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伟|资本危机的体系学策略——兼议《资本论》危机秩序原理

【内容提要】危机是《资本论》的贯串线索,也是体系学的核心。研究线索通过“危机秩序原理”加以厘清,从中析出两重危机规定:危机秩序与表征体系;叙述线索指向“资本危机的体系学”,继而析出它的矛盾认识支架——“资本的积累(价值论)+资本的代谢(危机论)+资本的阶级分赃(收入论)”。这引出了对第二卷“结构之谜”的唯物史观解决,并揭示出《资本论》“双体系”的设计框架:资本危机的“研究”和“叙述”。质言之,马克思的实际分析策略是将积累危机、再生产(代谢)危机、算法(失序)危机与经济危机四者视为一体,其设计目标旨在突出危机隐、显交替而行的动态路线。鉴于此,深入发掘唯物史观双体系设计的方法原理,乃是对马克思体系学策略的正确捍卫。循此思路,《资本论》体系研究应确立为原理体系补写与时代内容续写相统一的工作路径。正是这一性质,令“新时代的《资本论》学”落脚为关于危机论的学术对话工具。

一、为什么是资本危机
危机是引导走出《资本论》迷宫的引线。《资本论》体系学的独特之处在于提供全新的“读法”和“建法”:不把危机当问题处理,而作为方法原理加以运用。一句话,《资本论》是矛盾建筑术;其不是用概念堆砌体系,而是用矛盾生长体系。《资本论》的体系建构旨在揭示“资本占有秩序”的内在运动规律。
核心线索为:主体危机(直接占有的劳动异化矛盾)→再生产危机(系统占有的资本新陈代谢矛盾)→算法危机(社会占有形式的镜像矛盾)→危机的表征机理(经济危机理论)→知识体系。此是研究路线的马克思危机范畴学的探究。主体危机曰资本危机的“总根据”;再生产危机曰资本危机的“总过程”;算法危机曰资本危机的“总机理”;经济危机曰资本危机的“总表现”。因而很明显,资本危机作为“资本一般”意义向度的危机范畴,构成了资本主义危机理论的基石。这一关系链条支架起危机体系学的叙述逻辑,凸显资本再生产系统性崩溃的动态过程。于是回顾《资本论》创作史,马克思资本叙事之思维演进可归纳为以下路径:
A、结构的体系学Ⅰ(从历史结构到阶级结构)——由《〈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五篇计划给出;
B、结构的体系学Ⅱ(从历史秩序到阶级秩序)——由《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给出;
C、阶级秩序的体系学(历史秩序原理:打破唯理性的秩序建构)——由《政治经济学批判》六册研究计划给出;
D、矛盾秩序(资本一般)的体系学(矛盾秩序原理:全面瓦解抽象人性论的方法论个人主义)——由《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的续篇即《资本论》三卷本计划给出;
E、危机秩序(资本危机)的体系学(矛盾秩序的体系学深化:危机秩序原理的体系落成)——由《资本论》四卷体式给出。
其突出隐、显交替之路的危机研究与设计意图。危机当然不是单纯的“经济崩溃论”,危机是秩序论视野的“矛盾体系学”。马克思的考察深入资本危机的体系化构建。这样使我们得以理解《资本论》体系学的“设计心路”:为什么由资本一般的提出与完善(A→B→C),再转至危机整体隐身的D阶段,最后转至它的矛盾秩序化(危机由隐而显)的E阶段。在马克思看来,围绕“占有之谜”的破解展开的劳动异化研究,与《资本论》体系学探究是同一理论命题。鉴于此,体系演进之路是对“危机秩序”认识深化的标识。所谓:商品形式赋予资本主义以独特的历史性质,并表明“价值的抽象统治”构成这一社会形式的核心规定。资本危机即根源于此。于是,阿瑟提供的方案看似是激进的。它按照黑格尔的逻辑指令,将危机逼入“幽灵现象学(a spectral phenomenology)”:
“幽灵不是成为某种世俗物质属性或材料的‘价值’,而是一种反对所有物质性的形式,即没有内容的形式,它以它唯一可能的方式——即通过抽干这个世界的现实性——占有这个世界,它是以我们为牺牲品使自身空洞的框架膨胀起来的本体论吸血鬼(ontological vampire)。”【[英]阿瑟.新辩证法与马克思的《资本论》[M].高飞,等,译.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190.】
然而,危机具有实在的历史内容。危机如影随形……从工业烟囱中诞生的“伪装人形”到鳞裂崩塌的“算法兽骸”,资本始终在追逐无限增殖中异化自身。“资本兽”(危机的人格化象征)即是其主体形象。
质言之,资本危机作为整体研究事件,目的是为了从中烘托秩序原理的唯物史观类型学。1885年7月,由恩格斯编辑的《资本论》第二卷(德文)在汉堡正式出版。
“有人曾建议恩格斯,可以利用马克思留下的手稿,独自创作出一部杰出的《资本论》续篇来。但恩格斯说,应当‘使本书既成为一部连贯的、尽可能完整的著作,又成为一部只是作者的而不是编者的著作’。”【张钟朴.马克思晚年留下的《资本论》第二册手稿和恩格斯编辑《资本论》第二卷的工作——《资本论》创作史研究之七[J].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7,(03):140-147.】
危机在资本运动中是“结构的历史存在”,乃至是“运动的系统存在”。单单是劳动异化,无法完整地刻画现实劳动过程中的“复杂关系场境”。而反过来,若执迷于物象学科学迷雾,则马克思对劳动异化进程的分析将被忽略,这触发“结构之谜”。当下际遇,基于唯物史观原理,发掘资本兽对“共同体”(劳动过程与生产循环的共生关系及其市民关系社会结构)的无情吞噬,揭示资本及其伥鬼所维系的统治秩序的伪合理性,转而破除“唯增长论”“唯市场秩序论”认知迷雾,将有助于走出魔域,为“革命幽灵的美学重建”寻找出路。资本的价值形式为谜面,生产循环和资本代谢为谜底,于是生成复合结构的价值形式统治场。继而危机将自身建立为主体危机与资本危机之间的结构连线,此便是再生产的资本流通过程。以此观之,危机体系学的勘察在于求得对资本危机形成的总体秩序把握。基于此,《资本论》的历史矛盾研究需与明确“危机秩序”的属性界定紧密结合,以清晰刻画资本矛盾演进的阶段特征。在当前语境下:对秩序化原理进一步加以系统整理,不仅有助于澄清危机的基本事实,更能深化对各危机形式机理衔接的认识,揭示其内在的结构关联性。

二、资本的代谢过程
从某种意义上说,《资本论》是资本主义危机理论探究的隐秘性文本。针对于此,本研究序列旨在探究研究与叙述路线并举的危机秩序原理。如图1所示,危机论乃唯物史观的隐秘结构,为求得“历史秩序原理→矛盾秩序原理→危机秩序原理”推进的认识路线,《资本论》结构体系应视为“批判的矛盾体系学”——从主体批判(生产方式)到客体批判(价值形式)。《资本论》构建了辨识度极强的独特危机分析体式:第一卷为“田野考古”,第二卷为“现场考古发掘”,第三卷为“考古表征叙事”,三者共同统摄资本危机的研究与叙述。我们需通过破解资本占有规定的危机秩序论谜题,完成对《资本论》第二卷研究主题的匡正。须知,《资本论》是沿着《大纲》史路的再前进,于是有危机秩序体系构造化的成行。据笔者查明,第二卷研究主题乃是“结构和危机”。
这样,我们可依据马克思对再生产做出的科学分析,以“政治经济学批判”为唯物史观工具,将资本危机的解析路径最终确定为“影射”至“表征”。①从“危机史路”(由《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书写的主体批判)与“危机结构”(由《资本论》书写的客体批判)的互系看,《资本论》第二卷的书写区间是“共同体之死→资本之死”,影射价值形式统治失败的结局,是为“资本兽吞食共同体”的场路;②资本危机的系统概念是新陈代谢危机的类型学,表征“由算而乱、由乱而算、由算乱而乱算”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秩序总特征。这为第二卷“结构之谜”提供了唯物史观的解决路径:以主体危机为“魂”(主体魂)、以资本(再生产)危机为“身”(结构身)、以算法危机为“体”(系统体)、以经济危机为“用”(工具用)。代谢危机可被明确为资本危机的内核规定。唯如此,方可实现主体危机(主体兽)、资本之再生产危机(资本兽)、资本之算法危机(算法兽)以及经济危机(经济兽)的意义一统。释谜之路是“代谢二重性⇄代谢场⇄代谢失序⇄代谢危机”,此为烛照“共同体之死”转向“资本之死”的新陈代谢病理之路。

