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思维学的基本类型——钱学森关于思维科学几封重要书信的学习与解读

这样看思维学就只有3个部分：逻辑思维、微观法;形象思维、宏观法;创造思维、微观与宏观结合。创造思维才是智慧的源泉;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都是手段。

--钱学森 1995年3月16日致戴汝为信

总之，请注意区别的思维学本身，还是思维的来源、思维的应用。

--钱学森 1995年5月16日致鄢文远信

因而我悟到研究形象思维要靠现代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辅以中国古代哲学之精华。这是非常重要的!西方学者在这一点上就差了，他们不懂这种关系。

--钱学森 1995年5月29日致戴汝为信

这样我从前提出的形象(直感)思维和灵感(顿悟)思维实是一个，即形象思维，灵感、顿悟都是不同大脑状态中的形象思维。另外，人的创造需要把形象思维的结果再加逻辑论证，是两种思维的辩证统一，是更高层次的思维，应取名为创造思维，这是智慧之花!

--钱学森 1995年6月28日致杨春鼎信

对邹伟俊的“泛化”，我把它作为大跨度的形象飞跃。但还应加一句，飞跃只是思维的过程，结果正确与否，尚待逻辑验证，即与事实对照。所以科学创造是形象思维与逻辑思维的辩证结合。此意请注意!

--钱学森 1995年7月20日致杨春鼎信

我们要搞的是辩证唯物主义的思维科学。我们要从斗争中锻炼提高我们自己!

--钱学森 1996年1月4日致戴汝为信

我们要深化就必须从过去的经验和经验总结中探找。我前次提出读一读那本knowledge discovery and data mining也是这个意思。H. Simon先生提示的laws ofqualitative structure6条定律，成中英先生的三条原理，Whitehead先生的symbolic reference都很好。我想这些研究加“泛化”的思想最终将会解除佛教禅宗的“顿悟”的神秘性，形成形象思维学的深化。

--钱学森 1996年6月30日致戴汝为信

客观事物和人自己都是开放的复杂巨系统，只是人在认识它们时，常常可以作为简单系统来处理，暂时避开复杂的一面。科学都是如此的。所以不要以为我们非用复杂性不可。

--钱学森 1999年4月11日致钱学敏、于景元、戴汝为、涂元季信

第五次产业革命是以微电子、信息技术为基础，以计算机、网络和通信等为核心的“信息革命”。第五次产业革命之所以亦称之为“信息革命”，正是由于计算机、网络、通信以及人工智能(AI)等信息技术的发展与普及，使得劳动资料的信息化、数字化和智能化程度大大提高，人们可以通过间接控制“信息”的变化实现其有意识的改造客观世界的目的，对人类的生产和生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尤其是近些年来，随着人工智能(AI)大模型技术在不同行业领域的拓展应用，其对社会生产力的影响也在与日俱增。因此，在信息社会，如何处理人类历史积累和持续获取的海量信息和知识，使其高效率地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新质生产力，没有人工智能技术的加持和发展进步是不行的。然而，更进一步讲，如果没有更为基础的科学理论乃至哲学认识论的指导，未来人工智能(AI)技术的发展与应用也终将受制于其基础科学理论的先天不足而迟滞不前。按照钱学森关于人工智能以及思维科学的相关理论思想和研究成果，“思维科学就是人工智能技术的基础学科”【1】，而且是一门“研究‘处理信息’的规律，而不是研究如何‘获得信息’的”【2】一大科学部门。“所以思维科学是涉及我们国家到21世纪在世界上是不是站得住脚的大事。我们对思维科学的研究，应该有这样的紧迫感。”【1】

