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以大历史观理解把握“第二个结合”》
通过反复阅读《以大历史观理解把握“第二个结合”》,总感觉有种不对劲。看着挺鼓舞人心,而用来分析指导当下,我却无从下手。
这不是文章写得不好——恰恰相反,它史料翔实、逻辑严密、站位高远,几乎无可挑剔。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让我越读越不安:当我把文章合上,试图用它来理解今天的经济困境、技术变革、社会矛盾时,我发现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没有刀刃的刀柄。
《以大历史观理解把握“第二个结合”》的问题,不是它错了,而是它只说了一半的真话。它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结合”,却没有告诉我们“结合后怎么干活”;它告诉我们“结合有多伟大”,却没有告诉我们“当下的问题该怎么看”。这种只说意义不说路径、只讲方向不讲矛盾的文章,读多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理论问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只是落实。但现实是,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我想顺着自己阅读时的困惑,把这股“不对劲”拆解清楚。
一、文章的“宏大”与现实的“具体”之间,存在巨大的翻译空白
《以大历史观理解把握“第二个结合”》从“大历史观”出发,把“第二个结合”放到过去、现在、未来中考察,放到政党、国家、世界中延展,放到理论、文化、文明中递进。这种论述方式让人仰望星空,却忘了脚下有没有路。
它告诉我们:马克思主义是“魂脉”,传统文化是“根脉”,二者结合就能“筑牢文化主体性”、“打开创新空间”、“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这些话对不对?对。但它没告诉我:当一个农民工被AI取代时,这个“结合”能帮他找到新的活路吗?当一个年轻人面对房价和内卷失去希望时,这个“结合”能给他一个奋斗的理由吗?当一个私有企业主为了利润裁员压薪时,这个“结合”能告诉我,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文章把“结合”说得太顺了——好像只要把两个好东西放在一起,就能自动产生化学反应。但它没回答:“魂”和“根”如果打架了,听谁的?传统文化里有精华也有糟粕,谁来甄别、用什么标准甄别?甄别完了,怎么转化、转化成什么、谁来转化、为谁转化?
这些不是技术细节,而是决定“结合”到底是真命题还是伪命题的关键。如果这些问题不回答,那“第二个结合”就只能停留在“鼓舞人心”的层面,而无法“指导实践”。
二、它回避了最核心的矛盾:今天的中国,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
《以大历史观理解把握“第二个结合”》大谈“人民主体性”,但整篇读下来,我发现它从来没回答过:这个“人民”在现实中是谁?他们有没有声音?他们能不能做主?
它说“中国共产党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忠实继承者和弘扬者”,这没错。但党是人民的先锋队,不是人民的替代者。如果“结合”只是上层的事、学者的事、文件的事,如果普通劳动者在工厂里没有发言权、在政策制定中没有参与权、在企业利润分配中没有话语权,那么所谓“人民主体性”就成了一个空洞的能指。
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来看,今天中国最真实的矛盾是什么?是资本的扩张逻辑与劳动的生存逻辑之间的矛盾。大量民营企业存在,私人占有与社会化生产的矛盾客观存在。当市场波动、经济下行时,裁员的是谁?降薪的是谁?内卷的是谁?是劳动者。而政策在做什么?在扶持企业、减税降费、优化营商环境——这些有没有必要?有必要。但问题是:当扶持资本和保障劳动者利益发生冲突时,政策会站在哪一边?
文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只告诉我们“要驾驭资本”,却没告诉我们:谁来驾驭?怎么驾驭?驾驭的标准是什么?如果驾驭资本的主体是“抽象国家”而不是“劳动人民自己”,那这个国家会不会变成凌驾于人民之上的官僚机器?会不会以“国家利益”之名,行“资本增值”之实?