【图1资本危机的研究与叙述:对马克思工作思路的整理】
可见,“马克思并不是从术语的含义中推导出他对资本主义的认识……马克思推迟完成《资本论》第二卷,一部分原因是他想看一看英国即将爆发的危机将如何发展。”【[美]奥尔曼.异化:马克思论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概念[M].王贵贤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75.】
在这之前,马克思于1857—1858年间创作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是对唯物史观“肉身烦恼”(身体器官生产)的理论解决,留下弥足珍贵的思想精品:《〈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为了践行唯物主义,《导言》提出研究任务:生产叙事。物质资料生产先行于它的精神生产——其使得马克思以对象思维学专注于物质生产,于其中解密唯物主义身体学。扼要而论,《导言》第一节执行“物象迷雾”经济驱离的历史叙事,从中锁定“生产一般”思维学对象。《导言》第二节正面解剖生产有机体肉身的烦恼,有了再生产的结构法——这在《资本论》第二卷中,成型为资本危机“系统算法”。危机一般与《资本论》第二卷自此拥有同一个“结构的谜”。于是在结束《大纲》写作时,马克思特别强调:
“Ⅰ.价值……这一篇应当补加进来。表现资产阶级财富的第一个范畴是商品的范畴。商品本身表现为两种规定的统一。”【[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93.】
这样即有“道路两仪(道路阴阳)”向“系统阴阳(系统两仪)”叙述体式的转换。马克思以资本积累连结它们,并且,将连结的规定界定为历史进程、系统进程。危机转而从资本的积累过程出发,“危机结果”嵌入运动进程,同时作为“历史结果”和“系统结果”。
工作顺序是“理论科学(唯物史观)→历史科学(历史学家研究身份)→经济科学(经济学家研究身份)”。辩证法将“矛盾”作为体系构筑的中心,与之不同,唯物史观体系学以“唯物史观范畴”为基底,由此将矛盾规定有序整合进“唯物史观对象”(生产力、生产关系或生产方式)的体系内,规范矛盾起作用的具体方式。何谓唯物史观范畴?一言以蔽之,以“生产”为一级范畴,统领唯物史观“诸关系”“诸对象”,形成社会客观批判与社会主观批判,形成辩证认识论。如马克思基于人类社会发展形态对“所有制主体”的提炼:
“人的依赖关系(起初完全是自然发生的),是最初的社会形式,在这种形式下,人的生产能力只是在狭小的范围内和孤立的地点上发展着。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是第二大形式,在这种形式下,才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的生产能力成为从属于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是第三个阶段。”【[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07-108.】
此为“唯物史观史论”(道路范畴)。只有在这一立论基础上,系统类型与系统性质、经济收入类型与经济收入性质乃至于经济认识类型与经济认识性质方可从中落实,并予以理论澄清。马克思从中清理出“史论Ⅰ(瓦解论)——史论Ⅱ(重建论)”。此便是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的声明:
“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化的人类。”【[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61.】

在马克思“三种社会形态”的构想中:史论Ⅰ指示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发展秩序的历史过渡,史论Ⅱ再指示第二阶段向第三阶段发展秩序的历史过渡。所谓史论Ⅰ、史论Ⅱ,乃道路范畴也!其核心内容和意义系由所有制指示,导致马克思以“价值一般”替换《导言》的临时命名“生产、消费、分配、交换(流通)”。
【注:一种说法是,“生产、消费、分配、交换(流通)”标题严格地说只包括《导言》的前两节:第一节《生产一般》(即《生产》)和第二节《生产与分配、交换、消费的一般关系》。这样看来,《导言》的理论毋宁说是为专门引出《价值章》而准备的,《导言》中建立的“唯物史观方法论”(学科方法及其工作逻辑),统辖《价值章》、《货币章》、《资本章》。换言之,《导言》、《价值章》、《货币章》、《资本章》四者组成《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的基本内容框架。】
从所有制上解读价值范畴,那么很明显,“这是马克思对自己的经济学著作的第一章的最初称呼,在这一草稿完成后不久又取名为《商品》。”【[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563.】
依此理,《资本论》起点便不作为普通对象规定——历史学家或经济学家的分析对象,而作为严格意义的“唯物史观对象”,即对劳动矛盾诸规定性(劳动异化矛盾、系统代谢矛盾、价值镜像矛盾、价值认识矛盾)进行归并的秩序对象总体。这种对象性规定包括两方面内容:秩序性和实在性。推广来看,正是由于《大纲》发动了历史路径的主体批判,《资本论》得以有体系学的客体批判。如果说起点规定所书写者,即“每个个人以物的形式占有社会权力”的财产所有制的历史类型,换言之,即“在交换价值上,人的社会关系转化为物的社会关系;人的能力转化为物的能力。”【[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07.】
那么,因应客体批判的必定是“交换式”的研究活动的开展(价值形式是商人的异形)。事实便是如此。正是因为有了《大纲》“货币章”批判性的求索,包含价值形式分析的商品起点规定最终被锁定。
【注:“早在《货币章》正文中,马克思已经谈到,在《货币章》前应设‘论交换价值的一篇’……或‘关于交换价值本身那一章’。”([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640)】
为此,《资本论》第一卷书写史论Ⅰ的道路事实,第二卷书写史论Ⅰ的系统事实。由道路而系统,即形成唯物史观范畴的开展:道路范畴(所有制)→系统范畴(系统占有)→经济生活范畴(所有权)→经济认识范畴(资本一般)。第一卷算作“价值说明书”,第二卷算作“危机说明书”,第三卷算作“收入说明书”,汇总以上三者——第四卷使自身成为唯物史观认识论意义的“资本说明书”。从危机的物质基础看,人的依赖关系是“共同体的生产力”对“人的生产力”道路类型的转化,人的独立关系是“人的生产力”对“物的生产力”道路类型的转化,资本关系属于物质生产力发展范畴,人的自由关系乃是“物质生产力本位”向“劳动生产力本位”的道路复归。生态学者如同文化学者一样,总是主动与“阶级”划清界线;其对“代谢”的考察:既不隶属于任何社会系统,也和道路范畴毫无关联。然而马克思处理第一卷向第二卷过渡的方式,是把“阴阳”视为道路和系统的联合状态,命名为“二重性”。这导致“系统范畴”从属于“道路范畴”,换言之,系统二重性必定是“道路阴阳”向“系统阴阳”转化的结果。
在这种意义上,《资本论》研究对象即为劳动二重性的工作产物;而反过来,劳动二重性在结构上应视为“道路阴阳(系统阴阳)”。
【注:显然,这里隐含的系统阴阳,乃是“再生产”。】
以后在第二卷中,系统阴阳再分解为“系统阴阳Ⅰ(代谢二重性)”和“系统阴阳Ⅱ(循环二重性)”。从严格意义上进行考察,系统二重性乃是代谢二重性(生产条件的物质新陈代谢和社会新陈代谢)与循环二重性(流通场的物质劳动循环和异化劳动循环)的统一。一者是“实体的代谢活动”,一者是“关系的循环运动”;总起来看,这就是价值形式统治场的“物质基础”和“经济建筑”。系统二重性将资本叙事结构分解为阶级叙事(代谢场的“阶级斗争”)和经济叙事(在第二卷即“流通叙事”),最终解除了单一叙事规则(唯增长的市场叙事)的限制。其表明:在运动秩序上,危机穿越“生产资本”“产业资本”“社会资本”诸资本规定的结构空间,本质是资本对于劳动过程代谢场的工艺学修改即资本兽“代谢失序”。