既然思维科学的研究与应用如此重要，那么我们学习、理解并运用钱学森“思维科学”的相关研究成果，就必须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来全新思考关于人类“思维”所相关的一系列科学问题，必须从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的整体性结构出发，必须同时理解与思维科学密切相邻的其他科学部门的研究角度和方法的不同，不可望文生义，忽视现代科学技术体系所面对的研究对象是“整个客观世界”这一核心本质，不可以将“思维科学”这一科学部门理解为研究人的所有“思维”内容的一门新的“分科之学”，更不可以就思维而论思维。按照钱老的思想，现代科学技术的研究对象是统一且一致的，都是“整个客观世界”。正是由于人们对于客观世界研究角度和方法的不同，所以产生并形成了不同的科学部门。思维科学是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中十一大部门(即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数学科学、系统科学、思维科学、人体科学、军事科学、行为科学、地理科学、建筑科学和文艺理论)之一，它是从人的认识这个角度来研究整个客观世界，是一门“研究人的思维过程规律的学科”【3】。而思维学作为“研究人有意识思维的规律的科学”【4】，既是思维科学的基础科学，又是指导思维科学部门建设的理论基础。所以，正确理解钱老所创建的“思维科学”，必须首先理解什么是思维学，以及思维学的基本类型和主要内容，这对于我们理解整个思维科学的部门建设，乃至理解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的整体建设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关于如何进行“思维学”的分类才能够有利于我们研究并掌握人类思维的规律，钱老的思想认识是一个逐步加深和逐渐清晰的过程，其在不同时期曾经提出过不同的思维学基本类型划分依据及其相应的研究内容。从钱老的文献资料来看，在1981年的《系统科学、思维科学与人体科学》一文中，钱老指出：“逻辑学、形象思维学、灵感学都是属于思维科学这一科学技术大部门中的基础科学。”【5】在1983年的《关于思维科学》一文中，钱老首次明确指出：“思维科学的基础科学是研究人有意识思维的规律的科学，可以称之为思维学。胡思乱想，不在思维学之内。又因为这种有意识的思维，除抽象(逻辑)思维之外，还有形象(直感)思维和灵感(顿悟)思维，所以思维学又可以细分为抽象(逻辑)思维学、形象(直感)思维学和灵感(顿悟)思维学三个组成部分。”【6】1984年8月7日，在全国思维科学讨论会上的发言稿《开展思维科学的研究》中，钱老首次将“社会思维学”也作为思维学的一门基础学科，指出：“这可能是一门新的学科，社会思维学。”【7】同时，钱老也提出其关于“特异思维”的想法，指出：“从各方面的情况看，无论是中国古代的话，还是现代外国人对于气功、特异功能的说法，以至于这位Bohm教授的隐秩序观点，好像都隐隐约约地说明，还有另外一种思维，就是特异思维。是不是这么回事，请大家来研究。”【8】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钱老针对以上思维学的几种类型进行了反复的思考与深入的研究，其相关学术思想的变化、逻辑分析过程和论证理由，都体现在其发表于不同时期的文章与书信之中。尤其是钱老与戴汝为院士等相关领域专家、学者们的交流书信，更是集中体现了钱老关于思维科学、思维学的重要学术思想之成果精髓。

本文按照时间顺序，从钱老1995年3月16日致戴汝为、王寿云、于景元、汪成为、钱学敏和涂元季等“六人组”的一封关于思维科学的重要书信开始，相继选取其关于思维科学的8封重要书信进行学习与解读，希望与共同致力于钱学森思维科学研究的各领域专家学习交流，以期进一步提高不同领域科技工作者群体，尤其是人工智能(AI)和教育领域的从业者对于钱学森思维科学，乃至“大成智慧工程”和“大成智慧教育”之正确认识和全面运用。

1 钱学森1995年3月16日致戴汝为等6人信

图1 1995年3月16日致戴汝为信并复制分送“六人组”成员

钱学森1995年3月16日致戴汝为等6人信(如图1所示)可以说是钱老关于“思维科学”学术思想的里程碑文献。在这封重要的书信中，钱老最终明确了其关于思维科学、思维学的一系列基本思想观点，其对思维科学的认识也至此清晰起来。另外，从《钱学森文集(卷六)》所收录的一篇短文《创新思维—微观与宏观的结合》来看，其主要内容正是在这封书信基础上的一个补充和完善，如图2所示。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其实就是钱学森关于思维科学研究成果的最新总概括和核心思想精髓所在。作为研究钱学森思维科学，乃至有志于现代科学技术体系建设的科技工作者和实践应用者必须认真地去领会上述书信和文章的深刻涵义。

