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往往是正确的先导

释义：这段文字出自毛泽东1965年重读自己旧作《长冈乡调查》时所写的批注，是1963年至1965年间他集中思考马克思主义认识论与辩证法的一组文字之一。其直接的历史触因，是1958年以来“大跃进”运动的严重挫折。1960年以后，毛泽东与中央其他领导人着手纠正实际工作中的失误，国民经济逐步恢复，但理论层面的追问并未停止：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党，何以会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出现如此普遍的盲目性?他由此发现，问题不只出在具体政策上，更出在干部的思想方法上——许多领导者“并不懂得或者不甚懂得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的革命的认识论”，惯于以主观主义代替唯物主义，以形而上学代替辩证法。所谓“那时的中央领导者们，实在懂得很少，或者一窍不通”，正是对这一认识论短板的沉痛概括，而非全盘否定马克思主义本身。也正是在这一语境中，毛泽东自1963年起反复提倡学哲学，试图让认识论“从哲学家的课堂上和书本里解放出来”，成为干部手中的思想武器。这段文字的核心涵义，是把“错误”和“盲目”重新放回人类认识过程的必然结构之中，而不是把它们仅仅当作应当被清除的消极事实。毛泽东所要确立的，是一种彻底辩证的认识论立场：人对客观规律的认识永远不可能一次完成，受盲目必然性支配、充当“客观外界的奴隶”是任何时代都无法彻底消除的境况;但正是在试错中，正确才得以显现，自由才得以生成。“错误往往是正确的先导，盲目的必然性往往是自由的祖宗”，说的正是这种以否定性环节为中介的进步机制。由此，他同时批判了两种倾向：一是因犯了错误而丧失信心的悲观论，二是幻想达到“全善全美”的绝对完成状态。后者在他看来尤为危险——宣称人类认识已经“完全”，社会已经“全善全美”，在认识论上就是封闭了实践与批判的空间，只能导向主观唯心论和形而上学。马克思主义者的世界观恰恰在于承认这种不完全性是永恒的，从而把奴隶与主人、盲目与自由之间的张力，理解为人类历史不断展开的动力而非终点。

什么叫马克思主义?那时的中央领导者们，实在懂得很少，或者一窍不通，闹了多年的大笑话。但是这是难免的，人类总是要犯一些错误才能显出他们的正确。

对客观必然规律不认识而受它的支配，使自己成客观外界的奴隶，直至现在以及将来，乃至无穷，都在所难免。认识的盲目性和自由，总会是不断地交替和扩大其领域，永远是错误和正确并存。不然，发展也就会停止了，科学也就会不存在了。

要知道，错误往往是正确的先导，盲目的必然性往往是自由的祖宗。人类同时是自然界和社会的奴隶，又是它们的主人。这是因为人类对客观物质世界、人类社会、人类本身(即人的身体)都是永远认识不完全的。

如果说有一天认识完全了，社会全善全美了(如神学所说那样)，那就会导致绝对的主观唯心论和形而上学，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世界观。

——毛泽东:《学习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和辩证法》(196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