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命运共同体辨析与批判——第十章:共同体的经济基础——去美元化与替代性金融体系

作者:布尔什维克札记 来源:布尔什维克札记微信公众号 2026-09-24
美元霸权不是自然现象,它是历史现象。它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它是美国在二战后通过政治、军事、经济手段强加给世界的。它不是永恒的,它是可以被改变的。

第九章(人类命运共同体辨析与批判——第九章:共同体与联合国——改造还是替代?)讨论了共同体与联合国的关系,得出的结论是:既改造,也替代;在联合国框架内斗争,在联合国框架外建设。

这个结论留下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共同体的经济基础是什么?

国际政治的权力,归根结底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军事霸权靠经济支撑,话语霸权靠经济支撑,制度霸权也靠经济支撑。美元霸权是美国全球霸权的核心支柱——没有美元,美国无法维持其军事机器,无法维持其消费社会,无法维持其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控制。

所以,“人类命运共同体”如果要真正建立,就不能只停留在政治宣言和外交倡议层面。它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如何打破美元霸权?如何建立替代性的金融体系?

一、美元霸权:不是货币问题,是剥削机制

要理解去美元化的必要性,先要理解美元霸权的本质。

第一,美元霸权是一种“铸币税”特权。

美元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和结算货币。这意味着:美国可以印钞票来购买全世界的商品和服务,而其他国家必须用真实的资源和劳动来换取美元。这种特权被称为“铸币税”——美国用一张成本几乎为零的绿纸,换走了其他国家的真实财富。

法国前总统戴高乐在1965年就揭露过这一点。他说,美国享受着“过分的特权”,因为它可以用自己发行的美元来支付国际债务,而其他国家必须用黄金或真实财富来支付。他当时呼吁恢复金本位,但被美国拒绝。

美元霸权不是自然现象,它是历史现象。它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它是美国在二战后通过政治、军事、经济手段强加给世界的。它不是永恒的,它是可以被改变的。

第二,美元霸权是一种“金融殖民”机制。

美国通过控制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和CHIPS(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控制了全球金融的命脉。任何国家、任何企业、任何个人,只要被美国认为“违规”,就可以被踢出美元结算体系——这意味着它无法进行国际贸易,无法获得美元贷款,无法进行国际投资。

伊朗被踢出SWIFT后,石油出口锐减。俄罗斯在2022年被部分踢出SWIFT后,卢布一度暴跌。这些案例说明:美元霸权不是“中性的技术安排”,它是美国用来制裁、胁迫、控制其他国家的武器。

第三,美元霸权是一种“财富转移”机制。

美国通过加息和降息的周期,制造全球资本的潮汐。加息时,资本从新兴市场回流美国,导致新兴市场货币贬值、债务危机;降息时,资本从美国流向新兴市场,推高资产价格,制造泡沫。当泡沫破裂时,美国资本再回来低价收购。

这就是“剪羊毛”——一个循环,美国收割一轮。拉美债务危机、亚洲金融危机、阿根廷危机——每一次都是这个逻辑的重复。

所以,去美元化不是“技术问题”,是“阶级斗争问题”。打破美元霸权,就是打破美国对全球经济的控制,就是打破帝国主义的经济基础。

二、去美元化的现实进展与限度

去美元化已经不是一个“未来议题”,它正在发生。

第一,双边本币结算在扩大。

中国与俄罗斯、巴西、沙特、伊朗等国的双边贸易,已经开始使用本币结算。2023年,中俄贸易中本币结算比例超过90%。巴西与中国签署了本币结算协议。沙特开始接受人民币购买石油。这些都是对美元霸权的直接挑战。

第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在扩张。

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成立于2014年,初始资本1000亿美元。孟加拉国、阿联酋、埃及、乌拉圭等国已加入。它虽然规模远不及世界银行,但它代表了一种方向:全球南方国家不再满足于在世界银行和IMF的框架内玩游戏。

第三,数字货币在试验。

中国推出了数字人民币,俄罗斯在测试数字卢布,欧洲央行在研究数字欧元。数字货币可能改变跨境支付的格局——如果各国可以用数字货币直接结算,SWIFT和CHIPS的垄断地位就会受到挑战。

第四,区域货币合作在深化。

东盟国家在推动本币结算框架。拉美国家在讨论“苏克雷”共同货币。非洲在推动泛非支付和结算系统。这些区域性的货币合作,虽然规模有限,但它们在逐步削弱美元的区域霸权。

但必须看到去美元化的限度:

第一,美元的网络效应仍然强大。美元是全球贸易的“通用语言”,改变这个语言需要时间和成本。就像键盘上的QWERTY布局——它并非最高效,但因为所有人都在用,你很难替换。

第二,美国不会坐视不管。去美元化触及美国的核心利益。美国会动用一切手段——制裁、施压、军事威胁——来阻止去美元化进程。伊拉克萨达姆在2000年宣布用欧元结算石油,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利比亚卡扎菲在2009年推动非洲黄金第纳尔,2011年北约轰炸利比亚。这些案例说明:挑战美元霸权,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三,全球南方的内部矛盾。不是所有全球南方国家都愿意去美元化。一些国家持有大量美元资产,美元贬值会让它们受损。一些国家依赖美国市场,不敢得罪美国。一些国家与中国有矛盾,不愿意加入中国主导的金融体系。

三、替代性金融体系的阶级基础

去美元化是必要的,但“去美元化”本身不是目的。问题是:替代性金融体系为谁服务?

