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列汉诺夫的哲学遗产》第一部分（共六部分）

内容提要

本书介绍了普列汉诺夫一生各个时期的政治活动和著作活动，说明了他在俄国传播马克思主义的杰出功绩以及普列汉诺夫著作中的哲学思想。本书对普列汉诺夫捍卫马克思主义哲学观点，给民粹主义、修正主义的理论以致命打击的活动，作了公正的评价，同时也指出普列汉诺夫哲学著作中的一些严重错误。最后阐述了普列汉诺夫接受优良的革命传统，为俄国先进文化而斗争的情况。

目 录

一 普列汉诺夫政治活动和著作活动的各阶段——1

二 作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家的普列汉诺夫——27

三 普列汉诺夫为俄国先进文化而斗争——72

一、普列汉诺夫政治活动和著作活动的各阶段

1956年是国际工人运动杰出活动家格奥尔基·瓦连廷诺维奇·普列汉诺夫诞生100周年。他是作为一个大大推动俄国先进文化与科学向前发展的最伟大思想家而载入我国史册的。他继承并保卫了俄国的伟大传统。苏联共产党的奠基人列宁对普列汉诺夫有崇高的评价。当他评述俄国的民主主义文化时，除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名字外，也提到了普列汉诺夫的名字。

普列汉诺夫在为马克思主义在俄国的胜利扫清盘方面，起了显著的作用。他是自由和民主的热情的保卫者，他作为俄国第一个马克思主义团体的奠基人而享盛名。

普列汉诺夫作为马克思主义者的一切活动和创作，充满了对俄国专制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的极大憎恨。这些活动和创作的目的，在于实现政治和社会进步，揭露剥削社会，说明它在历史上必然灭亡。

作为哲学、社会政治学说史与无神论史、文学、历史和艺术理论问题、俄国史和俄国社会思想史方许多优秀著作的作者，普列汉诺夫享有广大的名望。

但是普列汉诺夫在马克思主义哲学方面的功绩是特别伟大的。

列宁着重指出，普列汉诺夫的哲学著作应当列入共产主义必修教科书丛书之内。列宁写道：“不研究——正是研究——普列汉诺夫所写的关于哲学的一切著作，就不能成为一个觉悟的、真正的共产党员，因为这乃是整个国际马克思主义文献中最好的东西”(列宁：《论职工会、目前形势及托洛茨基的错误再论职工会、目前形势及托洛茨基和布哈林的错误》，人民出版社1955年版，第77页)。

普列汉诺夫还在80—90年代，就以一个高出西欧和美国许多社会主义者的卓越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之一出现在俄国和国际舞台上。他对宣传和阐明马克思主义理论问题起了重要的作用，他对论证和证明马克思主义思想的正确性提供了许多新东西。列宁指出：“他个人的功绩过去是很大的。在1883—1903年的20年中，他写了很多出色的文章，尤其是反对机会主义者、马赫主义者、民粹主义者的文章”(《列宁全集》，俄文版，第20卷，第3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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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列汉诺夫经历了一条复杂的生活道路。由民粹主义(他从1875——1882年归附于民粹主义)转变到马克思主义，是他的道路上的一个最重要的里程碑。

普列汉诺夫于1856年12月11日诞生于唐波夫省利彼茨克县古达洛夫卡村一个卸职陆军中尉瓦·普·普列汉诺夫的小地主贵族之家。他的母亲马·弗·普列汉诺娃(维·格·别林斯基的外甥女)是一个具有先进观点的女子，对于教育儿子起了巨大作用。普列汉诺夫出色地毕业于沃龙涅什军事中学，在彼得堡康士坦丁诺夫军官学校学习一年后即转入矿业学院。

在70年代中叶，普列汉诺夫出现在彼得堡的社会舞台上，他参加了当时被称为“青年思想支配者”的革命民粹派。不久，他就成为革命民粹派中最积极的和最有名的活动家之一、秘密的《土地与自由》杂志的编辑、“土地与自由”纲领以及致彼得堡工人的许多宣言与传单的起草人、工人小组的领导者。他作为一个民粹派的鼓动员，冒两次到“民间”去准备起义，相信农民革命是可能的。1880年，普列汉诺夫因为从事革命活动而受到迫害，不得不流亡国外，在那里研究马克思主义。1889年，他和恩格斯建立了私人关系。他研究了马克思主义并参加了西欧工人运动，日益明显地认识到民粹主义已经过时，是经不起实践的检验的。普列汉诺夫由于具备关于俄国先进思想家的哲学观点和社会学观点的牢固知识，就准备好与民粹主义决裂。对别林斯基和车尔尼雪夫斯基著作的研究，帮助了普列汉诺夫掌握唯物主义思想，促使他转向马克思主义。