三、价值形式统治场
场是对“矛盾系统”的称谓,马克思为此将商品生产方式区分为“直接生产”(历史之路)和“再生产”(系统之场)两个运动环节——作为“路”和“场”的关系联合。代谢场的内容是“生产斗争”和“阶级斗争”,流通场的唯一内容则是“循环”;它们相互绑缚,交织一体。这样,代谢与循环互为运动条件和运动结果,乃至于具有统一的再生产过程和流通形式。马克思对其采取从“抽象”到“具体”的机理解剖。
分析步骤如下:1、在代谢场Ⅰ阶段,我们仅仅需要考察生产条件的系统二重性本身。2、在流通场Ⅰ阶段,所有制结构系统化(系统占有的矛盾特殊性);以致,“代谢场Ⅱ(矛盾生成性规定)”乃是代谢场Ⅰ向流通场Ⅰ切换的运动和结构的中介。3、最终结果是,在流通场Ⅱ阶段:所有权进一步生活系统化;显然,这是价值形式“矛盾现实性”(运动轨迹为矛盾普遍性→矛盾生成性→矛盾特殊性→矛盾现实性)最后的落成。
现将分析思路汇总于图2。《资本论》理论部分的构造路径是“路(史路)——场——路(镜路)”。在内容上,这是三重运动关系。系统二重性(生产总体)于生产过程内部,由劳动二重性(生产一般)羽化而来。在第一卷,生产劳动、生产条件的“系统二重性”被简化为思维工具——有机构成。劳动二重性最初是基于这一工具得到体系性的贯彻。在这一阶段:无论是物质新陈代谢、社会新陈代谢,抑或物质劳动循环、异化劳动循环,均处于“直接的道路对视”之中。换言之,直接生产向再生产的运动转化,是生成了“主体—结构”的资本有机构成的关系谱系:阶级有机构成—系统有机构成—市场有机构成。于是进一步生成有机构成“矛盾范畴”的体系演进。

【图2价值形式统治场的构造原理——系统占有】
资本构成直接反映资本生产矛盾,而价值形式统治场则指示着“危机爆发区域”。为此,《资本论》第一卷主旨是说明“有机构成的制序”;至于系统有机构成如何引发“失序”,答案在第二卷系统学的结构原理的整理当中。作为正式出版的第一卷内容,马克思称“资本技术构成”“资本价值构成”为双重意义的资本构成。生产条件的新陈代谢系统从而生产力矛盾的考察,在马克思准备《资本一般》第一册草稿时中并未予以安排,而马克思在最后确定“第一卷的出版内容”时,事实上是将这一考察融入了第四篇《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的写作。可见,接续第一卷的第二卷在内容上将要集中考察“双重意义的资本矛盾”,使得系统有机构成的确切含义定格为“由生产力矛盾决定并且反映生产力矛盾系统状况的生产关系矛盾”,即资本生产矛盾对资本流通矛盾的关系。显然,它是第一卷所考察的资本矛盾规定的进一步发展。
资本有机构成说到底是“资本兽”(阶级关系和资本再生产)吞食劳动(于第一卷)和共同体(于第二卷)的工具。并且,只有这一工具能够统一“主体批判”和“客体批判”。所谓产业资本的危机证成:曰“危机的主体辩证法”,曰“危机的体系辩证法”,曰“系统占有关系的制序”,曰“系统占有形式的失序”。在研究上,必须坚持危机史观的资本危机“结构释谜之路”。于是有资本兽谱考证序列。资本流通场域突出反映资本消化系统的“结构危机”(循环梗阻、代谢断裂);其接续资本生产场域“主体危机”,成为第二卷“危机幽灵”。言下之意,从流通场来看,资本再生产既是肉身之烦恼,也是代谢场“幽灵的矛盾”;而“资本危机”这一规定性,便是劳动异化的幽灵学所包裹着的经济肉身烦恼。这样一来,直接生产过程向资本积累过渡的中间机构便是资本工艺学的系统一般。资本积累优先考察的资本生产矛盾同时也是“历史矛盾”(第一重意义的资本矛盾);第二重意义的资本矛盾便是“系统矛盾”,由接续第一卷的第二卷、第三卷考察。故此在写作内容上,第三卷又是第二卷的再接续——考察资本流通矛盾对资本分配矛盾的关系。
第二卷作为独立作品的理论意义:1、在于不局限于中间过程即资本流通过程的考察,而对资本流通矛盾实施经济考察;2、在于不局限于资本矛盾本身,而对系统劳动矛盾实施历史考察。然则,恰恰是资本积累的纯粹的分析能够清晰化剩余价值分割和流通的中介运动的性质,为流通分析提供认识资本矛盾的前提。
在资本积累的行动干预下,一般意义的再生产的新陈代谢系统(新陈代谢规律)演变为“资本的新陈代谢系统”(系统算法的新陈代谢规律)。这样即有向系统一般进军的“资本循环运动”,同时也才有“历史的资本有机构成”“市场的资本有机构成”的系统共生性。这导致马克思在第一次提及资本有机构成这个术语时,便直接对比了“阶级有机构成”和“市场有机构成”。
“投入一定生产部门的许许多多单个资本,在构成上或多或少是不同的。把这些资本的一个个构成加以平均,就得出这个生产部门的总资本的构成。最后,把一切生产部门的平均构成加以总平均,就得出一个国家的社会资本的构成,我们以下要谈的归根到底只是这种构成。”【[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708.】
这实际上是阶级有机构成决定它的市场有机构成的情形。至于阶级有机构成怎样决定它的市场有机构成,这并不是资本积累过程所要分析的内容。在第二卷所要考察的系统有机构成实则为“阶级有机构成”和“市场有机构成”的矛盾统一,正是这个矛盾统一规定导致资本系统在内源性质上的非稳固性。于是便有再生产危机周期性的系统爆发。

四、价值形式统治场的代谢失序
图2意在表明:矛盾现实性是对矛盾普遍性的“最大拱卫”。在分析顺序上,卢森贝正确地看到:在资本史的三重转化线索,即货币转化为资本(第一重)、生产循环转化为资本主义生产循环(第二重)、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第三重)中,犹如第三重严格跟随第二重运动秩序,第二重同样也必须严格于第一重运动秩序之后实现跟随。这是渐次的历史跟随。对第二重运动秩序而言,其将完成直接占有劳动向“系统占有生产条件(即系统要素)”的转化程序的分析。
故此,“《资本论》第二卷在形式上不是第一卷的继续,《资本论》第一卷研究的终点——‘资本的积累过程’,不是第二卷研究的起点。在形式上第二卷同第一卷的第二篇《货币转化为资本》直接相连,后者开始分析资本的循环,但是这种分析的线在生产阶段就断了。不过事情不能从形式上看,而要看问题的本质……利润作为剩余价值的转化形式,要在《资本论》第三卷里研究,但是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的过程,则在第二卷里研究,这个过程就是资本循环。”【[苏]卢森贝.《资本论》注释:第2卷[M].赵木斋,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社,1963:10.】
思维支架总是复归于矛盾一般。其贯彻矛盾的辩证法:“这一规律不是思索的规律,而是现实的规律。”【[德]阿多诺.否定的辩证法[M].张峰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4.】
在此基础上,图3继而表明:资本代谢的结构实则是资本积累的流通设施。有机构成之生产循环故为系统运动的实际起点,以后引出系统的“劳动矛盾”。循环二重性由是成为客观反映系统矛盾之路的物役性第二自然的“主体范畴”。于是,市民社会和资本社会的系统阴阳分别被辨识为再生产Ⅰ、再生产Ⅱ。再生产Ⅱ异于再生产Ⅰ之处在于:劳动失去参与物质变换方式的自主性,活劳动的质改由劳动的社会实体变换的关系模式决定;与此同时,劳动生产力不断向物质生产力转化,直至将自身规定性溶入其内。再生产在此社会发展阶段上定格为“资本再生产”。
“在一切社会形式中都有一种一定的生产决定其他一切生产的地位和影响,因而它的关系也决定其他一切关系的地位和影响。这是一种普照的光,它掩盖了一切其他色彩,改变着它们的特点。这是一种特殊的以太,它决定着它里面显露出来的一切存在的比重。”【[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4.】
为此统治场作为“秩序建构”,必须首先视为劳动矛盾的历史运动的结果。以致在第二卷,商品资本、货币资本同生产资本一样均是剩余价值的“占有者”,它们在系统中交替变换占有的角色,将自身扮演为资本要素的统一职能“彼此矛盾着的”不同侧面。所谓资本要素,便是特指资本系统的结构化形式,乃执行剩余价值系统实现之经济职能的各个系统元素的关系总称。换言之,资本循环的使命是“吞食共同体”,是在系统上巩固资本积累的“吸血循环”。据之便有资本工艺学的系统成行。