图2 《创新思维—微观与宏观的结合》摘自《钱学森文集(卷六)》

该书信与文章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1.“思维科学”和“人体科学”分属于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相邻的两个科学部门，其研究对象都是“整个客观世界”，但是二者研究的角度、方法和内容有着明显的区别，必须区别对待，不可混为一谈。当今社会，计算机信息网络承载着各类信息和知识的传输与存储等服务，人的思维已经一刻也离不开信息网络及其配套信息服务的支持。

2.人在思维过程中与获取信息过程密切相关的人的感觉、知觉和感受是属于人体科学的研究范畴。钱老曾经提出的“社会思维学实是研究人在集体讨论所触发的大脑激化状态下的思维，所以他主要是神经心理学和精神学的事”。正是由于两个科学部门研究整个客观世界的角度和方法不同，思维科学的核心本质是“只处理所获得的信息”，不涉及如何获取信息。

3.如何获取信息，是人体科学的研究范畴，包括不同程度、类型“大脑的激化状态”下，人是如何感知与获取信息，则属于人体科学之“人体学”的研究内容。而思维科学的基础理论之思维学是研究如何加工和处理已经获取到的信息的规律。

4.将人类获取的认识客观世界的“信息”，进一步转化为改造客观世界的“知识”，可以人去处理，也可以交给机器去处理。然而，科学、高效且最合理的方式应该是“人-机结合（机器干一部分）”。

5.不同于书信中的文字表述，在正式的出版的文章中，钱老将“创造思维”改为“创新思维”。该文中，钱老明确提出其关于思维学的最新认识结论：“思维科学就只有三部分：逻辑思维--微观法；形象思维--宏观法；创新思维--微观与宏观结合。创新思维才是智慧的泉源，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都是手段。”钱老之所以在此删去了他过去曾经提出过的灵感(顿悟)思维、社会思维和特异思维，就是因为这几种思维其实“都是在不同环境条件下的上述三种思维的特殊事例而已，不是思维学中的新一种思维。”(摘自1995年5月16日致鄢文远信)

6.当前，人工智能以及大模型技术的发展已经证明了基于逻辑算法的海量信息处理是完全可以交给计算机去高效地完成。然而，大模型等信息技术在某些领域的不适用或不适应恰恰是由于其对于宏观信息的综合处理没有最新基础科学理论的指导，即形象思维之处理宏观信息的规律研究还没有取得最新理论的突破，而真正意义上的创新思维更是时下大模型技术所无法实现的。因此，未来真正的创新思维，一定是基于信息网络和人类“精神财富”的人-机结合的综合集成，这才是钱学森之“大成智慧工程”和“大成智慧学”的核心本质。

2 钱学森1995年5月16日致鄢文远信

图3 1995年5月16日致鄢文远信

该书信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1.信中所指《关于思维科学》一书，是由钱学森收集并亲自编排次序的25篇论述思维科学的论文汇编而成。书中包括钱学森亲自撰写的论文六篇，以及高士其、李泽厚、胡寄南、戴汝为等著名科学家有关思维科学的论文和讲话，于1986年7月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由于出版时间较早，书中曾经提出的一些学术观点可能已经有所发展进步，成为新的科学认识，因此需要读者分类区别对待。

2.信中钱老再次明确指出要区分思维科学、人体科学和信息网络三者之间的关系，并指出：“思维学是研究人为了解决问题而处理收集到的信息的过程”，“不涉及获取信息的过程”。

3.钱老再次强调指出：“思维种类只有3种：（1）用微观分析方法的逻辑思维；（2）用宏观整体思维的形象思维；（3）微观与宏观相结合的创造思维。以前提过的‘灵感思维’、‘社会思维’、‘特异思维’都是在不同环境条件下的上述三种思维的特殊事例而已，不是思维学中的新一种思维，还是（1）、（2）、（3）这3种。”