普列汉诺夫是俄国第一位马克思主义者。在普列汉诺夫以前，俄国没有马克思主义者。在70—80年，只有一些马克思和恩格斯观点的普及者，他们赞同马克思学说的某些方面(如季别尔等人)，但是当时谁也不完全接受马克思主义学说，谁也没有提出在俄国传播和运用马克思主义的任务。普列汉诺夫和民粹主义断绝关系以后，诚心诚意地和无条件地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成为马克思主义在俄国的发起人和出色的宣传者。

普列汉诺夫首先从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开始揭穿民粹主义思想家拉甫罗夫、特卡切夫、米海洛夫斯基和无政府主义思想家巴枯宁等人的非科学观点。旧的革命民粹主义为解放农民、为废除专制制度曾进行忘我的斗争，企图掀起农民起义反对沙皇政府，在这时几乎已经蜕化了。80—90年代的民粹派已成为富农利益的表达者，成为剥削者利益的捍卫者。

在合法报刊上传播的反科学的民粹派理论，完全脱离了现实，并且和社会物质生活的实际要求相抵触。它们转移了劳动群众对革命斗争任务的视线，阻碍了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和革命积极性的发展。民粹派有意识地歪曲马克思主义学说，曲解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观点，把它们说成是不正确的和没有好处的，不承认马克思主义适用于俄国的情况。

马克思和恩格斯坚决反对民粹派的错误学说。以普列汉诺夫为首的马克思主义团体“劳动解放社”，在俄国首先举起了反对民粹派的斗争旗帜。这个团体团结了俄国第一批马克思主义者，在19世纪80年代保卫了俄国革命工人运动的理论基础。

这个团体的著作活动，尤其是把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译成俄文，对于在俄国传播马克思主义具有重大意义。普列汉诺夫于1882年亲自把《共产党宣言》译成俄文，几年之后又把恩格斯的《费尔巴哈论》译成俄文。此外，由“劳动解放社”其他成员的力量，把《雇佣劳动与资本》、《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哲学的贫困》、《拿破仑第三政变记》及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其他著作翻译成俄文。这些译本都是由“劳动解放社”的国外印刷所印刷的，并且秘密地在俄国传播着，普列汉诺夫、查苏利奇、阿克雪里罗得也写了许多阐释马克思主义基础的小册子。俄国社会民主党人最初的两个纲领草案(1884—1887年)也是出于普列汉诺夫的手笔。列宁论及1887年的纲领草案时说道，它基本上正确地规定了工人阶级的任务。1895年4月，列宁为了统一俄国马克思主义者的一切革命工作而赴国外。他和普列汉诺夫及“劳动解放社”建立了联系。列宁的出国具有巨大意义。“劳动解放社”初次和俄国建立起经常的关系。

后来，列宁写道：“这个团体的著作，由于在国外不经过检查出版，所以能破天荒系统地并且具有一切实际结论地叙述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列宁全集》，俄文版，第20卷，第225页)。

普列汉诺夫在和民粹派作斗争时，写了许多马克思主义的著作，在这些著作中，不仅力图揭发所谓民粹派社会学的反动实质并捍卫马克思主义，而且力图把马克思主义理论运用于俄国经济发展、俄国革命运动，给予工人阶级的政治任务以马克思主义的阐释。普列汉诺夫的著作，如《社会主义与政治斗争》(1883)、《我们的意见分歧》(1885)、《论一元史观的发展问题》(1895)，对马克思主义在俄国的胜利，起了巨大的作用。

普列汉诺夫在这些著作中，从唯物主义历史观出发，首先给予俄国的社会学派、民粹派的主观主义和唯心主义以致命的打击，明白地指出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非科学性。他提出并且研究了俄国经济发展和俄国革命运动的基本问题。

普列汉诺夫的特殊历史功绩，在于他阐明了俄国政治发展的动力问题。他在俄国首先用工人阶级在解放斗争中的全世界历史作用的学说来对抗民粹派所说的农民是革命主力的论调。

普列汉诺夫指出，既然俄国已经走上资本主义发展的道路，那末革命者的任务就不在于人为地阻碍这种发展，而在于依靠这种发展所产生的强大的革命力量——工业无产阶级。在俄国个后发展中，起决定性的进步作用的是工业无产阶级。

