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

付费

对于他们的这种剥夺的历史是用血和火的文字载入人类编年史

一

在南国恼人的梅雨天气下，人们如同此刻乌云翻滚的天空般激情澎湃。云直直俯冲向钢筋水泥占据的城市，封锁着、压抑着。顶着闷热颇烦的天气，穿着喇叭裤、手拿进口可口可乐的青年，烫着大波浪发型的妇女，如蚂蚁搬家般穿梭在桑塔纳满布的街头，唯恐落后。

一个瘦骨嶙峋佝偻着身体的老妪街上艰难的走着。灯草戎的外衣下是一张满布皱纹的脸，和那几乎绝望的眼神。她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沓一分、两分的零钱，它不足以支付一块面包的钱。十分钟前，她刚被一家食品店赶出来了。一想起棚户区的里饥饿的孙子，她开始有些精神恍惚。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两年前这里还是生她养她的土地，现在，这已是一座陌生冰冷的摩天大楼。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迈进了令她魂牵梦绕的家，曾几何时，她在家门口开辟了菜园，种上了茄子、辣椒，待到成熟，他可以在园子里自由自在的品尝收获的喜悦。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时，就在她家门边，孙子坐在她的的腿上，听自己讲故事。耀眼的大理石、刺耳的嘈杂声、饥饿逼迫她收起微笑。没有人注意到她瘦弱的身影，她再一次瞥了一眼手中那可怜的皱巴巴的钱，眼睛直直地看着橱柜的面包，而上方五颜六色的红酒却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大步走向面包，伸出了手——那是一双长满老茧的手，至今都还有土地斑驳的痕迹。就像她曾经弯腰摘菜一般拿起了面包，她得手了，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不忘仔细的大量了一番，把它放进了衣兜。她快乐走向了出口，防盗器的警报响了，一时，她汗如雨下，十几名保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围住，扑通，她瘫坐在地上。商场刹那间安静了，四面八方的人如潮水般涌来，争先恐后的想要一睹为快。衣冠楚楚戴金丝边眼镜的经理来了，他瞥了一眼地上瘫坐的老人，

“马上报警，要她敬畏法律的的至上”

他的这一语，如晴天霹雳般刺激着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间，她站立了起来，面向那个经理，扑通，在众目睽睽中，跪在了地上，骚动的人群有笑、有惊讶、有叹气、。经理扬长而去，警察很快到了带走了老人。

这一切，都被这个身穿夹克，口袋别着一支长江牌钢笔，表情深沉的三十出头的男人目睹。他犀利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与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小张，我先走一趟经理办公室，你下去给我再去追踪，了解了解”这个男人吸了口烟说道。

“没问题”小张快步下去了。

他一脸煞白的走出了办公室，健步穿过人群。“那好像是市长呢”一个人低声说道。

当他一步踏出自动门，城市的上空的乌云在急速的聚集，天越来越暗，狂风乍起。他的脸色如同此刻在天空飞翔的白鸽，在黑色的陪衬下，尤为醒目。他拒绝了上车，独自走着，“除了吸烟我还能干什么呢?”他反复的在想。

二

城市的上空还在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很快，这消息已经满城尽知。法院，已经收到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各大报刊打出，法律至上，依法严打各种犯罪活动的头条，专家激烈地讨论着付费的问题。

审判的这一天来了。法律学者来了，媒体汇集，市井之徒也没放过这好时机。公司派出了史上最强的律师团，他们誓言要捍卫法律的尊严，以儆效尤。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新上任的市长，他也在旁听席。当看见市长时，那位经理面如土色，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老人早已奄奄一息，极其孤独的在被告席，低着头，她恐慌的眼神却被这位市长察觉到。

很快，如预料的那样，原告胜诉。至始至终，老人没有说一句话。

法官不停敲着惊堂木，

“肃静，肃静，现在本庭宣判”，

市长突然站立了起来，抢话说道：

“不，请等等，尊敬的法官大人，老人付不起一块面包的钱，而这一块面包还要给她的饥饿的孙子。现在她已经受到法律的问责”

对方律师打断说道：

“这就是法律，她偷了面包，就该”

“不，不”市长的声音，压倒性说道：“金钱，把我们的良知都偷走了，谁来审判?”

“她要付费，这是常识”

“是的”，说着，市长大步向前，走到老人面前，从兜里拿出了所有的钱一共六十元夹杂着面值一元的，两元的，他高举着，怒吼道：

“是的，她该付费。我们呢，我们要为我们的冷漠付费。”

他把钱放到了老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市长，走了走向了出口。全场突然躁动起来了，一个青年走向了老人，掏出了钱，接着后面的人一次一次重复着这个动作。

市长走出了法庭，一束阳光穿传了乌云重重的封锁照在了他的脸上，暴风雨过去了，阳光重新普照城市。雨水，洗净了肮脏的钢铁巨兽，它冲洗了每一条街道。在光的照射下，玻璃窗，橱窗，褶着生辉。一道彩虹横贯城市，人们的目光都投向了棚户区，那儿的虹桥最美了。

老人最后的审判，应该是很美的结局。不过，她至今都在做着那个相同的梦。她家的菜园里长满的沉甸甸的茄子、黄瓜。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知道棚户区，还有多少人在做同样的梦。他们用汗水，勤劳洒下种子，收获喜悦和希望。在棚户区里，他们只有等天亮，等天黑，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