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山:爬

倘人都不肯“爬”了,山就会塌。——题记
我仰头向上望,还是高高的、不尽头的云。我仍还手脚齐用地爬着,希冀爬上去,旁还有许多人与我一同。在下面更很多,无穷无尽。所有人都在爬着!
云一层层叠住。这山似是无尽头的。我出生在近乎山底的地方,顶上也还有许多人,底下更多。我幼时望向底下的人,认为他们是十分愚昧的——竟多不思往上爬,终日混混沌沌,不知所然。后就演变为鄙夷了。
我生下来时,已在爬的父母就告知我:“人就是要爬的,从最底爬到最顶去。爬到顶去就成'人上人'了,那是光芒万丈的……”这应是每个好的父母生来就该教导的。我从不质疑,毕竟一路上的许多先辈们都是这么说的。事实也正是如此,能爬到别人头上的就自然是人上人了。故我们都想往上爬,虽他们后来都摔死了,但我确信这不会是我。果然我很有爬的天赋,在意外寻到一条少有人爬过的捷径后,很快便爬上去了。一想到愚人们只会仰着脖颈慕望,那可真是太美妙了。谁叫他们不爬呢?
中层的破石头很多,没一个好玩意,磨得我生疼。但只需让别的爬手先去探路,不知为啥待那石头抹上了些血,就好走了。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但也算是公开的秘密,爬久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反正我特意允许几个蠢货跟着我,就是这样用的。他们也肯定知道,不过都是为了上点罢。你情我愿地相互利用,多么可笑,这就是人!不过我是聪明的。
没想,我刚上到一半,竟就有个疯老头子拼命的阻止我再往上爬。还说着一些疯话不许我爬,大意是说“上面吃人!”我与一旁的同行虽不明就理,但皆是十分鄙夷的——这种真是自己上不了也还要阻止别人上的人。我当时不准备歇脚,认为原是中层也是一般低下,还是一口气爬到最顶来的好。说着我就接着往上爬了。“待会先让那几个愣头青先上去。”我心里盘算着。
底下有愚人,这边就自有懒人。中层有许多已满足于各自山壁,不愿再爬的。不同于歇脚,他们称之为"落户"。我们向上爬的见了多,都另称之为"躺平"。我与同行对此又是十分鄙夷的,认为若不爬到最高,保不齐哪天就掉下来了。毕竟我可见过,一个掉下的爬手能一并带下去几户倒霉的人家呢。谁叫他们懒,又恰好倒霉呢?中层除被“砸落 ”外,其自己也可能会掉落,为的自然是让底下肯爬的聪明人上去。这公平公正,他们落户后动都不肯动一下,懒成这般地步,自是要腾出位置的。此是公认都知的。不过,正是不爬懒成的下场!
中层四处都是挤在岩缝里的屋舍,拥挤、腐朽、破败!越是向下便越是如此,以至到底。反之上面可宽广多了,这光明多么美妙呵!真可悲——明明上一点那么简单的事,竟懒得不肯干!我从底下一路到这里,多是如此。人性的一切的恶,都能在此间看到。若不往上,人便如同阴沟里的蛆虫、老鼠!即便苟存又有何意义?不管怎么样,我是注定要上去的。怪只怪天如此——人就是要爬的!
听同行的说,上面的有时也有会掉下来的。毕竟上头的位置是有限的,一不小心也就学着掉下来了。他们下去了,我们自然就更有位置上去。我愈加确信,就愈加往上爬,旁的人也愈趋变少。可这峰还似是无尽头的,我后知先头掉下的,也我同一般只是爬手并非顶的人。故我更是小心不落得一般下场。
不知爬了好多久,终是快要到顶了。到顶前竟还有好几个同行没有摔下去,顶上的位置怎够?万一不够……看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最终我是费尽心机、使完手段,也将同行的几个一并弄了下去。这是我在爬时中学的,称之为"推"。其实聪明人都会这一手,因是只要将别的爬手都推下去了,自己便越有机会上去。
至于心头是否过于残忍的叩问?都去他娘的了!位置只有那么多,你不上自然有人上,你不爬自然有人爬。别人都这样,凭啥我不可?再说,上面的人就不这样吗?谁不是这样?人都是这样的!毕竟上头的位置可是有限呢,我是聪明人。怪只怪他们贪心,没有我他们也上不了这……呵呵,就这样我收回了颤抖的手。不知是因兴奋的,还是恐惧的,或者都有……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终是快了罢,也只剩我一人了。我隐约见了那顶峰,云雾绕着,可真是美耶!我终是快成那"人上人"了呵!身躯匍匐,两只手极速交替。愈是近了,宛若咫尺!忽见峰顶雾里有几个人。三个?是三个!哦!他们就是那"人上人"哇,我即是他们中的一员哩!