【图3再生产:矛盾秩序的开展】
图3表现的是新陈代谢的矛盾普遍性秩序;以下接续该图思路,进一步给出代谢失序的全体矛盾规定(见表1)。《资本论》第二卷并非局限于对再生产的结构抽象,也不可能是对生产与消费平衡关系的结构求解,而在于指出“资本循环”与“资本积累”系统冲突这一资本再生产运动原理。
【注:所谓:“虽然它力求变为世界普遍的形态,并正由于此,变为世界普遍形态也是它的趋向,然而它必然要崩溃,因为它由于内在原因不可能成为世界普遍的生产方式。在自己的生命史中,资本主义本身是一个矛盾,它的积累运动带来了冲突的解决,但同时,也加重了冲突。到了一定的发展阶段,除了实行社会主义外,没有其他的出路,而社会主义的目的不是积累,而是以发展全球生产力,来满足劳动人民的需要。”([德]卢森堡.资本积累论[M].彭尘舜,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社,1959:376)】
基于经济的社会形态的普遍秩序,可认定其真实主题是“结构和危机”。鉴于此,应以矛盾读法原则重新整理第一卷(价值算法)向第二卷(系统算法)的秩序过渡,从中发掘以唯物史观范畴学为支撑的完整规定的价值形式思维学。
【注:《资本论》的分析从“商品世界”开始,并非仅仅从交换和流通开始,而着眼于商品生产的特定的社会形式。然则,“传统政治经济学(以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体系为代表)将马克思价值形式分析理解为论证货币历史起源的学说,从而将马克思的简单价值形式分析对应为人类最初简单物物交换的历史阶段。这种抽象的解读范式未能把握《资本论》经济范畴自身所隐含的历史性根据,即马克思通过价值形式分析所要指向的历史性前提。正是在此意义上,传统政治经济学在解读马克思价值形式分析问题上所暴露出的抽象历史观背离了马克思科学的历史唯物主义。”(谢家新.论马克思价值形式分析的历史总体性视野——基于《资本论》第一篇“商品和货币”的考察[J].理论导刊,2025,(01):95-100)】
考茨基恰恰严重忽略了这把钥匙的历史运动的统一性。为此,“考茨基曾花了不少力气使马克思主义庸俗化,阉割马克思著作的革命内容……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因此,无怪乎第二卷的研究使我们有些不满意;这种研究解开了许多谜,但同时提出了新的任务。如果第一卷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完整的,那么第二卷只不过是第三卷的序;这只是一些摘录,只是一个躯干,这个躯干显得很美,但是更加生动地激起熟悉整体的希望。’”【[苏]卢森贝.《资本论》注释:第2卷[M].赵木斋,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社,1963:14.】
表1资本的危机秩序原理:对“代谢失序”的创造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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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危机过程(资本工艺学) |
生产职能 (劳动过程的代谢场) |
系统职能 (代谢场—流通场) |
社会职能 (流通场—经济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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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直接生产到再生产过程 |
系统算法的第一形态:系统占有者 |
系统算法的第二形态:系统有机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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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工具 |
针对生产资本的价值算法 |
针对产业资本的系统算法 |
针对各种社会资本形式的利润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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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内容 |
作为阶级关系要素 |
作为系统局域职能 |
作为系统全域职能 |
作为经济形式的社会要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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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谢失序之路 |
价值算法:系统的阶级失序 |
系统算法:结构失序和流通失序(从单个资本的新陈代谢到社会总资本的新陈代谢) |
利润算法:系统的经济失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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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有机构成需要在内容上作为资本家消费劳动力之劳动过程“形式要素”与“实质要素”看待。于是在价值批判学派看来,“抽象劳动”必然涉足再生产领域。
“可以想见,抽象劳动并不只作为交换价值和货币的范畴在价值的生产过程中所表现,它同时使具体的个体劳动被证成为社会总劳动的一部分。在这里,价值的对象性表现为对抽象的劳动主体能量消耗的具体还原。在库尔茨看来,抽象劳动和价值是生产和流通的首要范畴,而生产和流通只作为交换价值和货币表现出来。那么,抽象劳动就是资本主义再生产本身的‘先验’形式,即资本主义生产形式本身所带来的抽象。”【谢亚洲,王劲坤.从“次生”的交换抽象到再生产过程的“先验”——对马克思抽象劳动概念的再反思[J].甘肃社会科学,2025,(01):55-62.】
所谓资本算法之路,亦便是实质要素与形式要素的系统结合之路;为此,代谢失序不能局限于“形式分析”,矛盾的制序亦便是“失序”,有机构成秩序是由“系统占有关系的制序”而“系统占有形式的失序”。于是在第二卷中:所谓危机论,乃是以劳动异化的考察为基础,将“社会自然异化”和“经济异化”建立为一个系统总体,予以病理学的机理整合。从病理学内容看,价值算法便指示的是从物统治到物体系的道路,而资本工艺学则是一条“系统算法的场路”:系产业资本吞食“共同体”(劳动过程和生产循环)失序之路。
其间包含两项物役性的系统原理:1、资本控制形式之系统要素结构原理——劳动力商品作为资本工艺学的目的设定论、生产条件沦为资本代谢自身器官组织的系统设施和系统对象,此为“劳动力工艺模式的系统修改”;2、资本控制形式之系统要素部类原理——价值形式统治场作为资本的系统工程学、社会生产区分为资本控制的第Ⅰ部类(生产资料的系统再生产)和第Ⅱ部类(生活资料的系统再生产),此为劳动过程代谢场的“工艺学修改”。资本重塑代谢场的结果是,本真的新陈代谢规律被系统修改,乃至被社会仿真,生成物役性的镜像之路(利润算法)。这导致第二卷的结构性质是书写新陈代谢规律与再生产危机的实践联系。其锁定“共同体之死”,理论锚点指向再生产的系统危机——代谢与循环双重危机的类型学。
资本兽是失序的身。设若立足在生产循环的分析路线上,则第二卷主题在马克思生前出版的《资本论》第一卷中将至少有四处插入内容。
