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南街村发展纪实（长篇纪实文学连载）④

第四章 高产田是如何种出来的？

1974年2月4日，这一天正好是立春。南街大队20多个党员、共青团员，一队部分社员，分坐两辆手扶拖拉机，支部书记王黑坐在第一辆拖拉机的驾驶员旁边，显然就是领队了，大家欢声笑语来到县生资公司，像接亲一样把斌接回了队里。

老贫协会长臧长轩就像个接亲的在队里的路口迎接，拖拉机一停，他上前握着斌的手，大声说：“斌啊，大队支部支持你，我们欢迎你，广大贫下中农相信你。斌呀，你放开胆子，领着大伙，学大赛人的样子，大胆干吧！”

斌含着热泪，紧紧握着老贫协会长的手说：“大爷，放心吧，就是刮十级台风也刮不走我，我要永远和大伙一起干社会主义，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全场一片欢呼。支书王黑当场任命斌为一队队长。

原队长开始还有些不服：“那把我往哪里摆？”

社员们纷纷说：“看你把生产队搞成什么样子，还好意思说。”

“人家斌本来就是队长，现在回来了，当然该他当队长呀”

“亩产两百多斤，你还敢说要当队长？”

……

原队长嘟囔了几句，也就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而王明呢，斌回来后，他堵气三年时间没有跟儿子说话。

斌妈也一年时间没有给斌洗衣浆衫。可怜天下父母心呀。那时一个国家工作真的是太重要了。

大队里也有人说：“王宏斌这叫作出风头，赶浪头！”

“是啊，他想当典型呗，想当第二个董加耕、邢燕子！”

“别看他笑着回来，他会哭着回去的！”

……这些风言风雨也传到了斌的耳朵里。斌心想：你也不要讽刺，咱走着瞧吧，我就是赤胆忠心在南街当农民。“

女朋友小罗在斌正式回南街后，也就正式与斌分道扬镳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斌重新当生产队长之后，第一把火烧的就是解决缺水的问题。机井就是机器掘进的直径约一尺的圆形井。南街一队当时就只有这样的两口井。

一个生产队两眼机井，只能解决生活用水，至于生产，那就完全只能靠天了。

上工的第一天，斌就对社员说：社员们，我们队是一个比较后进的穷队，粮食产量一直上不去。我们一定认真落实毛主席的农业八字宪法，实行科学种田。要同传统观念、因循守旧的保守思想，同旧的耕作制度做斗争。毛主席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我们53户280口人，287亩耕地，只靠现有的两口井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一定要落实农业八字宪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井，每一块大丘旁边要打一口井。既打机眼井，也打土罐井。先把农业命脉的问题解决好。

社员们纷纷鼓掌。

土罐井也叫土井，没有机井那么深，就着水源打。找到水源之后一般是将井砌成四方形，至少砌成两口，也有砌成三口四口的，第一口井挑水喝，作为饮用水井，依次为洗菜洗衣服洗杂物之井。

真是苍天有眼。

斌带着社员打机井、打土罐井都很快找到了水源。一个月下来，打了十多眼机井和土罐井。队里每块地都有水浇，可以旱涝保收。

俗话说，高山有好水。临颍没有山，怎么也有这么多水源呢？七十年代，全国的水土保持都很好，有山的地方全部是青翠欲滴，那时候年代久远一点的山上还有老虎等猛兽。八十年代搞单干以后，山上的树被分到户，老百姓担心树被偷，就全部砍伐，把树干收到自家楼上。再加之农民为了利，到处开采小煤窑，农村的水土保持才变差了。

水源解决了之后，斌烧的第二把火就是土。一队的土质条件差，大部分是坡地，土质硬、小石头多，耕作困难。斌带领社员削凸填凹，对土地进行深翻平整。全队287亩地，深翻平整的就有180多亩。全队社员拿出“学大寨，赶大寨”的精神，全队分成十六个小组，民兵排组成突击队，每一个组打一面红旗，大家喊着口号，干劲冲天。劳动的间歇，大家还搞搞文艺、武术、杂技表演，孕妇和小孩送茶。一幅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还平窑坑、填路头沟，新造农田20多亩。全队的200多亩小麦地全部实现了畦田化，畦田化就是通过田埂将土地分隔为长方形区块的耕作单位，兼具灌溉与蓄水功能。这种结构便于精细化田间管理。这样，全队的田只需7至10天就可以将地全部浇一遍水。看着这样整齐的麦田，社员们打心眼里高兴。这真是改天换地啊。

地平了，水有了。现在关键的就是肥料了。国家的大型化肥厂还要得几年才能逐渐投产。现在就只能用土办法搞肥料。斌发动社员广开肥源。生产队常年养十多头猪，积肥不少。还养了十多头牛，也可以积很多肥。

还大烧土杂肥。在整修田埂和土地边边时，把锄下来的杂草杂树杂花等，伴着麦秸一起烧，烧完之后就是很好的土杂肥。

大沤坑，在田地、农家肥的坑池沤制绿肥，从坡上采回杂树叶、杂草等，通过浸泡、发酵将有机废弃物转化为养分。

进行高温积肥，就是将人粪尿、禽畜粪尿和秸秆等堆积起来，使细菌和真菌等大量繁殖，细菌和真菌等可以将有机物分解，并且释放出能量，形成高温。

茅池化，要求社员将人粪尿集中收集，避免流失。家家户户的卧室置一个尿桶，夜起时就尿到桶里。将茅坑用砖砌起来，避免人粪便流失。

把土鸡窝也用砖砌起来，便于掏鸡粪。

通过这些方法，生产队为每亩小麦准备足1万斤底粗肥。

天有不测风云。

1975年春，临颍发生了一场特大暴雨。王宏斌和社员一道，不顾生死坚守在抗洪一线。县书记刁文来到南街视察时，发现了浑身泥泞仍挥汗如雨在筑堤挡雨的王宏斌。村支书王黑告诉刁文，这是辞掉工人职务不当回来当队长的王宏斌。刁文听了大为惊讶，想不到颍水县还有这样的先进青年。中途休息时，刁文就找王宏斌聊了起来，刁文发现王宏斌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子劲。此人有理想，不自私，是一个干事创业的人，两人很能聊到一起。此后，刁文一有空就到南街来，与王宏斌一起，谈生产、拉家常，探讨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发展蓝图。

