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生产队长  

作者:毛云   来源:乌有之乡 2013-09-22

大叔,您还好吗?

向您问好!问个好!

但愿那三十年的冲击,

没有使您丢失那颗烫人的心。

我记得、记得您吃饭的模样,

比嗓子还粗的大黄饼子喷喷香。

您吃得是多么香甜啊,

仿佛在咀嚼生养的土壤。

这是劳动者的食粮,

由血汗滴落泥土里酝酿。

那可以咬定青山的牙床,

还有那气吞山河的胃口的海量。

您有着黄牛的腰身,

鼓凸的泥腿树般站在地上。

您是多么耿直的一个人啊,

我们最后的生产队长。

但我,如今,在街头偶尔与您相遇,

竟没能简单说几句话语。

我甚至没给您点上支烟,

就匆匆而过逃避一般。

是的,我不敢向您讲、讲我虚度的人生,

谈到发财我只感到羞惭。

我不是时代的宠儿啊,

早已被命运折磨得疲惫不堪。

如今,大叔,

我早已不是您队里的社员。

可我是多么希望看见

您又带领我们扛起铁锨。

我宁愿跟着您下地干活去,

这虚浮的世界我一点也不留恋。

精彩的气泡早已吹破,

只有我们农村的天地宽。

我要把我们的房前屋后都栽上树木,

把我们的庭院装扮得像个花园。

啊,多么美好的世界,

那一起劳动时的歌声震天。

那时我才感到家原来是可以安放在地面,

我才不用终日为还房贷心儿高悬!

那时我才体味到一个大地孩子的幸福,

人生原来也可以不用忍受皮鞭!

那时我会观察每一棵青草,

对每一朵花儿献上颂歌。

在花香树影里我又恢复了人味,

那没有偏执的心灵又像豌豆伸开丝须!

可如今,歧路多远、多远,

秀水青山早已不见。

乡亲的心地早已荒芜,

更荒芜的是故乡的凌乱不堪。

五龙池也干涸了,

那曾滋养过我童年的甘泉。

再也不见暴雨池满后排到西沟的水流了,

池中的五龙也早已鄙夷地飞远。

是的,大叔,

我早已不是您队里的社员。

可我是多么希望看见

您又带领我们扛起铁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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