4.思维学本身、思维的来源与思维的应用三者之间既有区别又有联系。思维学本身就是指信中提出的三种思维学的基本种类，即：用微观分析方法的逻辑思维、用宏观整体思维的形象思维和微观与宏观相结合的创造思维。从钱老其他相关文献资料的论述来看，思维的来源离不开人类个体基于社会实践的直接经验知识和间接经验知识，而这些经验和知识的总库就是现代科学技术体系和前科学的知识库体系，即钱老所多次提及的“精神财富”之概念。对这些“精神财富”知识的处理，当然离不开三种思维学，而且处理的过程中需要实践与理论相结合、微观与宏观相结合、量变与质变相结合、人与机器相结合，并应该遵循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再到多次实践验证，螺旋上升，迭代进步的认识论基本原理。思维的应用则是通过科学的民主集中制，发挥“总体设计部”专家群体的智慧，使之能够高效地“综合集成”包括思维学、系统学以及现代最新现代科技成果在内的一切“精神财富”，从中找到与时俱进的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全新“学问”，进而指导人类持续地改造主、客观世界的社会再实践。

3 钱学森1995年5月29日致戴汝为信

图4 1995年5月29日致戴汝为信

该书信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1.钱老又一次明确三种基本思维的基本类型，并指出当务之急在于形象思维学的研究。

2.创造思维是微观与宏观的结合，只有宏观层面的形象思维之谜解开了，才能实现微观与宏观的结合，才能实现真正的创造思维。

3.过去关于“形象思维”的研究，一方面停留在“望文生义”的层面，似乎就“形象”论“形象”;另一方面是将研究内容侧重于“象”或“像”的表面，尚未深入理解到“象”或“像”背后的实质其实是更高一个层次的宏观性、整体性认识。例如：当下人工智能领域的人脸、人像识别，以及大模型视频制作中各种“像”的应用，仍然处于基于还原论思想的“逻辑思维”之成果运用阶段，还是一种基于“词元”(token)要素的信息统计分析结果与配套的可视化技术之呈现形式，尚未触及到形象思维的核心科学机理。

4.中国古代哲学的优点正是宏观、整体性的认识，需要我们进一步研究并吸取其中优秀的精华部分。但我们不能忽视近代哲学发展的最新成果--马克思主义哲学，这也是时下“两个结合”思想的核心要义和根本要求。所以，“研究形象思维要靠现代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辅以中国古代哲学之精华。”

4 钱学森1995年6月28日致杨春鼎信

图5 1995年6月28日致杨春鼎信

该书信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1.杨春鼎教授是淮南师范学院思维科学研究所所长，曾任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思维科学研究所副所长，兼安徽省分所所长，研究方向为形象思维学。他与钱老书信交流的主要学术领域为思维科学。因此，钱老将其与戴汝为院士关于思维学研究的最新研究成果及时拿来与杨春鼎教授交流。

2.钱老强调要分清脑科学与思维学研究范围的区别，指出人脑关于具体信息的接收、存储和处理属于脑科学，而思维学是研究“思维过程和思维结果”，也就是研究如何处理信息的“规律”之基础科学。这种“规律”在宏观、整体层面的表现就是形象思维，因此，“形象（直感）思维和灵感（顿悟）思维实是一个，即形象思维，灵感、顿悟都是不同大脑状态中的形象思维。”更高层次的创造思维，实是逻辑思维与形象思维的辩证统一，这才是智慧之花。

3.钱老再次指出，从前提过的“社会思维”、“特异思维”等皆不同脑状态下的思维，仍属于三种基本类型的思维，即逻辑思维、形象思维和创造思维。

4.钱老曾经指出：“‘泛化’，即把点滴某事物的认识用到另外的场合，取其相似。”【9】并进一步强调：“‘泛化’是一种思维方法，属形象思维。所以我们研究工作也要用‘悟’法，只不过‘悟’到是‘泛化’的认识，还要科学论证才是知识。”【9】所以，钱老在此信中借用邹伟俊提出的“泛化”概念，指出形象思维的深化研究，需要运用“泛化”思维的方法。