这些问题不追问,所谓“结合”就只是一场华丽的文字盛宴,而劳动者依然是餐桌上的看客。
三、它用“文化结合”遮蔽了“制度批判”
《以大历史观理解把握“第二个结合”》大谈“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高度契合”,举了很多例子:天下为公与共产主义、民为邦本与人民主体、革故鼎新与社会变革。这些例子没错,但问题在于:马克思当年写《资本论》,不是为了证明共产主义和天下为公有多像,而是要解剖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揭示阶级斗争的规律、指明无产阶级解放的道路。
马克思主义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它的文化阐释,而是它的批判性——对资本的批判、对私有制的批判、对剥削的批判。而在这篇文章里,批判性不见了,只剩下了“文化认同”和“价值融通”。仿佛只要我们把马克思主义“解说”成中国人听得懂的话,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现实是:今天的中国,资本的力量比任何时候都强大。 平台经济垄断数据,AI技术替代劳动,金融市场收割财富,贫富差距拉大,阶层固化加深。这些问题,光靠“文化结合”能解决吗?光靠“创造性转化”能化解吗?如果不能正视这些矛盾、不能分析这些矛盾的根源、不能指出解决这些矛盾的主体力量,那马克思主义就从一个“批判的武器”变成了“装饰的符号”。
这让我想起马克思那句名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这篇文章,恰恰是在“解释世界”——而且是解释得特别漂亮的那种。但改变世界需要什么?需要看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需要找到突破口、需要动员主体力量、需要在矛盾中开辟道路。这些,文章一句没提。
四、所以,真正的“第二个结合”应该怎么做?
如果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会说:“第二个结合”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不是答案,而是问题。不是把两个好东西放在一起就行,而是在现实的矛盾中,用马克思主义的批判武器去甄别、转化、激活传统文化中那些真正属于人民的东西。
具体来说,它应该做三件事:
第一,用阶级分析代替文化浪漫。 传统文化里有精华,也有糟粕。精华和糟粕的区分标准,不是“古不古”,而是“为不为人民服务”。那些维护等级、压制个性、粉饰剥削的东西,不管多古老,都要抛弃;那些反映人民心声、追求公平正义、向往美好生活的东西,不管多朴素,都要激活。
第二,用制度批判代替价值宣示。 马克思主义不是道德说教,而是社会解剖学。真正的“结合”,不是用传统文化给马克思主义披上一件中国外套,而是用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精神去审视今天的制度安排:资本有没有越界?劳动者有没有话语权?分配是不是公平?权力是不是在人民手里?如果这些问题不回答,“结合”就只是一场表演。
第三,用人民主体代替抽象国家。 驾驭资本的主体,必须是劳动人民自己,而不是任何凌驾于人民之上的力量。这意味着:在企业里,要有工人的声音;在社区里,要有居民的声音;在政策制定中,要有普通人的声音。只有当人民真正成为历史的主体、经济的主人、文化的创造者,“第二个结合”才算落了地。
文章开头说,我读《以大历史观理解把握“第二个结合”》时总感觉“不对劲”。现在我想明白了:这种不对劲,是因为它用宏大的叙事掩盖了真实的矛盾,用文化的认同代替了制度的批判,用抽象的“人民”遮蔽了具体的“劳动者”。它让人仰望星空,却忘了脚下的泥泞;它让人热血沸腾,却不知该往哪使劲。
这不是说“第二个结合”本身没有意义。恰恰相反,它太有意义了,所以更不能让它沦为文字游戏。真正的“结合”,不是在书斋里完成的,而是在工厂里、在田埂上、在社区中,在每一个劳动者为尊严而斗争的时刻,悄然发生。
如果有一天,一个失业的工人能从“天下为公”里找到重新站起来的力量,一个被AI替代的年轻人能从“民为邦本”里看到政策为他兜底的希望,一个被资本压榨的劳动者能用马克思主义的逻辑看清自己的处境、找到反抗的武器——到那时候,“第二个结合”才真正活了。
而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不是继续写那些“鼓舞人心但无从下手”的文章,而是回到马克思那里,拿起他留下的那把最锋利的刀:批判。用它解剖现实、看清矛盾、找到主体、开辟道路。
这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该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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