吃人”的思想。鲁迅在创作中，努力将革命的政治内容和尽可能完美的艺术形式统一起来，这正是使《狂人日记》“显示了‘文学革命’的实绩”，有力地发挥了教育人民、打击敌人的战斗作用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