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论权威》——青年如何理解权威、自由与组织?

作者:风雨起苍黄 来源:青年运动的方向 2026-11-19
在今天的青年群体中,有一种值得关注的现象:一方面,许多人渴望自由,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生活,不愿受到过多约束;另一方面,当他们进入企业、团队或其他社会组织时,又常常对管理、纪律、分工和权威产生抵触。

在今天的青年群体中,有一种值得关注的现象:一方面,许多人渴望自由,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生活,不愿受到过多约束;另一方面,当他们进入企业、团队或其他社会组织时,又常常对管理、纪律、分工和权威产生抵触。

有人认为,真正的自由就是不受约束;有人认为,组织意味着服从,管理意味着压制;也有人对现实中的不合理管理深感厌倦,进而把所有形式的权威都视为应当反对的对象。

这些认识背后,其实涉及一个重要问题:个人究竟如何与社会发生关系?个人自由与社会协作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恩格斯在《论权威》中,对这一问题作出了具有现实意义的分析。对于今天的青年而言,重新理解这篇文章,不只是学习一段经典理论,更是认识现代社会生产、社会分工和组织运行的一把钥匙。

自由不意味着摆脱一切约束

《论权威》写于1872年至1873年。当时,第一国际内部围绕权威、自治和组织原则发生了争论。无政府主义者反对权威,认为自由联合应当尽可能摆脱权威和服从关系。

恩格斯并没有停留在抽象概念的争论中,而是把问题放到了现实的社会生产活动中。他举出了纺织厂、铁路和远洋航船等例子:一座工厂需要不同工序相互配合,一列火车需要按照统一时刻和信号运行,一艘远洋轮船需要船员按照共同计划行动。

这些活动都不是单个人可以独立完成的。它们依赖大量劳动者的分工、协作和协调,也必然要求一定程度的统一指挥。

恩格斯借此说明:在现代社会化生产中,权威并不完全取决于个人是否愿意接受,而是有其客观的社会条件。

例如,一列火车上的司机、调度员、检修人员和信号系统必须按照统一规则工作。假如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随意改变运行安排,那么这种所谓的个人自由,最终可能损害所有人的安全。

因此,我们必须认识到:

自由不是脱离社会关系而独立存在的,自由也不是拒绝一切规则。

一个人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职业,但进入具体生产活动后,就必须面对生产流程、技术标准、安全要求和协作规则。这不是因为个人不重要,而是因为个人的活动已经进入了一个相互联系的社会整体。

今天的青年尤其需要理解这一点。我们不能一方面享受现代社会分工协作带来的便利,另一方面又把维持这种协作所必需的规则和组织一概视为对自由的侵犯。

反对不合理的权威,不等于否定权威本身

理解《论权威》,还必须避免走向另一个极端。

恩格斯讨论权威的必要性,并不是说现实中的一切权威都天然正确,更不是要求人们无条件服从管理者。

我们必须区分两个不同的问题:

第一,社会协作是否需要权威?

第二,现实中的权威由谁掌握,又服务于谁?

这两个问题不能混为一谈。

现代社会化生产需要协调,需要专业分工,需要统一标准。这是生产活动本身提出的客观要求。

但是,谁来制定规则?谁拥有决策权?谁承担决策失误的后果?谁能够监督管理者?这些问题就不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涉及具体的社会关系和利益关系。

以企业为例,一个生产团队需要统一的工作标准、质量要求和交付计划,这是协作的需要。

但如果管理者利用职务权力随意增加劳动者负担,将经营风险全部转嫁给基层员工,或者只要求员工承担责任,却不允许员工参与问题讨论,那么这种管理关系就不能仅仅以“组织需要权威”为理由获得合理性。