第一处是在《商品》:无论商品两因素或劳动二重性——它们的描述均需包括在系统根据上的内容,生产循环应被确定为价值形式在运动支架上的工作地基,乃至“简单形式”的背景支援必须是自然工艺史自身的发展。
第二处是在《货币或商品流通》:在这里,应明确产品循环及其体系生成乃是商品流通的运动内容,从而作为货币流通(“货币流通体系”或“货币系统”)的系统前提;进一步,应区分产品循环和商品循环的不同,以便于将商品循环的运动内容设定为货币流通的系统产物。
第三处是在《货币转化为资本》:因循第二处的内容插入,对“货币转化为资本”的描述将同时伴随着商品循环向资本循环转化的运动形式描绘。
最后一处是在《资本积累》篇,亦即,这里将全面涉及生产循环规划内容的变更,从而包含对资本再生产形式的运动内容(即“资本循环形态”)的论述。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在正式出版的第一卷当中,事实上未包括上述插入内容呢?其绝非“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叙述体例使然,最为根本的原因是资本吞食“共同体”的次序所致——对劳动过程的“价值吞食”先行于对生产循环的“价值形式吞食”。答案求解只能是在经济的社会形态矛盾秩序的总体展开中,只能是在历史支架(价值形式之旅)与思维支架(价值形态)的统一中。价值形式当然不是纯然的形式运动,不会须臾脱开它的运动内容。第一卷是对价值形式的历史(道路)书写,属于主体兽的幽灵学范畴;第二卷是价值形式系统学的结构书写,是肉身烦恼“场的解决”。价值形式由“主体”到“结构”和“经济物相”,这样,形成物质生产完整的思维学表达。
【注:唯物史观范畴的理论创制过程是在历史运动进程的背后进行的。随着唯物史观之研究提升为“矛盾读法”,唯物史观之叙述随之下落为“知识读法”。显然,这是历史知识的概念化过程。1857年,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锁定物质生产为出发规定,这即有“矛盾一般”的生产秩序对象。十年后,《资本论》第一卷成功出版,“矛盾一般”的历史对象进一步羽化,认识定格为“矛盾特殊的体系学”。】
资本危机结构解谜,解的是再生产危机的谜:由唯物史观主体如何化蝶为“唯物史观结构”。价值是异化,资本是异形;也因此,再生产危机毋宁说是对资本危机的结构表征。

五、资本再生产的代谢危机
资本兽是危机的资本识。在查明危机的客观机理之前,代谢兽、积累兽、算法兽彼此之间具有怎样的关联性,马克思对此一直保持沉默。以至于第二卷结构体例,在马克思生前一直处于不断完善中,没有予以最后敲定。
“在《资本论》第二卷第一版的序言中,恩格斯指出:这本书并不是所有的部分都完成了。只是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存在真正的困难,这些困难并不只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思想问题。”【[意]贝洛菲尔等.重读马克思——历史考证版之后的新视野[M].徐素华译.北京:东方出版社,2010:35.】
分析表明:“共同体之死(=代谢失序)”意味着资本之生,“再生产危机(=物体系的代谢危机)”则隐喻资本之死!为此,第二卷必定是从生产条件的“系统平均占有”这一资本物化劳动的基本事实出发,将“产业资本一般”设定为劳动和生产条件从而全体劳动过程的系统占有者。这样就说明了生产资本或产业资本家为什么是剩余价值在系统上的“第一个占有者”,并决定剩余价值实现的系统实体运动。
为了完成资本积累的行动,产业资本家必须沿着两条路径同时逼近这一目标:1、生产过程;2、流通过程。这导致马克思一直在寻求《资本的生产过程》《资本的流通过程》“两册合并”的工作计划,其研究方案大体是:商品(价值算法或由价值反映的占有关系)→价值形式(矛盾运动过渡)→货币(商品流通)→货币转化为资本(矛盾运动过渡)→资本的生产过程(绝对剩余价值生产和相对剩余价值生产)→资本的流通过程(系统算法或纯粹的资本所有制)→工资→历史的资本有机构成(矛盾运动过渡)→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资本的积累过程。
这个计划之所以未能付诸实施,原因不在于马克思的时间,而在于三卷体、四卷体之间委实具有体例冲突性。为此在1866年的一年时间里,马克思都为第一卷的出版做细致的准备工作,进行大量的修缮调整;显然,有了这部著作,《资本的积累过程》已经不需要依赖《资本的流通过程》的论证铺垫,而能够实行独立阐述。这促使马克思最终决定:将对再生产的资本主义理论考察从《资本的生产过程》中游离出去,更改其为资本危机论的组成内容,并希望和《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内容合并。而马克思在生前之所以未能成功实现将《资本的流通过程》作为“独立作品”,在于循环论和危机论在当时尚未合流,又在于理论部分各卷的商品对象性的考察尚未在劳动异化进程中实现逻辑统一。这令第二卷的结构设计显得漂移不定。为了将问题交代得更清晰一些,以下可依托表2:重点说明四卷体相较于三卷体而言,其在研究纲领上的诸多理论突破。
表2《资本论》四卷体式的理论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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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结构路标 |
第一卷体系 (生产过程) |
第二卷体系 (流通过程) |
第三卷体系 (总过程的形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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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对象 |
单个商品 |
系统的新陈代谢商品 |
系统的镜像商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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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特殊 |
生产资本 |
产业资本 |
社会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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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关系 |
资本的直接占有 |
资本的系统占有 |
资本的社会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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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分析对象 |
劳动 |
生产条件 |
利润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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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有机构成性质 |
资本一般的历史理论:阶级有机构成与直接占有者的矛盾规定 |
资本一般的系统理论:系统有机构成与系统占有者的矛盾规定 |
资本一般的事权理论:市场有机构成与社会占有者的矛盾规定 |
就结构体例而论,四卷体式明显突出了资本有机构成在《资本论》每一卷规定性的不同。例如,就单个资本的循环运动来说,为了揭穿流通过程的商品所有者之间单纯买卖关系的假象,就必须对它执行系统算法的矛盾读法,将分析目标锁定在“新陈代谢商品”之上。这样便有系统的资本有机构成的三重循环形态(货币资本的循环、生产资本的循环、商品资本的循环)的运动区分:
