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500年，第30集||《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帝国主义就是战争，这是列宁在1916年接着马克思深入观察得出的结论

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帝国主义就是战争，这是列宁在1916年算的最硬的那笔账。

——列宁主义学习笔记之四

第一次世界大战，欧洲各交战国的社会民主党领袖，绝大多数在议会里投票赞成本国政府的战争预算，第二国际在1914年8月实际上已经散伙。

1916年上半年，列宁当时流亡在瑞士苏黎世，他要回答一个问题：

这场把全欧洲卷进去的大屠杀，根子到底在哪里。

他没有从外交文件、宫廷密谋入手，而是钻进图书馆，把半个世纪以来资本主义经济的统计材料和各国资产阶级学者的著作翻了一遍，前后研究了148本书和大量报刊文献，留下了著名的《关于帝国主义的笔记》。

在此基础上，他用半年时间写成一本不到十万字的小册子，副标题叫"通俗的论述"。

为了通过沙皇政府的书报检查，把"革命"一类的话压到最低，主要靠无可争辩的资产阶级统计数字和资产阶级学者自己的承认说话。

1917年二月革命之后，这本小册子才在彼得格勒由孤帆出版社正式出版，书名是《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

它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史上的位置很明确：

这是《资本论》在资本主义垄断阶段的直接继续，也是列宁全部革命结论的经济底座。

一、出发点：资本主义在19、20世纪之交变了

列宁的判断是，

马克思写《资本论》的时候，资本主义还处在自由竞争占统治地位的阶段;

到了19世纪最后30年和20世纪初，自由竞争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反面。

自由竞争不断淘汰小企业、把生产和资本集中到少数大企业手里，而集中发展到一定程度，企业之间就不再单纯竞争，而是结成同盟来瓜分市场、规定价格。

这个过程在德国表现为卡特尔、辛迪加，在美国表现为托拉斯。

列宁引用的材料显示，德国的卡特尔1896年约250个，1905年增加到385个，参加的企业约1.2万家;美国的托拉斯1900年有185家，1907年增加到250家。

少数大公司已经控制了煤炭、钢铁、电气这些命脉部门。

列宁据此提出一条基本规律："自由竞争产生生产集中，而生产集中发展到一定阶段就导致垄断。"

他的结论是："帝国主义最深厚的经济基础就是垄断。"(《列宁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版，第660页)

二、帝国主义的五个基本特征

在大量统计材料的基础上，列宁给帝国主义下了一个完整的定义：

"帝国主义是发展到垄断组织和金融资本的统治已经确立、资本输出具有突出意义、国际托拉斯开始瓜分世界、一些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已把世界全部领土瓜分完毕这一阶段的资本主义。"(同上，第651页)

这个定义拆开，就是五个依次递进的基本经济特征。

第一，生产和资本的集中发展到这样高的程度，造成了在经济生活中起决定作用的垄断组织。

这是最根本的一条，没有垄断就没有后面的一切。

第二，银行资本和工业资本融合起来，在这个金融资本的基础上形成了金融寡头。

大银行不再只是存贷款的中介，它通过持股、参与、人事结合，把工业企业控制在手里。

列宁说，金融资本给整个现代社会的经济和政治机构罩上了一层依附关系的密网，少数银行家和工业巨头实际上支配着整个国家。

第三，与商品输出不同，资本输出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列宁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对比："对自由竞争占完全统治地位的旧资本主义来说，典型的是商品输出。对垄断占统治地位的最新资本主义来说，典型的则是资本输出。"(同上，第626页)

第四，瓜分世界的资本家国际垄断同盟已经形成。

各国的大垄断组织在国际上碰头，经过争夺和妥协，订立协定瓜分世界市场。

列宁举电气工业为例，1907年美国的通用电气公司和德国的电气总公司订立秘密协定，前者分得美国和加拿大，后者分得德国、奥地利、俄国、荷兰、丹麦、瑞士、土耳其和巴尔干。

