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

释义：

恩格斯这段论述出自《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第二章开头，写于1886年。当时的理论背景颇为具体：丹麦哲学家施达克出版了《路德维希·费尔巴哈》一书，把费尔巴哈错误地判定为唯心主义者，这直接触发了恩格斯撰写此书予以回应。但更深层的动因在于，19世纪80年代国际工人运动蓬勃发展，马克思主义广泛传播，资产阶级哲学家却试图通过歪曲马克思主义与德国古典哲学的关系来攻击马克思主义，复活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观点，并在工人政党内部造成了思想混乱。恩格斯感到有必要系统清算马克思和他本人与黑格尔、费尔巴哈的关系，划清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一切旧哲学的界限。这段话的核心涵义在于：恩格斯首次明确地将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概括为“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他并非凭空提出这一命题，而是追溯了它的历史根源——在远古蒙昧时代，人们因不了解身体构造和梦境现象，产生了灵魂可以脱离肉体而存在的观念，由此不得不思考灵魂与外部世界的关系，这正是哲学基本问题的原始形式。从灵魂不死观念到自然力的人格化，再到多神教向一神教的抽象化演变，恩格斯揭示出：哲学基本问题“像一切宗教一样，其根源在于蒙昧时代的狭隘而愚昧的观念”。然而，只是在欧洲人从中世纪基督教的长眠中觉醒之后，这个问题才被“十分清楚地提了出来”，获得了完全的意义。恩格斯由此确立了一个具有深远影响的判据：凡是断定精神为本原的，组成唯心主义阵营;凡是认为自然界为本原的，则属于唯物主义各学派。这一划分不仅为评价费尔巴哈提供了理论标尺，更从根本上确立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哲学史上的定位——它继承的是唯物主义路线，但克服了旧唯物主义的“半截子”性质，将唯物主义原则贯彻到社会历史领域。
 

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

在远古时代，人们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构造，并且受梦中景象的影响，于是就产生一种观念：他们的思维和感觉不是他们身体的活动，而是一种独特的、寓于这个身体之中而在人死亡时就离开身体的灵魂的活动。从这个时候起，人们不得不思考这种灵魂对外部世界的关系。

既然灵魂在人死时离开肉体而继续活着，那末就没有任何理由去设想它本身还会死亡;这样就产生了灵魂不死的观念，这种观念，在那个发展阶段上决不是一种安慰，而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并且往往是一种真正的不幸，例如在希腊人那里就是这样。

到处引起这种个人不死的无聊臆想的，并不是宗教上的安慰的需要，而是由普通的局限性所产生的困境：不知道已经被认为存在的灵魂在肉体死后究竟怎么样了。

同样，由于自然力被人格化，最初的神产生了。随着宗教的向前发展，这些神愈来愈具有了超世界的形象，直到最后，由于智力发展中自然发生的抽象化过程几乎可以说是蒸馏过程，在人们的头脑中，从或多或少有限的和互相限制的许多神中产生了一神教的唯一的神的观念。

因此，思维对存在、精神对自然界的关系问题，全部哲学的最高问题，象一切宗教一样，其根源在于蒙昧时代的狭隘而愚昧的观念。

但是，这个问题，只是在欧洲人从基督教中世纪的长期冬眠中觉醒以后，才被十分清楚地提了出来，才获得了它的完全的意义。

思维对存在的地位问题，这个在中世纪的经院哲学中也起过巨大作用的问题：什么是本原的，是精神，还是自然界?——这个问题以尖锐的形式针对着教会提了出来：世界是神创造的呢，还是从来就有的?

哲学家依照他们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分成了两大阵营。

凡是断定精神对自然界说来是本原的，从而归根到底以某种方式承认创世说的人(在哲学家那里，例如在黑格尔那里，创世说往往采取了比在基督教那里还要混乱而荒唐的形式)，组成唯心主义阵营。凡是认为自然界是本原的，则属于唯物主义的各种学派。

除此之外，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这两个用语本来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它们在这里也不能在别的意义上被使用。

——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188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