“这是与那些被资本主义观念本身所束缚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观点根本不同的一种观点,资产阶级经济学家虽然看到了生产在资本关系中怎样进行的,但是他们看不到这种关系本身是怎样被生产的,同时看不到在这种关系中又怎样同时创造出瓦解这种关系的物质条件,从而看不到这种关系作为经济发展的、社会财富生产的必要形式的历史根据是怎样清除的。相反,我们不仅看到资本是怎样进行生产的,而且看到资本本身是怎样被生产的,以及跟资本进入生产过程时相比资本又是怎样作为改变了的东西走出生产过程的。一方面,资本改造了生产方式,另一方面,生产方式的这种改变了的形态和物质生产力的特殊发展阶段,又是资本本身形成的基础和条件,即前提。”【[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9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126-127.】
这导致第二卷重点考察两项内容:其一,再生产的矛盾特殊(资本的系统占有即纯粹的资本所有制);其二,系统占有者及其经济性质(资本的代谢过程即产业资本一般)。很明显,两项内容均与代谢危机分析的原理有关。
劳动过程在规定性上始终是代谢场。在内容上,劳动自主代谢转为“资本主导的物质变换和社会形式互换”,——便是“代谢失序”这个术语所表征的全部唯物史观语义。资本再生产反映资本结构之殇;病理根据是资本对于矛盾运动形态的生产条件的系统占有,引出资本系统对自身不断膨胀的道路秩序所施加的内在排斥性,即“新陈代谢之癌”。只有达到这一认识高度,“共同体叙事”“个人叙事”乃至于“共同体解体叙事”,才可能全部并入资本叙事的范畴,列为讲述元素。
然则有“危机说明书”对“价值说明书”和“收入说明书”的关系衔接:劳动过程和生产循环于其间好像变成了一回事,“道路两仪(矛盾两因素)→道路阴阳(劳动二重性)”与“系统阴阳(系统二重性)→系统两仪(矛盾两部类)”成了首尾衔接、相反相成的同一叙事过程。此为释谜之路的写意版(见图4)。资本兽谱或资本一般成为史论Ⅰ、史论Ⅱ的连结中介。由是创造性说明《大纲》的何以转向《资本论》:叙事辩证法使然,危机辩证法使然,资本之于共同体的“文明形态替换论”转向“资本兽吞食论”使然。

【图4资本再生产的秩序知识——危机说明书】
资本危机的系统概念是“代谢危机”;危机由代谢矛盾发动,新陈代谢危机必定表现为系统循环危机。图3描绘出两重代谢矛盾运动演化的秩序构图:第一重代谢矛盾——劳动工艺学与商品工艺学的矛盾,即代谢场Ⅰ;第二重代谢矛盾——劳动工艺学与资本工艺学的矛盾,即代谢场Ⅱ。
故此,“就《资本论》整体结构而论,第二卷属于资本矛盾论域范围。资本矛盾由整体概念的劳动矛盾(劳动矛盾Ⅰ⇄劳动矛盾Ⅱ)转化而来。”【许光伟.论劳动矛盾与资本矛盾——兼析《资本论》周易学之谜[J].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5,27(02):40-58.】
劳动矛盾Ⅰ指示劳动异化矛盾Ⅰ(劳动过程与价值形成过程的矛盾)与第一重代谢矛盾的统一;相应地,劳动矛盾Ⅱ指示劳动异化矛盾Ⅱ(劳动过程与价值增殖过程的矛盾)与第二重代谢矛盾的统一。所谓劳动矛盾的秩序开展:在运动链条上,总起来看,即第一重代谢矛盾(系统进程)→劳动异化矛盾Ⅰ(价值算法秩序形成)→劳动异化矛盾Ⅱ(劳动过程为价值统制)→第二重代谢矛盾(生产循环为价值场统制);而这就是再生产危机之根。《资本论》第一卷开局以“道路之果”启动“系统之因”,是典型的倒叙法性质求索;由“使用价值”推向“具体劳动”(质的前进路线),由“价值”推向“抽象劳动”(量的前进路线)。
从质和量的矛盾规则看,第二卷以“道路之因”启动“系统之果”的开局属于顺叙法——主体异化性质的重回起点的叙述体式;在这里,劳动工艺学分明是劳动过程“系统的质”,商品工艺学(价值算法)、资本工艺学(系统算法)反过来是生产循环“系统的量”——它们前仆后继而最终实现工艺学修改的系统目标。是故只有将第一卷和第二卷的分析视为资本兽进食策略的整体规定,才能从中寻出再生产危机矛盾动因及其主体根据。据此进一步形成集结于图5的认识汇总。

【图5资本的价值形式:统治场之秩序建构】
为什么是代谢二重性、代谢失序?马克思以劳动二重性表征“共同体之死”,却同时以劳动过程为“共同体之生”叙事象征。这是为何?核心隐喻解析:当资本主体不再被驾驭,反而成为主导力量,与“伥鬼”(为虎作伥的资本兽爪牙)合力构建“人间魔域”,再生产可持续性秩序便荡然无存,“桃花源”(共同体)成为虚幻泡影。这是系统的失去过程。然则,“直接生产”“资本再生产”乃是彼此叠加的两重危机秩序开端。
【注:一条是“劳动过程→生产循环→资本的直接生产过程”,一条是“劳动过程→资本主义生产循环→资本再生产”;主体危机与结构危机相互绑缚,以此形成资本积累的整体分析。】
代谢危机由代谢失序的知识读法引入:一则为了说明简单劳动之劳动过程文明规划,一则是着眼于把阶级问题归结为社会形式规定的结构问题。原因是:
“按照马克思的理解,阶级并不是从来就有的,而资本主义社会阶级的结构性存在也是独特的社会形式的结果。因此,对资本主义社会阶级的分析,首先必须基于对资本主义社会形式的形式分析之上……这意味着阶级的内涵不能从其内部的‘同一性’开始,而是要回到具有一定历史时期的社会‘普遍性’的‘社会形式’中来展开讨论。因为这种‘社会形式’塑造了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的‘结构性’存在。”【林青.《资本论》的“形式分析”与马克思“政治哲学”[J].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02):12-18.】
作为资本成长普遍秩序,“共同体之死”是其隐含的历史前提。《资本论》是在这个前提的基础上深入到“资本之死”的历史构境。在第一卷,共同体之死是既定条件;在第二卷,“共同体之死(价值范畴)”却需要在系统中历史重现。总起来看,此便是瓦解共同体的资本行动。代谢危机成长之路注定是共同体“悲剧之旅”。第二卷对共同体之死的理论再生产,就此揭开了系统算法的危机面纱,把“瓦解共同体”作为资本赴死的决心。循环兮赴死,周转兮赴死,总摄兮赴死,两极分化兮赴死!
第二卷危机结构之谜得以解密。在这里,劳动的新陈代谢条件和生产的新陈代谢条件结成同一个整体。劳动沦为物的工艺学;Pm∶A工艺模式进一步为社会物化结构的系统有机构成的工艺修改模式,即∑Pm∶∑Px替换。劳动者不仅同它的劳动客观条件一样成为社会生产条件,而且以“工艺学修改方式”被发展为系统生活资料(物体系的消费资料即∑Px),作为劳动力仿真版本的“物质生活条件”。于是,“劳动力同它的社会条件的分离”(A‖Pm)成为系统设施,乃至劳动力本身成为资本工艺学的内部生产条件。这就将劳动二重性移转为生产条件在整体占有属性上的系统二重性——物质新陈代谢和社会新陈代谢、物质劳动循环和异化劳动循环的系统相峙而立。
深一步看,“这就是马克思对资本的政治经济学进行实践批判的真实意义,这一批判涉及超越资本以及现今它在四处占统治地位的、表面上永恒的第二序列中介的网络。”【[英]梅扎罗斯.超越资本——关于一种过渡理论[M].郑一明,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181.】
六、算法危机之证:从阶级叙事到经济叙事
在马克思的危机秩序设计中:危机体系与其表征工具一同系统前进,二者浑然自成。可形象地归纳为“路(主体危机)”、“桥(经济危机)”、“楼(资本危机)”、“霓(算法危机)”的工作演化模型。路为隐、桥为显:经济危机乃是主体危机向资本危机总过渡的中介,此为危机秩序的矛盾普遍性原理;楼为身、霓为形:在再生产的运动中,经济危机复为再生产危机(资本危机)向算法危机体系性过渡的机制中介,而有危机秩序的矛盾特殊性原理问世。
于是有针对危机主题的“四证法”:无证而求证、境证而不证,构成资本主义危机“算乱之症”。这是资本兽“道”“名”意象一体的范畴学。一面是阶级、一面是经济,一面是吞食、一面是积食,一面是建构、一面是瓦解。影射必表征,表征必影射;唯物史观革命写意的劳动价值论工具旨在“意(算法危机)”“象(代谢危机)”一体。归结“算法失序”的理论工具何以只能是劳动价值论,且只能是为唯物史观革命写意的马克思劳动价值论呢?
