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倾泄—— “七五·八”（上部）

第二天天不亮妇人与金花就起床了，她们熬了一锅野菜玉米粥，蒸了两笼杂面窝头。

拴柱和三个大孩子也早早地起来了，孩子们和往常一样在大门外的空场上习武，国星、国宝在扎马步，只见国淮握着大刀一纵身跳上旁边丈许高的一颗粗树枝，然后踩着几根光洁的枝干走梅花桩似的耍起刀来。

拴柱先把香油坛子用旧棉被包裹起来装在头天晚上钉好的木框子里，然后绑在独轮车的一边，又把两床被子、大人孩子的换洗衣服装在几个大油纸袋里分绑在板架下的车轮两边，再把油布雨伞、锅碗勺子盆之类的用品也都绑上了独轮车，坛子的另一边留出一个空隙，正好容得下金花抱着藩儿坐着。

金花慢慢地把粥盛出来端到院子里的石桌子上，又慢慢地把窝头从锅里起出来也端到石桌上，这才叫国藩起床，又冲着大门外喊：“准儿、宝儿、星儿，吃饭啦——”

拴柱还在屋里不知忙乎着什么。

天已经放亮，太阳马上就要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

杨陈氏静静地看着几个孩子收了势进去洗漱，自己仍在独轮车边站着，两条大黄狗感到气氛不同往日，悄无声息地陪站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杨陈氏才进了院子走到石桌边，用比平时高一些的声音说：“开始吃饭吧！”

孩子们默默地出来坐下。

拴柱慢腾腾地从里屋走出来，目光有些呆滞，轻轻地坐在平时的座位上，迟钝了半天才用右手操起筷子，左手抓起一个窝头递到母亲面前，有些哽咽地说：“娘，你吃！”

金花也正抓起一个窝头递向婆婆，见婆婆已经接了拴柱的，就把手缩了回来。眼睛里满是泪水。

杨陈氏掰掉一块窝头放在嘴里很香地嚼着，微笑着说：“今天的窝头蒸得真好，花儿总是比我蒸得好吃。你们都赶紧吃，尝尝，是不是很香？”

拴柱、金花这才勉强掰了块窝头放在嘴里。孩子们也吃了起来，轻轻地喝着粥，时不时地偷眼看看奶奶，又看看父亲、母亲。

早饭总算吃完了，差不多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

拴柱又去了后院，把埋藏在倒塌土屋泥堆里的最后一根断木头拽出，又去收拾碎砖。

金花洗好锅碗瓢盆，又去拿婆婆换下的衣服要洗。

杨陈氏拉住了他们，平静地说：“孩子们，我知道你们的心思。常言道，‘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日难’，你们出门在外更不容易。家里的事不用挂在心上，我会把啥都弄得好好的，等着你们想回来的时候好回来。”妇人说着，弯腰抱起最小的孙子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前和颈下。

另外三个孙子抱着奶奶的腰和背，把头脸贴在奶奶的身上哭了。

杨陈氏腾出一只手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低头说：“孙儿们，在外面很难，但是奶奶知道你们是不会害怕的，因为你们都是男孩子！你们懂得帮着爹娘照顾家，懂得带好弟弟，是吗？”

孩子们回答说：“是的，奶奶。”

杨陈氏又说：“你们在外面要把书念好，习武也一天不能放松，学好本领，将来回来把咱的汝河、淮河治好，造福乡里，造福淮河两岸百姓，知道吗？”

“知道。奶奶，我们会照你的话做。”孩子们仰起泪汪汪的小脸看着奶奶慈爱的眼睛回答。

最小的孙子搂着杨陈氏的脖子撒娇道：“奶奶，藩儿也要照你的话做！”

“奶奶就知道藩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要听爹娘的话，听哥哥的话，长大了跟哥哥们一样念书习武。”妇人亲着孩子的小脸，泪水从她微笑着面孔上成串地流了下来。

黄狗们现在明白了少主人马上就要出门，它们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满眼都是不舍。

三个孩子轮番抱住黄狗的头，轻轻地说：“大黄、二黄，我们走了，你们要好好地保护奶奶，要听话，等我们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啊？”

拴柱把独轮车推到门外的路边，金花早已泣不成声，说：“娘，你得照顾好自己……”

杨陈氏把藩儿放在独轮车上，微笑着说：“娘知道，你们放心吧！”

金花把藩儿抱下车，六个人跪成半圈给妇人磕头。

杨陈氏一个个地拉起众人，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上路吧。往东南方走，去南京！”

【注：位于河南省中南部的遂平县历史渊源流长，西周时称房子国，春秋时期改名吴房，汉代这里设置吴房、灈阳二县，北魏时改称遂宁县；唐元和十二年(817年)，李愬雪夜入蔡州（今河南汝南县，位于遂平县东南50公里处)，平定吴元济叛乱，唐宪宗敕改县名为遂平；1948年2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遂平县爱国民主政府成立。

1949年后，遂平县隶属河南省信阳专区。

1958年11月13日，毛泽东主席曾亲临遂平视察。

1965年增设驻马店专区，遂平县由信阳专区划出，改属河南省驻马店专区。

1975年8月，驻马店地区连降特大暴雨，汝河上游大型水库板桥水库垮坝，造成举世无双的“75·8”洪水灾害。

2000年8月驻马店撤区设地级市，遂平县隶属驻马店市。】

【‚：堂屋，就是主房，会客室一般都设在堂屋里。】

【ƒ：此处的“厢房”也叫“边房”。】

【④：是指二爷的亲孙子杨大壮。】

【⑤:1931年从6月开始，长江流域普降大雨，7月的降水量超过往年的一倍以上，下旬，武汉三镇相继进水，没于水中达一个多月之久，大批民房被水浸塌，到处是一片片的瓦砾场。《国闻周报》描述武汉街道：“大船若蛙，半浮水面，小船如蚁，漂流四围。”】

【⑥：1931年受灾省份达23个之多。其中最重的地方是江淮流域的鄂、湘、皖、苏、赣、浙等八省。淹死人数没有具体统计，有说40余万的，也有说更多的。】

【⑦：驻马店一带的小磨香油采用当地芝麻制作而成，具有枣红透明、清澈莹亮、香味浓郁、油质醇正的特点。

驻马店小磨香油早在明朝已有记载，到清朝初年，被指定为宫廷供品。

现在国内的香油，也仍然是以河南驻马店地区为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