普列汉诺夫对俄国工人阶级历史前途的这种信心，显明地表现在他于1889年巴黎国际工人社会主义代表大会上的发言中。他在当时宣布：只有当我国工人革命运动没有并且不可能有其他出路时，俄国革命运动才能获胜。

他在1891年时说道：“在我们的时代，科学求助于工人，我们有充分的权利兴高采烈地注视现代工人阶级，最深刻的思想家面向工人阶级，而最有天才的演说家对他们演说。毕竟只有现在，在科学和工人之间结成了密切的不可分离的同盟——这个同盟奠定了世界历史中伟大的和有成效的时代的基础”（《普列汉诺夫全集》，俄文版，第7卷，第51页）

普列汉诺夫号召俄国革命知识分子在工人中传播科学社会主义学说，传播马克思和恩格斯的革命理论。

“我们也对我国的社会主义青年指出马克思主义，这个革命的代数学……这个教给其信徒利用社会发展的每一步骤以利于对工人阶级实施革命教育的‘纲领’。”（同上书，第2卷，第104页）

他对俄国革命青年写道：“我们提供给它一个普罗米修斯的作用。而当它垂头丧气的时候，我们扶持它的力量，指出拥护它的无敌的人民大军”（《普列汉诺夫文学遗产》，第4集，第94页）。

俄国的最早的一批马克思主义者，正是受了普列汉诺夫言论的影响，把他们的全部注意力和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工人阶级身上，把自己的任务归结为发展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和发展工人阶级的组织，把自己的一切活动的目的放在帮助工人阶级起来进行反对资产阶级、地主统治的斗争上。在工人阶级已经走上有组织的斗争(群众性罢工等等)道路的条件下，在俄国成立社会民主党，是俄国革命家努力的主要目标。普列汉诺夫在《我们的意见分歧》一书中就已号召这一点了。

普列汉诺夫旨在反对自由主义民粹派这些虚伪的“人民之友”的一些马克思主义著作，在今日仍然是富有教益和现实意义的。现在，在资本主义国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形形色色的冒牌的社会主义理论。那里也有类似民粹派的虚伪的“人民之友”，他们阻碍无产阶级认识自己根本的、阶级的利益以及寻求摆脱资本主义奴役的正确斗争道路。

90年代初，普列汉诺夫被公认为国际社会主义运动的一位卓越的活动家。在国际舞台上，他作为马克思主义优秀理论家之一享有广大的声望和威信。他在巴黎、苏黎世、日内瓦、伦敦及欧洲的其他城市发表了许多论文、演说和报告，都是有很大成就的。普列汉诺夫在巴黎用法语发表了《论历史唯物主义》及其他题目的演说。

普列汉诺夫以其反对无政府主义者的言论而驰名，他的许多著作，包括“无政府主义和社会主义”(1894)，就是专门批评无政府主义者的。他在揭穿米勒兰主义和工团主义等的实质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他的名著《论一元史观的发展问题》被译成许多种西欧文字，而且有巨大的成就。1891年用德文写的《黑格尔逝世60周年纪念》一文，也是很有名的。他用俄文发表了《对我们批评家的批评》文集。1894年用德文发表了《车尔尼雪夫斯基》一文，1896年发表了《唯物主义历史概论》一文。后者由于检查没有通过，所以当时在俄国没有能出版。该书直到1922年才被译成俄文。

普列汉诺夫的著作，无论是译本和俄文原本，恩格斯都读过。恩格斯在一封给普列汉诺夫的信中说：“为了您的《车尔尼雪夫斯基》一书的样本，预先谢谢您，我简直迫不及待了”（《马克思恩格斯与俄国政治活动家通信集》，俄文版，第309页）。在另一封给查苏利奇的信中，恩格斯写道：“……我预感到阅读……普列汉诺夫文章的很大快乐”（《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版，第28卷，第194页）。恩格斯在其逝世前不久，很关心把普列汉诺夫的著作译成外国文的问题。恩格斯在专门给保加利亚“社会民主主义者”丛刊编辑部的信中写道：“我很高兴看到普列汉诺夫的著作译成保加利亚文”（同上书，第16卷，第2分册，第367页）。

《论一元史观的发展问题》一书以及后来《唯物主义历史概论》的出版，具有特别重要性。在90年代中叶，恩格斯死后，在西欧及俄国，马克思学说的资产阶级敌人，对马克思主义展开了“批评”。

