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马列毛的尺子，量一量那篇“跳出二元死局”

昨天，定一朋友把他写的【跳出二元死局，继承毛泽东思想的实事求是，不唯书、不唯洋、只唯实】发给我看，看完没回他，这篇就算回他，也算借他文章说点自己的看法。

不止“二元死局”一篇文章，它代表当下一种“第三条路”的思潮

定一这篇文笔顺，口气大，把“权力和资本”讲得像道家阴阳鱼：不黑不白，不左不右，权力掌舵，资本划桨，中国走的是全世界独一份的第三条路。文章写得好看，情绪也到位。

但要是拿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当尺子量一遍，话就得说回来——它面子上是毛泽东思想，里子是黑格尔式的平衡术；它反了西方的二元教条，却把自己的“中道”当成不用检验的真理。

毛主席自己最烦“表面辩证、底下空心”的讲法。他写《反对党八股》，骂的是空话;写《矛盾论》，讲的是矛盾双方谁主谁次、怎么转化，不是和稀泥。

《资本论》里马克思讲得更死：资本不是一笔钱，不是一种管理技术，它是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底、能带来剩余价值的社会关系。

钱放在那里不叫资本，雇了人、占了余值、自我增殖起来了，才叫资本。

定一文章偏偏把资本说成“工具，不是敌人”，好像只要权力会掌舵，资本进了门就自动变成中性生产要素。这一步一滑，唯物史观的底子就没了。

我们说利用资本、规制资本，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话有它的实际依据，不是不能讲。但讲完得补一句硬话：民营资本、外资、平台资本，在雇佣劳动、延长工时、压低工资、挤占小生产者这些事上，和西方资本同构。不说清剩余价值归谁所有、积累方向朝哪儿去，只说“权力动态纠偏”，那就把最要命的问题轻轻放过了。

再说权力。文章里把权力写的像个先验的好人，“掌根、定方向、治乱象”，仿佛制度结构不用问，只要执政者肯辩证，就能永远站在人民这边。

历史唯物主义看这就是搞笑。权力不是悬空的舵，它坐在经济基础上面，受所有制撑着，也受利益格局拖着。

西方权力被资本绑走，不是因为西方政治家不聪明，是私有制那块地基决定的。

中国权力能在一定程度上纠偏，靠的不是“辩证智慧”四个字显灵，靠的是公有制主体、群众路线、法治和党内监督这一整套结构。

把结构问题收成“领袖会平衡”的修辞，看上去尊毛，实际退回了观念决定论——以为话术一变，资本就不反噬权力，这是唯心的。

定一文章最爱用“第三条路”“不左不右”“动态平衡”。读《矛盾论》都知道，平衡永远是暂时的、具体的，得说出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是什么。

现阶段至少表面上公有制为主体、按劳分配为主体，这是边界;越过这条线，资本逻辑就要局部主导。文章不碰基数：基尼系数多少算危险，劳动收入占比掉到哪算被裹挟，平台垄断到什么程度算“野蛮扩张”，它全用“张弛有度”四个字搪塞。

折中主义最喜欢这么干：把“利用资本”永久化成哲学，把“最终要超越资本”的革命远景删掉，只留一个永动机式的“生生不息”。

它对毛主席的回溯也巧。说“建国之初毛主席就定调利用资本、不急于消灭，这条线贯穿至今”。

毛主席在新民主主义时期确实利用民族资本，那是因为生产力不够、过渡需要;1956年三大改造完成，重心就转到限制资产阶级法权、搞计划经济、防修正主义上去了。

更巧的是定一把邓小平改革开放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整个算回毛主席早期头上，说好听点是实用史学，削足适履。

真读懂毛主席，会读出他晚年最警惕的，恰恰是官僚和技术精英与资本合流;

文章里的毛主席，是个永远微笑、永远中庸的辩证法偶像，不是那个问“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的毛主席。

但定一这篇文章也不全是一无是处。它骂纯自由资本变成财阀治国，骂纯教条平均变成一潭死水，这个经验判断站得住。

它说别拿西方“非资即社”的尺子量中国，也对的。问题不在“反二元”这句口号，而在反完二元以后拿出来的是什么——拿出来的是一套不碰所有制、不点阶级名、把人民当主语把资本当宾语的治理散文。

人民是目的，这话毛主席也讲，但毛主席会紧接着问：靠什么阶级力量、什么组织形态、什么分配制度，让目的不掉进口号?文章不答。

所以当代马列毛派看这篇东西，大概会这么说：借毛主席的牌子，行折中主义的事;把资本中性化，把权力圣洁化，把辩证法规训成平衡术;

反西方二元是真，反资本逻辑是假;不唯书不唯洋只唯实，到最后唯的是当下治理修辞之实，不是工农劳动实践之实。

这篇文章可以当一篇不错的时政随笔读，文气通畅，劝人别走极端。

但把它当马列毛读本那就有些滑稽了。

真要学毛主席，还是得翻《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先弄清谁敌谁友，翻《矛盾论》弄清主次方面，翻《资本论》弄清资本不是工具是关系，翻《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弄清社会主义社会还有矛盾、还得靠制度自己改。那样再回头看“第三条路”，你就知道哪句是实话，哪句只是好看。

平衡谁都会说。难的是在哪一个阶级基础之上平衡，为哪一个阶级平衡，平衡到最后往哪儿去。辩证法是武器，不是屏风;拿来挡住阶级分析，就不是毛泽东思想，只是穿着毛装的话术。

写到这，想起前几天定一说我可能从来没看过毛选。但我想，定一一定是看过毛选的。

看过毛选的和没看过毛选的争论《矛盾论》《实践论》，私下聊肯定聊不出所以然，搞不好还伤和气。写成文章摆在马路边道牙子上，各位路过的看官，或许能看出些许门道。

2026.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