因此,我们既不能因为现实中存在不合理的管理,就否定一切组织协调;也不能因为组织需要协调,就把一切管理行为都视为合理。

真正需要讨论的,不只是有没有权威,更是权威的来源、边界、责任和监督机制。这也是青年从抽象的反权威意识走向现实社会认识的重要一步。

个人的主体性,是理解并参与社会协作

今天有些青年对分工存在一种矛盾心理。他们希望拥有个人价值,希望工作能够体现自己的能力,却又容易把具体的岗位职责、流程要求和团队配合看成对个人发展的限制。

但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看,人并不是脱离社会关系而存在的孤立个体。马克思所说的现实个人,总是在一定的物质条件、生产关系和社会联系中从事活动。一个人的能力,也并不是完全在个人头脑中形成的,而是在社会实践、劳动分工和人与人的交往中不断发展起来的。

比如,一项芯片测试任务,看起来可能只是完成某项测试、输出一份报告,但实际工作涉及测试方案制定、测试程序开发、设备调试、样品管理、测试执行、数据分析和质量审核等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如果每个人只关心自己负责的那一小部分,不愿意了解前后工序,不愿意承担协作责任,那么整个团队就很难形成真正的工作能力。

反过来,一个能够理解整体流程、主动发现问题、协调不同岗位关系,并参与改进工作的人,就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执行任务的劳动者,而是在实践中逐渐形成了对整体生产活动的认识和参与能力。

这说明:

人的主体性,不是表现为我不需要别人,也不是表现为我不接受任何安排,而是表现为我能够理解共同事务、参与共同事务,并对共同事务承担责任。

如果青年只强调个人意愿,却不愿意理解共同目标;只强调个人权利,却不愿意承担共同责任,那么这种主体性实际上仍然是片面的。真正成熟的主体性,必须在社会实践中形成。

从被动服从走向主动参与,才是青年理解组织的关键

《论权威》给我们的另一个重要启示是:社会组织不是一群拥有相同想法的人简单聚集在一起,而是要通过分工、协作和共同规则,把不同个体的力量结合起来。

但今天有些青年对组织的理解,仍然停留在两个极端。

一种是个人主义式的理解:只要大家有共同理想,就应该自然地合作,不需要明确分工,也不需要统一规则。

另一种是机械服从式的理解:只要建立了组织,就应该有一个人负责决策,其他人按照要求执行。

这两种认识都没有真正理解组织的本质。

共同理想不能自动解决利益差异、能力差异和具体事务中的协调问题;而组织也不能仅仅依靠某个人的权威来维持。

一个真正有生命力的组织,至少需要具备几个条件:

有共同的现实目标。不能只停留在抽象的思想认同上,而要明确大家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完成什么事情。

有合理的分工协作。不同成员根据能力、经验和实际条件承担不同任务,让每个人都能在共同事务中发挥作用。

有共同认可的规则。规则应当服务于共同目标,而不是成为少数人任意支配他人的工具。

有责任和监督机制。承担决策责任的人必须接受监督,执行任务的人也应当拥有提出意见、反馈问题和参与改进的渠道。

有根据实践调整组织的能力。组织不能把既有制度和工作方式神圣化,而要根据实际情况不断总结经验、纠正问题。

因此,青年参与组织,不应当只是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领导者,也不应当只是寻找一群观点相同的人。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与不同的人合作,如何处理利益差异,如何建立共同规则,如何承担责任,以及如何在实践中改善组织。

为什么今天的青年更需要理解组织?

如果把这个问题放到当下社会环境中,我们就会发现,它不仅涉及个人性格,更涉及青年如何进入真实社会关系。

今天,一部分青年面临就业困难、工作不稳定、收入预期下降和职业发展受限等现实问题。与此同时,互联网让人们能够迅速获得信息,也让人们能够轻易找到观点相近的人。但是,信息上的联系不等于现实中的合作,观点上的认同也不等于共同利益的形成。

一个人可以在网上长期讨论社会问题,却未必真正了解一个行业如何运行;可以认同某种社会理想,却未必有能力组织几个人完成一项具体工作。这并不是否定网络交流的价值,而是要看到它的边界。

