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辟悖论之越南

作者:屠富全 来源:平民角度A公众号 2026-05-10

在热带季风的吹拂下,中南半岛这片土地上,上演了一出延续数十年的复杂剧目。剧情之曲折,寓意之幽微,足以让任何观察者沉思良久。剧中的主角,是一些自称继承先辈遗志的人,却在不经意间将先辈留下的根基悄然置换;剧情的主题,是一场为了走出困局而开启的变革,然而这场变革也带来了未曾预料的深远代价。

胡志明主席安卧于水晶棺中,面容安详。他未曾想到,自己当年亲手建立的农业合作社,在后来的岁月里被逐步调整;他毕生追求的理想,也在学生们探索新道路的过程中,被现实的压力一点点侵蚀殆尽。那场被称为“革新开放”的变革,初衷是为了挽救一度濒临崩溃的经济,如同为一名失血过多的病人输血,病人暂时苏醒,面色好转,但血液的成分已悄然改变,至于那份最初的基因是否还能完整保留,已少有人追问。

黎笋时期的扩张政策将国家绑上战车,也将经济拖入深重的泥潭。到八十年代中期,这个一度号称军事强国的国家,百姓却饱受饥馑。恶性通胀如脱缰野马,物价后面的数字令人生畏。官僚集团意识到,若不做出改变,自己手中的特权和权力也将随船沉没。于是1986年,一场“思想解放”拉开帷幕,只不过解放出来的,更多是资本的力量。他们为自己烹制了一道市场化的盛宴,以为能强身健体,却不料这份菜肴一旦入口,便在体内引发了连锁反应。

“革新开放”的第一个显著变化,是对公有资产的重新配置。国企“股份化”如火如荼,仿佛一场围绕国有资产的无声舞会。当年的厂长经理们,忽然变成了持股人,用微薄的代价,将工人多年积累的产业,纳入了自己的家族名下。这究竟是不是一种改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公有制这座大厦的基石,就这样一砖一瓦地被拆解,转而去修筑了私人资本的庭院。而掌权者沾沾自喜,以为从此可以端坐其中,欣赏碧波荡漾。

然而好景不长。市场化不仅催生了财富,也催生了嗜利的资本力量。一个与权力紧密相连的商人阶层,在“革新开放”的土壤中迅速成长。这些新贵本是权力最得意的产物,却逐渐显露出独立的倾向。他们不再满足于做权力羽翼下的附庸,不再甘心只分得残羹。他们要更多的自由,更彻底的私有化,更少的管制——简言之,他们要从威权的框架中挣脱出来,去拥抱一个更加符合自身利益的空间。昔日的改革受益者,正悄然成为现有秩序的潜在挑战者。这其中的反讽意味,耐人寻味:政权亲手培育的力量,开始低吼着要挣脱锁链。

如果说经济层面的变迁是缓慢的侵蚀,那么意识形态上的内在张力,则让这个政权的言辞变得愈加复杂。河内的宣传机构大概是世界上最辛苦的部门,它们必须同时维护两种声音:一边高扬“胡志明思想”的旗帜,一边为血汗工厂的劳资纠纷寻找合理解释;一边在课本中控诉旧社会的剥削,一边称赞一夜暴富的民营企业家为民族脊梁;一边号召青年学习先烈的无私奉献,一边推动教育、医疗的市场化,暗示没有金钱就难有尊严。宏大的叙事与现实的嘈杂交织在一起,这种撕裂感让许多稍有思考能力的人都陷入困惑。拜金主义的浪潮冲刷着旧有的价值,集体主义的信念像一个被闲置的符号,政权那身千疮百孔的意识形态外衣,在遮羞之外,已难以提供更多温暖。

当精神的高台开始倾斜,其所依托的社会根基也如多米诺骨牌般松动。在最为堂皇的宪法里,“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依然醒目,可在现实中,他们早已从主人沦为流水线上的廉价零件。在异国老板的呵斥和罚款单下,他们为全球资本的血汗工厂贡献着青春与健康。那根曾经许诺给他们保障的纽带一旦断裂,失地的农民便从土地的主人变成了城市的漂泊者。他们聚集在繁华都市边缘的棚户区里,用复杂而压抑的目光,仰望着资本新贵们灯火通明的高楼。在这里,任何一点微小的波动都可能引燃积蓄已久的情绪。被拆散的阶级联结,如同被捅破的蜂巢,无家可归的工蜂四处流散。

那一场“不改则困,改亦危”的结构性困境,终于露出了全貌。对于掌权者而言,要继续维持经济增长,就得不断向国内外资本让步、松绑,这无异于在意识形态上自掘根基;而要压制日益上升的社会不满,保护既得利益格局,又必须收紧控制、加强暴力机器,这又在政治合法性上自挖墙角。它像一只陷入泥沼的困兽,向左挣扎,被资本牵制;向右挣扎,被民众疏离。“为我所用”的资本,早已变成一头难以驾驭的巨兽,将那个试图驾驭它却已腐朽无力的骑手,从背上狠狠甩下,踏进泥泞。

“不改则困,改亦危”的结构性困境,终于露出了全貌。对于掌权者而言,要继续维持经济增长,就得不断向国内外资本让步、松绑,这无异于在意识形态上自掘根基;而要压制日益上升的社会不满,保护既得利益格局,又必须收紧控制、加强暴力机器,这又在政治合法性上自挖墙角。

如今这出大戏正走向它的关键章节,结局尚在未定之天。掌权者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框架,似乎已焊死了出口。它或许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被忍耐到极限的工人与农民用坚决的双手彻底推倒,重新升起另一面旗帜;或许在某次觥筹交错的宴会上,被急不可耐的买办精英联手替换,推开威权的挡路石,建立一个更适宜资本野蛮生长的“自由国度”。那个曾在巴亭广场宣读独立宣言的国家,那个曾让外部最强权折戟沉沙的民族,竟在这样一场由自己编织、自己演绎的变革长剧中,滑向了一片迷雾重重的深渊。这既是历史的冷峻注脚,也是属于所有观察者的一次意味深长的黑色幽默教学:当一群务实主义者,试图用资本为旧有的统治续命时,他们所迎来的,只是一场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冗长而不体面的告别仪式,这其中的复辟悖论逻辑,从未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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