资产阶级自由主义者布伦坦诺、桑巴特、司徒卢威等人力图把马克思主义和自由主义结合起来。拉科姆布、齐美尔、卡列也夫、戈里采夫、苏尔茨—黑维尔尼茨“驳倒了”唯物主义、辩证法和唯物史观，调和马克思主义和康德主义，调和社会主义和达尔文主义等等。普列汉诺夫在这些著作以及《论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问题》(1898)，《论唯物主义的历史观》(1897)等名著中，反对各种形式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的修正，而捍卫和论证了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同时他对西欧哲学——法国唯物主义、德国古典哲学提供了一个卓越的马克思主义的概述，指出了19世纪空想社会主义者和复辟时代的法国历史学家思想的特点，揭穿了马克思主义以前时期资产阶级历史学的狭隘性和局限性，驳斥了民粹派对马克思主义的批评和资产阶级的个人崇拜。

列宁写道：“……那些并不追溯到康德，而是一方面追溯到马克思以前的哲学唯物主义，另一方面追溯到辩证唯心主义的马克思的学生们，曾经作出特别完整的和有价值的辩证唯物主义的陈述，曾经指出他(马克思)阐明了哲学和社会科学全部新发展的合乎规律的、必然的产物。我只须举出别里托夫(普列汉诺夫的笔名——译者)先生的俄文名著和德文的《唯物主义历史概论》(斯图加特，1896)来证明”（《列宁全集》，俄文版，第4卷，第66页）。后一著作也出自普列汉诺夫的手笔。

普列汉诺夫给予西欧的修正主义和伯恩施坦主义以严重的打击，对俄国的修正主义者——“经济主义者”和“合法”马克思主义者作斗争。

伯恩施坦及其他“马克思的批评家”宣称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已经陈腐了，妄图从理论上解除西欧工人阶级的武装，并且用和现存制度妥协的各种各样“理论”和宣传阶级合作等等来毒害工人阶级的意识。修正马克思主义，不外乎企图“使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狭隘化……把革命的工人政党变为改良主义的政党”（《普列汉诺夫全集》，俄文版，第12卷，第481页）。

修正主义不仅反对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政治观点和经济观点，而且也反对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基础——辩证唯物主义。伯恩施坦及其他修正主义者使马克思主义和唯物主义分裂，力图用庸俗的进化论代替唯物辩证法，把马克思主义哲学变为新康德主义、马赫主义的变种，从而把反动的唯心主义思想体系偷运到工人阶级中间。

普列汉诺夫是当时西欧坚决反对把马克思学说庸俗化和虚伪化，捍卫马克思主义这一完整而严密的革命世界观的初期人物之一。

列宁写道：“……在国际社会民主党中，只有一位马克思主义者从一贯的辩证唯物主义观点上批评过修正主义者在这里胡吹瞎说的鄙陋论调，——这位马克思主义者就是普列汉诺夫”（《列宁文选》两卷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81页）。

实际上，普列汉诺夫所著《伯恩施坦和唯物主义》(1898)一文，是批评在国际社会主义报刊上公开进攻马克思主义的伯恩施坦的第一篇文章。他紧接着发表了好多篇文章反对伯恩施坦，也有三篇著名的文章反对施米特（《我们为什么感谢他?》(1898)，《论经济因素》(1897—1898)，《康拉得·施米特反对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利希·恩格斯》(1898)，《唯物主义或康德主义》(1899)，《坎德反对康德，还是伯恩施坦先生的精神遗嘱》(1901)等等）。

受了普列汉诺夫言论的影响，在德国社会民主党中央机关报《新时代》上发表了梅林、卢森堡等反对修正主义的文章。

在政治上和思想上的反动势力统治着欧洲各国的情况下，普列汉诺夫支持马克思主义者反对资产阶级思想体系的言论具有重大的意义。例如，普列汉诺夫的名著《论唯物主义的历史观》就是分析意大利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安东尼奥·拉布利奥尔的观点的。由于普列汉诺夫写了这本书，所以拉布利奥尔的著作才在世界许多国家的马克思主义者中间享有盛名。

显然，受普列汉诺夫首先注意的拉布利奥尔的著作，直到今日对意大利共产党干部的马克思主义教育事业，仍然起着巨大的作用。陶里亚蒂最近有一篇专文指出了这一点。

普列汉诺夫在反对第二国际“爱好和平”的传统和德国社会民主党领导的调和主义的斗争中(例如，考茨基毫无保留地发表了伯恩施坦的文章，并千方百计地阻碍发表普列汉诺夫的文章)，坚定不移地要求开除伯恩施坦出党。列宁欢迎普列汉诺夫的这个要求，他在许多年后写道：“……普列汉诺夫还在1900—1903年就要求把伯恩施坦开除出党了……”（《列宁全集》，俄文版，第31卷，第17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