刁文的亲民故事也在县里广为流传。1975年农历二月的一天，刁文同石桥公社干部群众一块，到远距临颍 120 里路的新峰煤矿拉煤，他和大吴大队社员刘土岭拉一辆架子车。刘土岭一看自己和县委书记同拉一辆车，高兴极了，说:“刁书记，你坐车上吧，我一口气把你拉到煤矿。”

刁文拍着刘土岭的肩膀说:“老刘啊!你拉我也中，可咱俩得有个规矩，一轮十公里换车。”

“你是县委书记，我是普通百姓，咋能让你拉我呢?"刘土岭说。

刁文笑着说:“那是旧社会的一套，在这辆架子车面前，现在咱俩都是拉煤的社员啊!”

拉煤的架子车上路了。走了一段后，轮到刁文拉车了。刘土岭坐在车上，他说:“旧社会穷人给县太爷抬大轿，现在县委书记拉着咱老百姓。这真是新旧社会两重天，两种社会制度两样官啊!”他们十公里一轮换，一直到了煤矿。

装满一车煤后，开始返回了。他们一人驾辕，一人拉袢，轮换着往前走。到了晚上，刘土岭同刁文住在一个干店（即个人经营的小旅店），头挨头、身贴身地睡在一起。皎洁的月光照进屋来，刘土岭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刁文的身影不时在他眼前晃动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书记，肩膀紧拉车袢，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迈进，边走边和自己交谈。休息时，两个人又一起啃干馍，同碗喝开水，就连擦汗的毛巾也是两人合着用……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扭过头来，透过月光，仔细地端详着刁文，看他的脸膛和劳动人民一模一样。

有耕耘就有收获。

第二年（1975年）南街大队一队的夏粮获得前所没有的丰收。全队231亩小麦，单产在去年248斤的基础上，猛增到543斤，每亩增产295斤。总产由去年的48780斤猛增到12578斤，比1974年增产一倍半。一生产队丰收不忘支援国家，各国家交售粮食31000斤，一季超额完成两年的粮食征购任务。同时，集体备粮20000多斤，社会生活水平也相应提高。

社会员们纷纷说：是学出来的，干出来，批出来的，反（右倾翻案风）出来的，是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

“三夏”（夏收、夏种、夏管）结束后，全县进行总结表彰，县委宣传部专门派人到一队总结典型材料。宣传部的小穆采访了一队的几个社员，得知王宏斌原来还是县生资公司的工人，冲破传统观念和层层阻力，毅然丢掉铁饭碗端起泥饭碗。并且一炮打响，干得这么好，这可不是又一个董加耕吗？

材料写好后汇报给县委书记刁文。刁文是个不错的县委书记，他后来被调到兰考接替焦裕禄任兰考任县委书记，坚持搞集体经济，把兰考三宝（泡桐、花生、大红枣）做出产业来。他不怕右倾翻案，说：只要社员能吃饱，宁愿自己被打倒；只要群众不要饭，我就不怕挨批判。他在任期内结束了兰考吃统销粮的历史。

刁文就是这样一个人。刁文本来已经跟王宏斌很熟了，看了材料后，对王宏斌了解更多，连声赞叹说：“好典型，好榜样！”

县里组织七个典型到全县15个乡镇做巡回演讲，王宏斌唱压轴戏。王宏斌朴实的话语，实干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听众。他演讲时，会场响起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对王宏斌巨大的肯定和鼓励。

报告会结束后，县里专门发文，号召全县向王宏斌学习。县委接着还安排王宏斌到县一中等几所重点学校给毕业生做报告。

王宏斌虽没有马上成为董加耕、邢燕子那样名扬全国的人，但却成了全县人民学习的榜样，王宏斌的精神激励着无数人人。

王宏斌这样的典型为什么没能传到全国呢？当时的气候已经有所变化，毛主席、周总理已到晚年。

1976年1月的一天，临颍县城关镇党委书记来到南街，宣读临颍县委的一项决定：接收王宏斌同志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接着，城关公社党委又宣布，王宏斌任南街大队党支部副书记，继续兼任第一生产队队长。一队的群众欢欣鼓舞。

但其他队有些队的人不理解，认为王宏斌坐火箭，升得太快了。而且应该由公社党委接收他入党，怎么由县委接收他入党呢？入党后还是预备党员，一年之后才转正，怎么一入党就当了支部副书记呢？

不可否定，这里面有县委书记刁文对王宏斌的格外关爱。但这都是合理合法的。那时的党章有规定：“在特殊情况下，党的县级委员会，可以直接发展党员”，而且没有预备期的规定。

临颍县委为什么用这种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发展王宏斌入党？笔者猜想，首先是县书记刁文对王宏斌的看重，认定他是一位好青年，符合入党条件，应尽快加入党组织，更好的接受党的教育。其次是党的基层组织力量薄弱，像王宏斌这样德才兼备的人实在是难得。1977年6月，王宏斌担任南街大队党支部书记。不久，刁文就调到兰考县当县委书记去了。刁文对王宏斌的信任和培养，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自从王宏斌担任南街大队党支部书记以后，南街的面貌就焕然一新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