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实用主义批判》一文的修改说明 | 精选好文

《学习》今年第一期曾登载了作者的《胡适实用主义批判》[可以阅读艾思奇：胡适实用主义批判-第二部分（接上文）——编者注]一文，这篇文章在中国科学院和中国作家协会所共同组织的胡适思想批判讨论会上曾经讨论过;讨论会上对这篇文章提出了许多修改的和补充的意见。作者曾根据这些意见，写了一篇节要改写的文章，登载在1月22日《人民日报》上。同时作者正在对全文从头作全面的增补修改，不久即将与读者见面。在《人民日报》发表的那篇节要改写的文章上，编者的按语提到作者对这篇文章的某些论点曾作了“原则性的修正”，有些读者来信问及所说的“原则性的修正”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希望作者答复。现在就答复如下：

所谓“原则性的修正”有以下几点：

第一，在《学习》今年第一期登载的《胡适实用主义批判》一文中，论到实用主义者所说的“经验”的时候，没有指出历来哲学上对于“经验”这个概念的了解，有着唯物论和唯心论两种对立路线的斗争，而实用主义者则是完全用唯心论的观点来解释“经验”的。该文的第二节有这样一段话：“一般经验派哲学对于经验的看法，……就是专指感觉经验，就是感性认识”。这就是没有区别唯物论和唯心论的一种笼统的说法。十七八世纪在英国出现的经验派哲学，就有唯物论和唯心论两派，最先出现的培根和霍布士的经验派哲学，是属于唯物论派的，他们相信经验是人的认识的来源，是人们通过感觉器官对于外界客观事物的感性认识，他们相信不依赖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世界的存在，并且相信人的经验，人的感官所获得的认识，是外界事物的反映，他们的这些观点是唯物论的，是正确的。他们的错误，是在于不知道感性认识还要上升为理性认识，而理性认识是比感性认识更全面更深刻的认识，感性认识只能反映事物的片面的表面的现象，而理性认识则能反映事物的本质，事物的内部规律性。毛泽东同志在《实践论》[可以阅读实践论——编者注]里说：“如果以为认识可以停顿在低级的感性阶段，以为只有感性认识可靠，而理性认识是靠不住的，这便是重复了历史上的‘经验论’的错误”，这里讲到的“经验论”，就是指唯物论的经验派哲学而言的。所以，唯物论的经验派哲学，并不是完全错误的。至于后来出现的唯心论的经验派哲学，如英国的巴克莱、休谟等人，他们对于经验的解释是完全错误的，是十分荒谬的。他们不承认客观的物质世界的存在，不承认经验是外界客观世界通过我们的感觉器官在主观认识上的反映，他们把经验看做与任何外界事物毫无联系的凭空出现在人的主观意识领域里的“内省经验”，看做仅仅是人的主观的感觉和观念要素的复合。毛泽东同志在批评上述“经验论”的错误的时候，是把它和“说经验只是所谓内省经验的那种唯心的经验论”区别开来的。这个区别是完全必要的，因而我们批判实用主义，是应该把它归结到十分荒谬的巴克莱和休谟一流的唯心论的经验派哲学之内，而决不能把它当做唯物论的经验派哲学来看待的。在《胡适实用主义批判》一文里，在说到实用主义是“爬行经验主义”的时候，就给人这样一种混淆的印象，好像实用主义只是一般地不重视理性认识但却还承认感性认识是客观事物的反映的那种“经验主义”思想。其实实用主义者不仅仅否认理性认识，否认反映客观事物规律性的理论知识，而且也否认了感性认识，因为按照他们的解释，感觉、经验都是纯粹主观的内省作用，根本说不上什么认识的。实用主义者虽然作了很多的关于“经验”的说教，以重视经验为标榜，其实他们的思想是连一般所谓“爬行经验主义”也还说不上，它只是百分之百的蒙昧主义。

第二，在“认识论和真理论”一节里，谈到胡适所谓的“自然主义的人生观”时，把它叫做是“近似机械唯物论性质”的观点，同时引了其中这样的几段话：“空间的无穷之大”，“时间的无穷之长”，“宇宙及其中万物的运行变迁皆是自然的——自己如此的——正用不着什么超自然的主宰或造物者”，“一切心理现象都是有因的”，“道德礼教都是变迁的，而变迁的原因都是可以用科学方法寻求出来的”，对于这几段话又作了这样的论断：“这几段话是带有真正唯物论的和真正科学的气味的”。这些论断都是欠考虑的。因为，机械唯物论是指那种用简单的机械力学的原理来企图解释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生活的一切现象，18世纪以前的欧洲曾有着这种唯物论，但胡适所谓的“自然主义的人生观”则并不是这样的观点。同时上面引的几段话中，除了“宇宙及其中万物的运行变迁皆是自然的……”一段以外，都不一定就是唯物论的观点。因为，唯心论也可以承认“空间的无穷之大”，“时间的无穷之长”，但却把空间和时间解释成与任何物质不相干的纯粹存在于人的主观思想领域内的一种抽象的“范畴”。只有承认空间和时间是物质的存在形式的观点，才是唯物论的。唯心论也可以承认“道德礼教都是变迁的”，但却把变迁的原因仅仅归结到与物质生活条件无关的思想变化方面。只有承认道德礼教变迁的决定的原因是社会物质生活条件——生产的发展的观点才是唯物论的。可见“宇宙及其中万物的变迁皆是自然的……”这一段话，不应该孤立起来去看。因为胡适在实用主义的思想基础之上来说这样的话，结局仍是受到了主观唯心论的曲解，即把这样的说法看做仅仅是主观的信仰，而不是客观的真理。

第三，在批判“庸俗进化论”的一节里，说到胡适的《我们走哪条路》这篇文章里有一些话似乎“承认了革命变革的优越性”，这也是错的。因为，胡适在这篇文章里的有些话虽然好像是在赞成“革命”，其实他所谓的“革命”，并不是真正的革命，即并不是指社会的根本的变革，而只是他所谓的“一点一滴的改造”的一种形式，即多加了一点“自觉的努力”的形式。所以他说“革命和演进本是相对的"，“革命和演进只有一个程度上的差异，并不是绝对不同的两件事”。胡适只承认“一点一滴的进化”, “不承认根本的解决”，他所谓的“革命”，也不是“根本的解决”, 因此当他在文字上提到“自觉的革命都优于不自觉的演进”的时候，决不是真的“承认了革命变革的优越性”。

以上三点，就是《人民日报》上的文章就《胡适实用主义批判》一文做了原则性修改的一些地方。由于该文是在匆忙中赶写出来的，所以除了这些作了原则性修改的论点之外，还有许多的缺点，如逻辑结构欠缺严密，文字条理不够清楚，论断措词不够确切等等，这里不可能，也不必要一一细述。作者正在做全面的修改，以后修改本出版，读者自己就可以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