在性质上,劳动价值论锁住的归结工具只能是指向说明系统失序的算法工具——作为矛盾论的认识策略的价值批判工具;而在第二卷,则是所谓系统算法问题。若遮蔽这一线索,便会产生“卢森堡之问”:资本积累如何在封闭的纯资本主义体系中得以持续进行?不言而喻,问题的解答还必须是在第二卷中。换言之,劳动价值论之所以作为把握“算法失序”终极的理论工具,正在于其瓦解与建构的功能整合。在方法原理上,马克思劳动价值论既是“资本主义之算”的逻辑基石,亦作为彻底揭露“算”趋向于“乱”,并最终促成制度性瓦解崩溃的科学认识武器。唯有厘清上述关键维度——危机的整体复合性、演进轨迹、“资本兽”的贪婪系统本性以及第二卷结构分析的枢纽地位——才能深刻理解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在危机问题上的根本分野。
当下际遇,危机显得秘而不宣!危机没有隐匿,而更加无处不在,和主体的劳动人如影相随。资本兽和危机是一体两面的过程规定:从再生产危机的历史影射(主体危机)到其历史表征(=系统影射),复由系统影射(在这个意义上:资本危机=代谢危机)转折向系统表征(即“算法危机”),最后落脚于经济危机的各个专业表征活动领域,具象于各种市场危机表现形态。这决定在危机研究上既要防止讳疾忌医,也要防止粗枝大叶!必须认定《资本论》提供了最为珍贵的危机真理。神兽性乃物性与阶级性的统一;以至于资本危机之必然如影随形,藏于兽影幢幢间!一言以蔽之,资本兽非言“各种兽概念”,乃言“危机总象”。以“资本兽”范畴为纲,融《资本论》之宏理于华夏神兽之奇象,贯中西智识于古今文脉!这样对于《资本论》而言,遂有以具象破抽象,化深奥为晓畅,于神话叙事中揭剥削本质,又于荒诞意象中显规律本相之艺术阅读效果。
资本兽说到底和危机的命名学有关。这是复杂事件。而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循环和流通终归是指向“失心兽”。显然,这是第二卷的结构总谜。它将神兽吞食与算法危机相互绑缚,失足狂奔,最终引发系统性危机!失心兽的特征是吞食自身的各个器官:这在第一卷曰“资本集中”(貔貅兽),在第三卷曰“经济垄断”(饕餮兽)。第二卷的失心兽伴随着内在的结构失序,乃是由系统结构内讧引发的代谢失序问题,是为“资本癌”。
【注:失心兽指代社会总资本的“算癌”,实则是貔貅兽、饕餮兽、算法兽结构纠缠的结合体,核心意象是“吞食主体的噬极兽”(新陈代谢癌)。须知诸兽在意象上,貔貅“有嘴无肛”而表征资本积累,饕餮“有首无身”而表征阶级分赃,算法兽则以“噬骨八方”隐喻剥削的隐蔽、统治的隐形。以上兽形态的演变暗合唯物史观“产生—发展—消亡”规律,故有第二卷资本危机“总爆发”之说。这里集中了资本积累的贪婪、阶级分赃的毁灭以及再生产结构的算法失灵。一言以蔽之,资本兽的精密计算模型一旦失效,再生产中断或失衡,则价值剥削、形式统治与阶级分赃的危机会同时爆发。】
有人不同意把《资本论》看成历史科学。其误解《资本论》书写历史对象的特殊方式——在矛盾进程中逻辑和历史保持一致性和有机统一,忘记了逻辑是对历史的表征,而历史和逻辑原是“理论思维的两面”;其妄言马克思根本没考虑过“简单商品生产”,乃至于《资本论》的全部文字皆是用“逻辑思维”把握资本主义的历史进程。在危机议题上,是将“资本兽”仅仅视为资本逻辑的经济特性,忽略了资本危机的唯物史观事学特征:它作为再生产的“主体质”和“结构质”的统一。可见,资本研究尤其资本概念研究如何“去伪存真”,乃是关键。
所谓危机史观,说到底,是对资本主义再生产危机的自然历史进程的指事。作为总体事项,为了给资本危机结构释谜,则必须解析“资本兽谱”。所谓“神兽身份”,言资本危机的历史根据——这是对“肉身烦恼”的解决;所谓“神兽幻相”,言资本危机的形态学;所谓“神兽吞食”,言资本危机的再生产行为及其系统后果;所谓“神兽面具”,则是危机“失序论”的总归纳。资本再生产失序是历史进程,是多重失序在其间彼此结构纠缠的“共生演化”。第二卷的危机说穿了即是算法危机的代谢失序。
【注:作为悲剧之旅,资本兽既为危机的驱动引擎,亦是危机的具象化身。以主体危机为“魂路”、以资本危机为“场身”,方可言算法危机的体、经济危机的用。概言之,算法危机(算法兽是其人格化象征和系统形象)以“物统治”为主体辩证法,以“统治场”为体系辩证法,说到底,与代谢危机乃是“一体两面”。好一个算法兽,正所谓:巍峨一宫殿,算术本无意;一面一面复,细数黄昏雨。其影射代谢危机之“意象”。宫殿为兽身,算法乃兽心;其锁住唯物史观“革命写意”的劳动价值论为“算法失序”的归结工具。造衅开端矛盾说。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而言,算法危机暗指“秦可卿之死”。它实指这一系统进程:“曹家覆灭”(资本循环由算而乱、复由乱而算)→“四大家族覆灭”(资本循环族群失序)→“王朝覆灭”(系统算乱“总失序”即资本新陈代谢的矛盾两部类)。须知第二卷术语在意义上既为“秩序的建构”亦是“秩序的瓦解”,以致“代谢失序”就藏身于资本的社会功能自我紊乱的结构化进程中。各种资本循环形态在表面上彼此结构协和,实则是“失序的体”“瓦解的身”。】
代谢失序又包括权力失序、力量失序、计划失序等多重结构失序,它们之间的纠葛怎一个“乱”字了得!循环兮赴死,是为资本兽的权力倾轧、结构内讧所致,这是资本新陈代谢的矛盾起因;周转兮赴死,是力量加速的失衡,此处突出“吸血结构”的顾此失彼!最后来到总摄兮赴死,那是商品总循环出问题的环节:工艺学被全面修改。而工艺学一旦被系统全面修改,则意味着人不在共同体中生存和发展,引发矛盾积累过程的结构联盟的秩序问题——是为“社会生产失序”。“矛盾两部类”在写意上即系统版两极分化,它和道路版两极分化(资本积累的总结果)遥相呼应,锁定生产过剩危机的起因和结果。
算法危机证成之路终究是“不证之证”;所谓:资本结构之成,本是“百兽成图”的谱系结果。这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性质的危机规定。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在其进程中可能不可避免地遭遇危机,但不可能是算法危机特征类型。盖因危机是失序过程,是系统溃败的行动,而算法危机不过是体系化的资本危机,是危机的过程化和全面爆发。《商品》并非通常意义的知识说明书,而旨在引出危机秩序基因之价值形式“道名”学说。以此观之,只有深刻把握危机机理,方能洞晓“社会主义危机”的质性特征——因市场运行紊乱而生、因经济算法失序而起,因而仅是经济危机“专业之表”。主体危机、资本危机、算法危机所承载的深层异化、制度性对抗与资本逻辑的绝对统治,根植于资本主义制度的基因之中,与之形成显著性对比。经济危机将可能跨越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生产制度边界”,引发全球性的经济波动风暴!这是当前尤其值得警惕和需要引起注意的经济大事件、发展大事件。
经济危机实由“资本矛盾”而来,系一定生产制度系统之特殊规定。而秉持主体危机实践瓦解之斗争哲学立场,以社会主义之矛刺破资本主义危机之盾,令危机根源的寄生性基因在社会主义体系内无法安身立命!故此社会主义国家的治理需要立足市场领域,聚焦于危机的“社会主义解决”,化解全球再生产系统的经济矛盾。显而易见,这些方案的提供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在克服危机问题上的独特优越性。

七、结论与展望:“补写”“续写”关系之议
