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读史:认识论、群众路线与理论的命运——读毛泽东1964年三段谈话有感
原编者按:
值此国庆之日,笔者翻阅《毛泽东年谱》1964年八月的若干条目,深有感触。这三段谈话,交谈对象不同,议题各有侧重,内里却贯穿着一条清晰的思想主线。读后心有所感,不吐不快,于是写下这篇读后感,与诸位读者一同探讨。

一九六四年八月,毛泽东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后同周培源、于光远谈坂田昌一的文章,同非洲和拉丁美洲青年、学生代表团谈统一战线与知识分子问题,同尼泊尔教育代表团谈力量的来源与教育革命。三场谈话,看似各说各话,实则一脉相承。
读年谱最大的好处,是能看见领袖人物在具体历史情境中的具体思考,而不是被那些“大而化之”的结论所遮蔽。这三段谈话,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
引言:三场谈话,一条主线
1964年8月,毛泽东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后同三位不同的对象谈了三场话。8月中旬,他在中南海菊香书屋同周培源、于光远谈坂田昌一的文章,讲的是认识论;8月25日,他在人民大会堂会见非洲和拉丁美洲青年、学生代表团,讲的是统一战线与知识分子脱离群众的问题;8月29日,他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会见尼泊尔教育代表团,讲的是力量的来源与教育革命。
三场谈话,对象不同,话题各异,但笔者读完之后,发现它们贯穿着同一条思想主线:认识论与群众路线的统一。毛主席不是在讲三个孤立的问题,而是在从不同侧面阐述同一个根本道理——真理来自实践,力量来自群众,理论必须随着实践的发展而发展,否则就会僵化、就会灭亡。
一、彻底的辩证法,还是自我否定?
毛主席在谈坂田昌一文章时说了一段极为大胆的话:“我说马克思主义也有它的发生、发展与灭亡。当然马克思主义的灭亡是有比马克思主义更高的东西来代替它。”
中央文献出版社:《毛泽东年谱(1949-1976)》
这句话,搁在今天,不知道要吓倒多少人。有些人一听“马克思主义也会灭亡”,立刻就会跳起来:这不是否定马克思主义吗?这不是自我否定吗?
实际上,这种反应恰恰暴露了一种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把马克思主义当成了永恒不变的教条,当成了宗教信条,而不是把它当作科学。
毛主席说“马克思主义也会灭亡”,不是要否定马克思主义,而是要把辩证法贯彻到底。辩证法的核心就是:一切事物都有发生、发展与灭亡的过程,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如果马克思主义是科学,那它就必须接受这个规律的检验。如果有人说“马克思主义是永恒的、绝对正确的、永远不会被超越的”,那这个人就不是马克思主义者,而是宗教信徒——他把马克思主义变成了新的“神学”。
毛主席的底气在哪里?在于他相信马克思主义是真理,而真理是不怕被超越的。一个真正有力量的理论,不怕承认自己会被更高的理论所代替;一个真正有自信的阶级,不怕承认自己的认识需要不断发展。反倒是那些心虚的人,才拼命把自己的理论说成“永恒的”“绝对的”“不可超越的”——因为他们害怕被超越,害怕被否定,害怕被历史淘汰。
毛主席这段话,让我想起他在《实践论》中的那句名言:“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如果认识是无穷的,那理论怎么可能是“终极”的?如果实践是不断发展的,那理论怎么可能是“永恒”的?马克思主义本身就是从实践中产生的,它也必须随着实践的发展而发展。承认这一点,不是否定马克思主义,而是坚持马克思主义。
二、认识论的深化与“哲学就是认识论”
毛主席在这次谈话中,还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判断:“什么叫哲学?哲学就是认识论。”
这个判断,不是随随便便说的。它有着深厚的理论渊源和深刻的现实针对性。
从理论渊源看,马克思、恩格斯、列宁都重视认识论问题,但毛主席认为他们没有完全讲清楚。他说:“关于从实践到感性认识,再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飞跃的道理,马克思和恩格斯都没有讲清楚,列宁也没有讲清楚。列宁写的《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只讲清楚了唯物论,没有完全讲清楚认识论。”
这个评价,不是狂妄,而是实事求是。马克思、恩格斯的主要贡献在历史唯物主义和政治经济学批判,列宁的主要贡献在帝国主义论和革命策略,他们都没有来得及系统地、完整地阐述认识论问题。而毛主席在《实践论》《矛盾论》中,恰恰完成了这个任务。他把马克思主义认识论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这就是认识论的核心命题。