几个顶上的人看见了我,停下了手中好似进食的动作,朝我走来。走近时,我发觉他们嘴角边都有着未擦干的血迹。他们其中一个走到我身前,我仰视着他,眼神狂热且向往。他居高临下,对我诡谲一笑,肌肉颤抖带动着血渍:"上来可以,但——你得吃人!你愿意吃人吗?"我心中一颤,虽不明就里。但为了上去,只得头部上下摇摆:"愿意,愿意!"为了上去,不就是吃人吗?即是真的吃,又如何呢?人是要适应环境的,我是聪明人呵。
顶上的人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似是要拉我上去。可没拉到一半,却忽地有股阴风,我掉下去了。那人戏谑地看着我:“抱歉,我的朋友!我们上头的位置,可是有限呢。本来是足的,刚上来几个,现在是不足了,所以只能请你下去。”突然剧烈咳嗽“咳,咳,咳……”喉管滚动,吐出一小节未消化的骨质。另一个转了转眼珠,却大叫道“你休胡说!我们可是从不吃人的,刚才不过考验他的而已……”我十分气愤,知道被耍了,便向他们啐了口唾沫并无意义地叫骂着。
我是怕死的。纵使已尽力将十指抠入岩缝里,指骨因摩擦翻折,身躯磨得不成样子,可还是止不住地向下滑。血流入山岩的裂隙里渗满,可不一会就被“吃”了。“妈的!畜生都比你们讲信用……”他们最后实在是被激得羞耻恼怒,一股更大的阴风将我彻底吹落了。顾不得疼痛,我手臂环抱着使劲地贴合着岩石的凹凸处,可笑样子似是要与这山石交融。头使劲的磕顶在不那么尖锐的山岩上,可仍是鲜血直流。但这次倒是连牙齿也没作用了,反倒是牙因为啃咬山岩崩掉了几颗。
他们观看到我的滑稽样,皆走来朝山下张望,预备好好欣赏,嘲弄一番——失败者、我这个倒霉蛋出演的笑剧,以解心中的愤恨。可当他们真往下望时,却不知为何,已顾不得脑子原来的思考。眼睛只马上朝着一个地方望,眼珠中瞪出深深的恐惧。我看到了,他们看的正是底下。不!应该说是最底下——我将落去的地方!
这时顶上第三个顶上的人却突然发狂了,竟直咬掉了同伙的耳朵,同伙痛呼。他睁着布满血丝只剩眼白的眼,脸上僵直铁黑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迟早的,没人不吃人!他们倒装的真像,不过还是要吃的……”说着咀嚼品味着……“你发什么癫?呵,我早就知道你想先吃了!”同伙摸了摸耳朵,将血抹在嘴上舔了舔。“我也吃!”也是睁着只剩白与血丝的眼,狂叫地扑了上去撕咬。最先那个顶上的人望着两个扭打的同伙,露出贪婪与恐惧,可眼底更透出一丝不禁掩饰的绝望。陡然转过头望着底下“哈哈哈哈!!!”癫狂地冲着云雾笑。“咳,咳,咳!”……
底下有什么,这都已与我无关系,如顶上一样。我快要死了!我恐惧,可这似乎并无什么作用。我开始希望抓住一根什么——救命稻草,一根能稳固住我的“绳子”?但这显然是徒劳。我开始绝望继而仇恨,我仇恨一切!不管是顶上的人还是中层的人又或底下的人。或许这正是疯了,但我享受!享受这最后的疯。我开始想若不能活,那落下时或许还能一并带下几个幸运的人家呢!他们这些不知上进的东西是该有这么个结果的!早点晚点,这都无关系了。然而我终没有这个“好运”。
我恨呵!耳边的风声呼呼啸啸,山脊山脚山腰,蚂蚁似的人仍在缓缓地爬着。我悟了,这吃的原不止我!了后,我忽而癫魔大笑:"哈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你我都是一般人!"我将临近底了,性命的最后几秒却眯见一些人在山脚,竟不往上爬了!而在那掘山。我强硬睁开眼睛,希图再看清一点,然而风却使我不能了。便只能崩溃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们这是无用的功,是傻子呵!不会有结果的……"
(其实,人原不是为了爬,倒正爬的太高了。往后也只把头斜着长,弯不下更看不清。)
(不一会儿)
砰!一声闷响。结束了。
……
「 支持乌有之乡!」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注:本网站部分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乌有之乡网刊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