列宁把这种跨越国界的垄断叫做"超级垄断"。

第五，最大的资本主义大国已经把世界上的领土瓜分完毕。

这是从经济瓜分到领土瓜分、从争夺市场到争夺殖民地的最后一步。

五个特征是一条链：

生产集中产生垄断，

工业垄断和银行垄断结合成金融资本，

金融资本造成大量过剩资本，

过剩资本涌向国外形成资本输出，

资本输出推动国际垄断同盟在经济上瓜分世界，

最后各大国在领土上把世界瓜分完毕。

三、资本为什么非输出不可

这一条最能回答普通人的疑问：

资本家的钱在国内慢慢花、慢慢投资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弄到国外去。

列宁讲得很直接。

垄断组织在国内攫取了巨额利润，积累起庞大的资本，但国内有利可图的投资场所已经不够。

农业长期落后于工业，广大群众半饥半饱，购买力被压得很低。资本之所以过剩，不是社会真的没有需要，而是因为在追求利润这个前提下，提高工人工资、发展落后农业、改善穷人生活，都会降低利润率，资本家不会干。

"只要资本主义还是资本主义，过剩的资本就不会用来提高本国民众的生活水平，而会输出国外，输出到落后的国家去，以提高利润。"(《列宁全集》第27卷)

落后国家利润高，是因为那里资本少、地价贱、工资低、原料便宜，而主要的铁路已经开始兴建，卷入世界市场的起码条件已经具备。

列宁给出的数字是：

大战前夜，英国、法国、德国三个主要国家的国外投资已经达到1750亿至2000亿法郎，按5%的低利率计算，这笔钱每年的收入就有80亿至100亿法郎。

他把这笔收入称作

"帝国主义压迫和剥削世界上大多数民族和国家的坚实基础"

和"极少数最富国家的资本主义寄生性的坚实基础"(《列宁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3版，第628页)。

三国的输出方式还不一样。

英国主要投在自己的殖民地，是殖民帝国主义;

法国的资本大部分投在欧洲、首先是俄国(不下100亿法郎)，而且多半是放债、买公债而不是办工业，列宁称之为高利贷帝国主义;

德国殖民地不多，投资在欧美之间分布得最平均。

四、世界已经被瓜分完毕，剩下的只有重新瓜分

资本输出和国际垄断同盟发展到顶点，必然碰到领土问题。

列宁引用地理学家苏潘和统计学家许布纳尔的材料，列出了一张大国殖民地表。

六个最大国家的殖民地面积，1876年合计约4040万平方公里、人口约2.74亿，到1914年增加到约6500万平方公里、人口约5.23亿，三十多年里增加了一半以上。

仅1884到1900年这十几年，英国就夺取了370万平方英里土地和5700万人口，法国夺取360万平方英里和3650万人口。

非洲被欧洲列强占有的比例，1876年是10.8%，到1900年已经达到90.4%。到20世纪初，地球上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无主土地"已经没有了。

列宁特别强调"瓜分完毕"这四个字的准确含义。

所谓完毕，不是说以后不能再分，恰恰相反，"重新瓜分是可能的，并且是不可避免的"。

意思是世界第一次被分光了，以后只能从一个主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主人手里。而瓜分时遵循的原则，是"按资本""按实力"。

问题就出在这里。

资本主义各国的发展是不平衡的，实力对比不断变化。

后起的德国、美国经济增长速度很快，垄断组织普及程度超过老牌的英国、法国，等到它们跑到桌前，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却已经被老牌国家占满。

要按新的实力重新瓜分，和平协商分不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战争。

列宁说，资本家瓜分世界并不是因为心肠特别狠毒，而是因为集中已经达到这样的阶段，使他们不得不走上这条获取利润的道路。

这样，1914年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列宁看来就不是哪几个皇帝、哪几个外交官的罪过，而是帝国主义列强为重新瓜分世界、争夺金融资本势力范围必然要打的一仗，交战双方进行的都是帝国主义性质的、侵略掠夺的战争。

"帝国主义就是战争"这个论断，根子就在这条经济链条上。

五、寄生、腐朽和垂死：帝国主义的历史地位

书的后半部分，列宁转入对帝国主义历史地位的判断。

他指出帝国主义在三个意义上是资本主义的特殊阶段：

它是垄断的资本主义，

是寄生的或腐朽的资本主义，

是垂死的资本主义。

寄生性首先表现为食利者阶层的膨胀。

一大批人完全脱离生产，专靠"剪息票"、吃利息和股息过活。

资本输出更使整个国家打上寄生的烙印，出现了英国、法国这样的食利国，靠剥削海外和殖民地的劳动为生。

垄断还带来技术停滞的趋势，因为垄断价格本身就能带来高额利润，改进技术的动力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