《资本论》体系是补写与续写的路径统一。正是这一性质,使得“新时代的《资本论》学”落脚为关于危机论的一个学术对话工具。补写规定乃指循着马克思的思路讲解《资本论》的体系原理,把马克思未完成的体系设计加以完成,补齐理论缺项,使之内容充实、结构完善,认识澄明化。续写规定与之不同,是指在《资本论》的文本结构基础上,续出理论新篇!例如:将资本危机确立为阶级收入的矛盾普遍性,将经济危机再确认为阶级收入的矛盾特殊性。而依照本文的研究结论,《资本论》委实具有双体系结构的独特设计;一曰研究设计或“研究体系”,二曰叙述设计或“叙述体系”。这种双体系设计在第二卷中通过结构之谜的唯物史观解决得以锁定。
补写规定是续写《资本论》的前提;若没有“补写”这个前提,则“续写”根本无法想象。那么,究竟该怎样实现正确的补写呢?一言以蔽之,在于贯彻马克思的体系学策略:从历史进驻矛盾,从内容进至形式,从个别上升为一般。为此必须重新回到《资本论》正确的唯物史观与辩证法整体结合的工作轨道上来,坚持研究路线与叙述路线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体系合璧性。而体系逻辑优先的新辩证法学派的认识误区即在于:不适当地以“本体论原则的体系学”置换价值一般的矛盾读法,片面追求叙述形式上的“概念逻辑”,最终导致其对于马克思知识策略的误读、误用。须知,只有立足“双体系”的叙述,才是真正的《资本论》叙述。马克思的总体设计业已完成,并且,这根本是一个历史开放结构。白马(实)非马(名),资本兽(名)非兽(实);“白马非马”的马指马的形体、马的集合,“资本兽非兽”的兽指野兽(动物形象或总类)、一切怪兽。结合全文的论述,资本兽与《资本论》体系学的关系,是“体系的骨骼”与“骨骼的体系”的辩证统一。其表明:资本兽是整体文义,不能随意拆解、意义分裂。资本兽作为“名”,指示资本主体与资本实体的统一,以至于在此处需要进一步区分“神兽”和“兽神”。
在第一卷中,“骨骼”被描绘为“神兽→兽神”的道路秩序推进。扼要归纳《资本论》第一卷资本兽图谱,可厘清“四幕总纲”。第一幕:商品两仪神兽——太极兽胚(商品历史世界);第二幕:饕餮前世神兽——剩余价值生产或劳动捕捉(价值算法→生产全息);第三幕:工资(算法)神兽——价值异形兽或劳动整吞(兽神的整吞机制→资本工资的算癌潜伏);第四幕:貔貅算法兽神——资本的积累过程(原始积累→噬极兽的形态成长)。以后引出第二卷的兽谱:噬极兽(系统算法的吞噬场)→代谢兽(资本的代谢场)→异形兽(价值形式统治场)→算癌兽即前面交代的“失心兽”(社会总资本部类两仪的危机场);其成功说明第二卷的真实主题并非“流通技术手册”,而是资本危机的结构解剖学。是以所谓神兽,狭义地看,便特指承载劳动异化矛盾的“商品两仪神兽”;而广义的神兽乃是和“兽神”(《资本论》特指“资本积累”)相对峙的文明规划属性,换言之,广义是狭义的体系化。这样即有《资本论》对于“算法兽”的特定命名:算法异形兽神=资本在当代历史阶段的最高存在形态;在这一形态中,人不再是算法的使用者,算法成了人的支配者。所谓“算法异形”,便是“算法”融入“异形”,乃至于是劳动异化“兽神”驱使“算法神兽”,由此生出普遍的秩序危机。
《资本论》四卷体式说到底亦是文化版的“资本四兽说”,即以貔貅异形、算法异形、饕餮异形、太极异形四兽意象对应资本史路、场路、镜路、理路四大体系维度,完成对《资本论》体系学的矛盾重构。在认识序列上:第一卷是“生产兽”(实体兽),引出貔貅异形金兽;第三卷是“分配兽”(镜像兽),归结饕餮异形赃兽。二者相反相成。生产过程的危机、流通过程的危机交织一体,使得经济危机成为对资本兽危机病灶(从“实体吞噬”到“收入镜像”)的总具象。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完成对资本文明悖论性的解读:既有发展生产力的文明面,又有导致文明异化的体系破坏性,而“不可驯服”的根源在于其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性。
资本兼具“神兽”的创造力与“兽神”的破坏力。神兽者,可驯服也;兽神者,不可驯服也。这种辩证区分彰显出文化版《资本论》在当下时代所具备的强劲理论张力。针对危机议题而言,必须坚持“设计重于讲述”“研究重于叙述”原则,把危机体系学视为危机秩序原理这一批判路径的知识策略。在普通读者成天抱怨《资本论》是“一本读不懂的书”的同时,教书匠们却忙于“逻辑书”的编箩织筐的形式化工程。其不晓得《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寻找的是“共同体之死的文明密钥”而非生产逻辑,《资本论》寻找的是“资本之死的文明密钥”而非资本逻辑!这意味着,需要立足“生产一般·价值一般·资本一般·危机一般”的整史领域,补原理讲述,补内容材料,补矛盾链条,补秩序论建构,补危机由“隐”转“显”的叙述环节,乃至于补“术语”,等等。尤其需要避免叙述形式的单兵突进,防止将理论续写曲解为单纯叙述意义的概念续写。
总而言之,必须严格依据原理的结构体系和内容进行时代续写。这便是马克思《资本论》中的危机体系学原理及其当代对话路径的工作线索。根据此议,《资本论》中深埋有“危机策略的体系学之路”。一曰历史开放结构,二曰研究—叙述双体系的总体设计,三曰批判的知识体系。这个路径的源头是“历史秩序原理”(价值一般是危机秩序的始源),矛盾支架则是“价值一般+资本一般+危机一般”(危机秩序论的研究框架)。由体系设计而体系讲述所引出的叙述支架(矛盾认识支架)是“资本的积累+资本的代谢+资本的阶级分赃”;这一框架从认识上将危机根源引向积累兽的无限扩张与代谢系统链条的断裂、剩余价值分配的矛盾,以及资本逻辑(饕餮兽神)对再生产的生态条件和社会关系的全面侵蚀。然则,马克思委实是将危机视为《资本论》的“贯串线索”。其体系学设计通过“双体系”结构展开:研究线索和叙述线索。通过综合运用这两条线索:以“危机”观照资本,可析出资本一般的秩序性,形成“危机的一般理论”(价值生产的历史理论);复以“资本兽”观照危机,可析出资本危机的特殊秩序性,形成“危机的特殊理论”(资本占有的秩序理论)。说到底,《资本论》体系实为说明资本占有秩序而设。作为全域指事,资本占有以“直接占有”“系统占有”“社会占有”之运动秩序集成,达成对于危机与资本主义占有规律之间隐秘关系的机理求解。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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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英]梅扎罗斯.超越资本——关于一种过渡理论[M],郑一明,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3.
[5]许光伟.论劳动矛盾与资本矛盾——兼析《资本论》周易学之谜[J] .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5 (2) .
【该文刊于《世界马克思主义研究》2025年第二辑第123-140页;作者鸣谢宁殿霞教授的鼎力相助,感谢《世界马克思主义研究》主编团队的宝贵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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