青年如果长期停留在观点表达和情绪共鸣之中,就可能缺少对真实生产过程、利益关系和社会运行机制的认识。而只有进入具体实践,才能真正理解社会分工如何形成,资源如何配置,权力如何运行,利益如何协调,以及一个共同目标为什么需要组织才能实现。

从这个意义上说,青年需要的不是简单地接受更多管理,而是获得更多参与社会事务、参与生产协作和参与共同决策的机会。这也是从“社会生活的旁观者”走向“社会生活的参与者”的过程。

在共同事务中学习组织

对于今天的青年而言,理解《论权威》不能停留在理论讨论上,更重要的是把它转化为具体实践。

不妨从一些规模不大、但能够持续开展的共同事务开始。比如,几个青年可以围绕一项具体的技术服务开展合作,尝试共同完成项目、分配任务、制定质量标准,并建立工作反馈机制。也可以围绕社区服务、乡村产业、农产品销售、文化教育等现实需求开展合作,在解决具体问题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稳定的分工和协作关系。

在这些实践中,青年能够真实地遇到组织运行中的问题:有人愿意承担任务,有人更擅长提出意见;有人有技术能力,有人有市场资源;有人希望尽快取得收益,有人更重视长期发展。

这些差异不会因为大家拥有共同理想就自动消失。相反,只有在共同实践中,大家才有机会认识差异、协调利益、建立规则,并逐渐形成真正的合作关系。

这时,组织就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政治概念,而成为人们解决现实问题、发展共同能力的一种社会形式。对于有志于探索集体经济的青年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

集体经济不能只看是否使用了“集体”这个名称,也不能只看成员是否认同共同理想。还要看成员是否真正参与生产经营,是否能够参与重大决策,是否拥有合理的收益分配机制,是否能够监督管理过程。

如果只有少数人掌握决策权,其他人只是被动执行,那么即使形式上是集体,也未必形成了真正的共同参与。而一个能够让成员共同承担责任、参与管理、分享发展成果的组织,才有可能在现实中发展出更加深厚的合作关系。

自由是在认识社会规律的基础上发展人的能力

恩格斯《论权威》的现实意义,并不是让青年放弃自由,而是帮助我们认识自由的现实条件。

一个人不可能脱离社会分工而生活,也不可能脱离他人的劳动而实现个人发展。现代社会的生产、交通、通信、教育和公共服务,都建立在复杂的社会协作之上。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是要不要组织,而是如何建立合理的组织;不是要不要权威,而是如何使权威受到规则约束、责任约束和有效监督;不是要不要分工,而是如何让每个人在分工中拥有发展能力和参与共同事务的机会。

从这个角度看,青年既不能把自由理解为拒绝一切约束,也不能把组织理解为无条件服从。

我们需要逐渐形成一种更加成熟的社会认识:

理解个人与整体的关系,而不是把二者简单对立起来;

理解分工与协作的关系,而不是把岗位职责视为个人价值的否定;

理解权威与监督的关系,而不是在盲目服从和全面反对之间摇摆;

理解个人利益与共同利益的关系,而不是期待共同理想自动消除现实差异;

理解思想认同与共同实践的关系,而不是用观点一致代替实际合作。

马克思主义不是要求人们脱离现实生活去追求抽象的理想,而是要求我们从现实的人、现实的社会关系和现实的物质生产出发,认识社会发展的规律,并在实践中改变现实。

对于今天的青年而言,真正值得追求的,不是成为一个永远拒绝管理的人,也不是成为一个只会服从安排的人。而是成为一个能够认识社会、理解协作、参与组织、承担责任,并且有能力推动共同事务不断改善的人。

真正的主体性,不是拒绝组织,也不是盲目服从,而是在共同实践中参与组织、监督权力、承担责任,并逐步获得改变现实的能力。

这或许就是今天的青年读恩格斯《论权威》,最应该获得的社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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