列宁同时也指出，垄断不可能完全、长久地排除世界市场上的竞争，所以腐朽趋势并不排除资本主义在某些时期、某些部门的迅速发展，只是这种发展更不平衡。

关于"垂死"，列宁的原话是帝国主义是过渡的资本主义，"它可能在腐烂状态中保持一个比较长的时期，但终究不可避免地要被消灭"。

这里的垂死是一个历史趋势、一个过程，指资本主义的矛盾已经把它推到向社会主义过渡的门槛，而不是说明天就要死亡。

他的总判断是："帝国主义是无产阶级社会革命的前夜。"

六、机会主义的经济根源

这本经济书还有一条政治上的线索，直接连着列宁对第二国际破产的分析。

帝国主义国家从全世界攫取的巨额超额利润，使本国资产阶级有可能拿出其中一小部分，收买工人阶级的上层。

列宁在1920年为这本书写的法文版和德文版序言中讲得最透：

这种大量的超额利润，可以用来收买工人领袖和工人贵族这个上层，各国资本家也确实在用公开的和隐蔽的、直接的和间接的办法收买他们。

这个按生活方式、工资数额和世界观都已经小市民化的工人贵族阶层，是第二国际的主要支柱，是资产阶级在工人运动中的真正代理人，是改良主义和沙文主义的真正传播者。

这就解释了1914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社会党领袖站到本国政府一边、支持帝国主义战争。

他们分享的是垄断资本从全世界掠夺来的赃物，保住自己的特权地位，自然要和本国资产阶级站在一起反对别国人民和本国的革命群众。

社会沙文主义不是几个人道德败坏，而是有深厚经济根源的国际思潮。这一点，正是本书和列宁1915年所写《第二国际的破产》的接合处。

七、驳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论"

书里和序言里，列宁花了很大力气批判考茨基。

考茨基把帝国主义定义为工业民族"力图兼并"农业区域的一种政策。

又预言各帝国主义国家的金融资本将来会结成一个全世界的垄断同盟，彼此不再斗争，从而出现一个永久和平的"超帝国主义"阶段。

列宁指出这套理论的根本错误，是把帝国主义仅仅看成一种可以随意采取或放弃的政策，而看不到它是资本主义发展的一个必然阶段，其经济实质是垄断。

他逐条反驳：帝国主义的特点不是工业资本而是金融资本;

帝国主义力图兼并的也不只是农业区域，对工业区域同样要争夺;

所谓各国垄断资本会达成永久联合，是抽掉了发展不平衡和重新瓜分这个现实矛盾的僵死抽象。

只要还按资本和实力瓜分世界，实力一变，旧的协定就会被打破，战争就会重新开始。

考茨基的说法在客观上是替帝国主义辩护，让群众以为不触动垄断制度也能消除战争，因此比公开的机会主义更有害。

《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不是一本预言具体年份的书，而是一本解剖结构的书。

列宁用统计数字和资产阶级学者自己提供的材料，论证了一条完整的逻辑：

自由竞争走向垄断，垄断产生金融资本和过剩资本，过剩资本推动资本输出和从经济上、领土上瓜分世界，世界瓜分完毕之后，不平衡发展必然引起重新瓜分，重新瓜分只能靠战争;

与此同时，垄断造成的寄生、腐朽和向社会主义过渡的物质条件一起成熟，帝国主义从殖民地和超额利润里豢养出工人贵族，埋下了工人运动分裂的根子。

读懂了这本1916年的书，再看后来的两次世界大战、战后殖民体系的瓦解、以及今天金融资本在全球的扩张，就有了一条不靠表面新闻、而靠经济结构去判断世界的线索。

这正是列宁这本小册子在一百年后仍然值得一读的原因。

(本文引文主要依据《列宁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版;个别页码依据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3版。统计材料均出自列宁原书所引苏潘、许布纳尔、奈马尔克等人的综合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