第一,不能只是“换一面旗子”。

如果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只是复制世界银行的结构——由大国主导、由精英管理、由资本逻辑驱动——那它就不是“替代性金融体系”,而只是“另一个金融体系”。它可能比世界银行更“公平”一点,但它不会改变金融资本对劳动的剥削。

第二,替代性金融体系必须服务于实体经济,而不是金融投机。

当前全球金融体系的核心问题,是金融资本凌驾于实体经济之上。全球外汇交易额每天超过7.5万亿美元,而全球贸易额每天只有约200亿美元。金融交易是贸易的数百倍——这意味着绝大部分金融活动不是为了贸易结算,而是为了投机套利。这种投机套利对实体经济的侵蚀,在美国身上体现得最为彻底。

美元霸权不是自然现象,它是历史现象。它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它是美国在二战后通过政治、军事、经济手段强加给世界的。它不是永恒的,它是可以被改变的。

美国是金融资本凌驾于实体经济之上的最典型案例。1970年,制造业占美国GDP的约24%,吸纳了超过四分之一劳动力;到2024年,制造业占GDP比重已降至约10%,就业占比不到8%。这不是自然的技术进步,而是资本从制造业大规模流向金融投机的结果。

铁锈地带的衰落就是这一过程的缩影:布法罗人口只剩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曼西在几十年间流失了15%的人口,底特律、克利夫兰等城市在2000年至2025年间人口下降15%至25%。

更关键的是,这种空心化难以逆转。美国历届政府推动的“再工业化”政策收效甚微,根本原因在于:供应链生态已经断裂,基础设施严重老化(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2025年评分仅为C),劳动力成本高企且技能短缺,而金融业对资本的“虹吸效应”使得资金宁可进入股市投机,也不愿投入回报周期长的工厂。

这个案例说明:一旦金融资本取得对实体经济的支配地位,它就会系统性地摧毁制造业的基础,并且拒绝为重建付出代价。替代性金融体系必须从制度上限制金融投机,引导资本流向生产领域,否则它只会复制美国的老路。

替代性金融体系应该服务于实体经济——为基础设施建设融资,为中小企业贷款,为贸易结算提供便利。它应该限制投机,鼓励生产。美国用几十年时间证明了金融资本对实体经济的破坏力,替代性金融体系要避免这个陷阱,就必须从制度上限制投机,引导资本流向生产领域。

第三,替代性金融体系必须服务于全球南方的劳动群众,而不是全球南方的资产阶级。

如果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只是把资金贷给南方国家的政府,而南方国家的政府又把资金交给本国的大资产阶级——那它和世界银行有什么区别?它只是换了一批人坐在贷款桌边,规则没有变。

替代性金融体系应该支持合作社、支持小微企业、支持工会和农民组织。它应该把资金直接送到劳动者手中,而不是经过层层盘剥的中间人。

第四,替代性金融体系必须有民主的管理机制。

世界银行的行长永远由美国提名,IMF的总裁永远由欧洲提名。这种“大股东说了算”的治理结构,是帝国主义金融霸权的体现。

替代性金融体系应该有民主的管理机制——不是“按出资额投票”,而是“按国家主权平等投票”。不是“大国说了算”,而是“所有成员共同决策”。

四、共同体经济基础的三个层次

基于以上分析,共同体的经济基础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次:短期——推动本币结算和货币互换。

这是最现实、最可操作的步骤。在双边贸易中推广本币结算,减少对美元的依赖。在区域范围内建立货币互换网络,增强流动性互助。这个层次的进展已经在发生,但需要加速。

第二层次:中期——建立替代性金融基础设施。

包括:替代SWIFT的支付系统、替代CHIPS的清算系统、替代世界银行和金砖银行的新开发银行、替代IMF的应急储备安排。这些基础设施需要技术、资金和政治意愿,需要全球南方国家的集体努力。

第三层次:长期——建立服务于劳动者的国际金融新秩序。

这不是简单的“去美元化”,而是“去金融资本化”。金融资本是帝国主义的经济基础。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指出,帝国主义的核心特征之一,就是银行资本与工业资本融合为金融资本,金融资本又进一步控制国家政权,形成“金融寡头”的统治。打破金融资本的统治,需要全球劳动者的联合斗争。这是一个长期目标,但方向必须明确。

五、结论:经济基础决定共同体能否成立

“人类命运共同体”如果只有政治宣言,没有经济基础,它就是空中楼阁。

经济基础的核心是金融。金融的核心是货币。货币的核心是权力。

美元霸权不是自然现象,它是历史现象。它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它是美国在二战后通过政治、军事、经济手段强加给世界的。它不是永恒的,它是可以被改变的。

但改变它,需要全球南方的团结,需要替代性金融体系的建设,需要把金融从资本的工具变成劳动者的工具。

去美元化不是目的,建立服务于劳动者的国际金融新秩序才是目的。

毛泽东在《论联合政府》中说:“新民主主义的国家,如无国营经济和合作社经济的发展,如无私人经济的发展,如无人民生活的改善,那末,这个国家就不算是一个新民主主义的国家。”这个原则同样适用于共同体:如果没有替代性金融体系,如果没有服务于劳动者的经济基础,共同体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共同体。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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