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共同富裕是必答题？答案藏在“资本积累规律”里

“富者愈富，穷者愈穷。”这句话很多人都听过。《圣经》里有一句话：“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后来的社会学家把这种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现象，称为“马太效应”。放眼世界，不少国家都面临着同样的难题：经济总量在增长，社会财富在增加，可贫富之间的鸿沟却越拉越大，一端是不断刷新纪录的富豪榜，另一端是为房租和账单发愁的普通家庭。

为什么会这样?是个人能力的差距，是运气的好坏，还是有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在起作用?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二十三章“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中，对这个问题给出了系统的回答。这一章是整个第一卷的理论高峰，前面讲过的商品、货币、剩余价值、工资等等，在这里汇聚成了一个关于社会财富如何分配的总规律。

我们先回顾一下前面几篇的线索。资本家用钱购买劳动力，工人在生产中创造出超过自身价值的新价值，这部分剩余价值被资本家占有。资本家并不会把剩余价值全部消费掉，而是把其中一大部分重新投入生产，购买更多的机器和劳动力，以便获取更多的剩余价值。剩余价值转化为资本，这就是资本积累。于是，资本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问题在于，这个雪球是用谁的劳动滚起来的?马克思指出，资本积累的每一步，都建立在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之上。工人拿到的工资，大体只够维持自身和家庭的生活，用于日常消费;而资本家得到的剩余价值，却可以不断转化为新的资本，带来更多的剩余价值。一边是只能维持生活的收入，一边是能够自我繁殖的财富，差距的扩大几乎是必然的。

更进一步，随着资本积累和技术进步，资本中用于购买机器设备的部分不断增大，用于购买劳动力的部分相对减少，于是就像上一篇讲的那样，产生了相对过剩人口，即产业后备军。马克思把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写下了这样一段话：“社会的财富即执行职能的资本越大，它的增长的规模和能力越大，从而无产阶级的绝对数量和他们的劳动生产力越大，产业后备军也就越大。”又说：“最后，工人阶级中贫苦阶层和产业后备军越大，官方认为需要救济的贫民也就越多。这就是资本主义积累的绝对的、一般的规律。”

由此，马克思得出了一个著名的结论：“在一极是财富的积累，同时在另一极，即在把自己的产品作为资本来生产的阶级方面，是贫困、劳动折磨、受奴役、无知、粗野和道德堕落的积累。”这句话描绘的是两极分化：财富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中，而创造财富的多数人却处在相对贫困之中。这里的贫困，不仅指物质生活的匮乏，也指劳动者在社会财富中所占份额的相对下降。

有人会说，今天发达国家工人的生活水平比马克思那个时代高多了，马克思的预言是不是过时了?应当看到，工人生活水平的提高，很大程度上是工人运动长期斗争、社会主义思想广泛传播以及战后福利制度建设的结果，而不是资本主义积累规律自动带来的。而且，近几十年来，许多西方国家的贫富差距重新扩大，资本收入的增长普遍快于劳动收入的增长，财富日益向少数顶层家庭集中，中产阶层感到焦虑和萎缩。这说明，只要资本积累的逻辑不受约束，两极分化的趋势就会顽强地表现出来。

马克思并没有停留在揭示问题上。在第一卷的末尾，他指出了这一矛盾发展的历史趋势：“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不能相容的地步。”换句话说，要从根本上解决两极分化，必须改变生产关系，让生产资料和社会财富服务于全体人民，而不是服务于少数人的资本增殖。

这正是理解中国共同富裕的关键。我们为什么说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因为社会主义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克服资本主义积累规律所必然带来的两极分化，让发展成果由全体人民共享。如果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发展中也出现了财富在一极积累、贫困在另一极积累的局面，那就背离了社会主义的本质。

同时也要清醒地看到，我国现在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各类资本在经济中依然发挥着重要作用。资本有追求增殖的本性，这一点不会因为它处在社会主义国家就自动改变。马克思揭示的积累规律，在市场经济中依然会以一定的形式发生作用。如果放任不管，收入和财富差距就会自发扩大。这就是为什么共同富裕不是一道选做题，而是一道必答题：我们既要利用资本发展生产力，又必须主动地、自觉地抑制资本积累规律带来的分化趋势。

在这道必答题上，我们已经交出了一份份答卷。我国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从基本经济制度上为共同富裕奠定基础。2021年，我国打赢了脱贫攻坚战，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历史性地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我们建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体系，通过税收、社会保障、转移支付等手段调节收入分配，鼓励和引导企业家和社会各界积极参与公益慈善事业，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体系。

除了调节收入分配，还要规范财富积累的机制。马克思在这一章里还分析过资本的集中，大资本通过竞争和信用不断吞并小资本，财富越来越向少数巨头汇聚。在我国，国家依法加强反垄断监管，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依法规范和引导资本健康发展，为资本设置“红绿灯”，同时大力支持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发展。这样做不是要限制资本的正常发展，而是要防止资本凭借垄断地位攫取超额收益、挤压中小经营者和普通劳动者的利益，让财富的积累建立在公平竞争和诚实劳动的基础上。

面向未来，国家“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把“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劳动报酬提高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列为主要目标;有效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稳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合理调节过高收入，取缔非法收入，推动形成中间大、两头小的橄榄型分配格局。这些部署，每一条都可以看作是对马克思所揭示的那个积累规律的有力回应：让劳动者在财富增长中分享更多份额，不让财富只在一极堆积。

还需要澄清一个常见的误解。共同富裕不是平均主义，不是“杀富济贫”，更不是要回到“大锅饭”的年代。我们鼓励勤劳创新致富，依法保护合法的财产权和收入，承认合理的收入差距。共同富裕是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的，要先把蛋糕做大，再把蛋糕切好分好;它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长期的、分阶段推进的历史过程。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个人都有通过劳动和创造改善生活的机会，让发展的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读到这里，我们可以回到开头的问题。富者愈富、穷者愈穷，并不是自然界的铁律，而是特定生产关系下的社会规律。马克思一百五十多年前揭示了这个规律，今天的中国正在以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尝试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这个答案还在书写之中，需要我们每个人共同参与。

《资本论》第一卷讲的是资本怎样在生产中产生和积累。从下一篇开始，我们将进入第三辑，看看资本在流通中如何运转。第一个问题很接地气：为什么很多企业宁可打折，也一定要把货款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