从现实针对性看,毛主席强调“哲学就是认识论”,是为了反对教条主义。教条主义的特点是什么?就是把理论当作教条,而不是当作认识工具。教条主义者读了几本马列的书,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就可以对一切指手画脚。但他们不知道,理论本身也是从实践中来的,也需要在实践中检验和发展。如果不懂得认识论,不懂得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道理,那读再多的书也是白读。
毛主席说“现在我们对许多事物都还认识不清楚”,这不是谦虚,而是清醒。他承认人类认识的局限性,承认未知领域的广阔性,承认认识是一个不断深化的过程。这种清醒,恰恰是真正伟大的思想家才有的品质。那些自以为“什么都懂了”的人,往往是最无知的人;那些承认“还有很多不懂”的人,才是最接近真理的人。
三、力量的来源是人民群众
如果说认识论是毛主席这次谈话的“方法论” ,那么群众路线就是这次谈话的“阶级本质”。
在会见尼泊尔教育代表团时,外宾问毛主席“您这样伟大的秘密是什么,力量的源泉是什么”。毛主席回答:“我没有什么伟大,就是从老百姓那里学了一点知识而已。当然我学了一点马克思主义,但是单学马克思主义还不行,要从中国的特点和事实来研究中国问题。力量的来源是人民群众。不反映人民群众的要求,哪一个也不行。”
这段话,是理解毛泽东思想的关键。毛主席的力量从哪里来?不是从书本上来,不是从天才的头脑中来,而是从人民群众中来。他学马克思主义,但他不是照搬马克思主义,而是“从中国的特点和事实来研究中国问题”。他之所以能够成为伟大的领袖,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懂得群众的需要、更懂得群众的力量。
毛主席还说:“知识分子脱离了群众就没有什么用。我希望你们不要脱离人民群众,不要脱离你们国家占最大多数人口的工人和农民。”这句话,是对知识分子的警醒。知识分子有知识,但知识不等于力量。只有当知识同群众相结合,只有当知识分子站在人民的立场上,知识才能转化为改造世界的力量。如果知识分子高高在上,脱离群众,那他的知识再多,也是空中楼阁,没有实际用处。
毛主席还特别强调:“只有马克思主义的书教育我们怎样革命,但是也不等于读了书就知道如何革命了,读革命的书是一件事情,实行革命又是一件事情。”
中央文献出版社:《毛泽东年谱(1949-1976)》
这句话,是对教条主义的直接批判。读了几本马列的书,就以为自己懂得了革命,这是极其幼稚的。革命不是从书本里学来的,是从实践中干出来的。毛主席自己就是在革命实践中成长为伟大领袖的——他不是先读完了马列的书才去革命的,而是在革命实践中不断学习、不断总结、不断提高的。
四、教育革命与“文科要把整个社会作为自己的工厂”
毛主席在会见尼泊尔教育代表团时,还谈到了教育问题。他说:“学生如果只有书本知识而不做工,那是不行的。文科要把整个社会作为自己的工厂。师生应该接触农民和城市工人,接触工业和农业。不然,学生毕业,用处不大。”
这段话,是毛主席教育思想的核心。他反对“死读书”,反对“读死书”,主张教育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与群众相结合。在他看来,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书呆子”,而是培养有实践能力、有群众感情、有改造世界能力的人。
“文科要把整个社会作为自己的工厂”——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文科教育,也适用于一切教育。社会是最好的课堂,群众是最好的老师。一个人如果只在学校里读书,不接触社会,不了解实际,不接触群众,那他学到的知识就是片面的、空洞的、没有用的。只有把书本知识与实际生活结合起来,只有把课堂学习与群众实践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学到有用的知识。
这个观点,在今天仍然有着十分强烈的现实意义。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太注重书本知识而忽视了实践能力?我们的学生,是不是太缺乏对社会的了解、对群众的感情?我们的学术研究,是不是太“象牙塔”而脱离了实际需要?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认真思考。
五、结语:彻底的辩证法、彻底的群众路线
读完毛主席这三段谈话,我最深的感受是:毛主席的伟大,不在于他“什么都懂”,而在于他懂得一个最根本的道理——力量来自人民,真理来自实践。
他承认“马克思主义也会灭亡”,因为他相信辩证法;他强调“力量的来源是人民群众”,因为他相信群众;他主张“文科要把整个社会作为自己的工厂”,因为他相信实践。这三者,看似不同,实则统一——都是彻底的辩证法、彻底的群众路线、彻底的实践观点。
彻底的辩证法,不怕承认自己的理论会被超越;彻底的群众路线,不怕把自己的力量交给人民;彻底的实践观点,不怕在实践中检验和发展真理。这种彻底的勇气,来源于对人民的信任,来源于对历史的信任,来源于对真理的信任。

毛主席这三段谈话,距今已经六十多年了。但读起来,仍然让人感到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权威,不是来自地位,而是来自真理本身——来自对辩证法的坚持,来自对群众的信任,来自对实践的尊重。这种力量,是任何教条主义、任何形而上学、任何脱离群众的知识分子,永远无法理解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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