5.未来的教育是人-机结合的“大成智慧”的教育，离不开计算机技术和信息网络的辅助支撑作用，当然更离不开思维科学的研究成果以及其在教育领域的应用。仔细品读，其实在这里钱老间接指出了一个更为重要的时代命题，即“教育、科技、人才”三者之间相辅相成的战略性基础支撑关系。

5 钱学森1995年7月20日致杨春鼎信

图6 1995年7月20日致杨春鼎信

该书信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从钱老与杨春鼎教授书信交流的直接内容来看，钱老使用“推敲”一词，应该是其对于杨春鼎教授“短文”中的关于思维科学学术思想的理解与表述等方面需要做一些修改的委婉建议。信中，钱老再次强调了其两个方面的基本观点：一方面，“泛化”虽然是大跨度的形象思维，但“飞跃只是思维的过程，结果正确与否，尚待逻辑验证，即与事实对照。”这样看来，用毛主席《实践论》的观点来阐释，其实就是感性认识需要变成理性认识，还需要进一步经过实践的验证，这才是唯物主义的辩证法。另一方面，“灵感（顿悟）只是人体不同条件下的形象思维。” 因此，科学地研究思维科学，一定要分清人脑、人体科学与思维科学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切不可混为一谈。而从基本概念及其严格意义上的文字定义表述来讲，思维学只有三种：“逻辑思维、形象思维和二者结合的创造思维。”

6 钱学森1996年1月4日致戴汝为信

图7 1996年1月4日致戴汝为信

该书信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1.钱老再次对三类思维进行了深入的解读：“1）逻辑思维，这是总结了大量思维之后，得出的体系化思维；2）形象思维（包括灵感思维）则是从实践中体会出的，但还未形成体系的思维；3）创造思维，即前两种思维的有机结合。”从根本上来说，三种思维都是人脑在接受了实践感受后的结果，是人脑的产物。

2.以H. Simon为代表的符号主义，以及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科学研究成就来看，从无规章的思维中找出可以用“符号”表征的逻辑推理或关系知识，并使之进入计算机，成为可识别、可推理、可“计算”程序的一部分“数字化信息”是当下人工智能技术的基本逻辑，其相关工作永无止境，需持续发展。这既是逻辑思维计算机化的主要工作，同时也是以“词元(token)”为基本要素进行的人工智能大模型应用的底层逻辑。

3.逻辑思维的成功应用不能排除对于形象思维的科学研究，目前阶段的形象思维工作还只能是由人来完成，所以，思维成果的应用，乃至真正实现创新思维，最终还是需要人-机结合。

4.计算机领域所谓“智能体”的作用是对的，它重视人脑和实践的相互作用关系，并在一定范围内实现了实践反馈作用的计算机化。但是，在“智能体”的应用过程中要避免“经验主义”，更要避免陷入经验主义的因果律。所以，必须坚持唯物主义的实践认识论。

5.研究辩证唯物主义的思维科学，必须要深入分析国内外不同派别的理论原理和技术应用的局限性等等，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斗争中，建立并提高我们自己的研究能力和自主的科学理论体系。

7 钱学森1996年6月30日致戴汝为信

图8 1996年6月30日致戴汝为信

该书信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1.任何一个人的思维都包含有形象思维，不同生活经历、学识层次的人的形象思维可以是简单的“似与不似”，也可以是跨越多学科知识乃至形成对客观世界不同系统级别的宏观性、整体性的规律性认识之“综合”型“学问”，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一种“泛化”思维的应用。攻克形象思维，需要对如何科学的、大跨度的“泛化”进行深入研究。换句话说，科学的“泛化”，其实质上就是基于现代科学技术体系整体结构层次的跨科学部门、跨层次结构的内在“相似规律性”关联关系的综合性应用。这种可能普遍存在的“相似规律性”可能既是系统学的基本原理，也是思维学运用的普遍规律。

2.关于“悟”的理解，钱老曾经指出，各种宗教或禅宗说的所谓的要坐而“悟”道，达到天人合一，即可以认识世界的一切，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其中所谓的“悟”，其实是“泛化”了一切。然而，按照毛主席在《实践论》里讲的，人的认识过程是个无穷无尽的过程，最终只有通过社会实践才能实现所谓的“天人合一”。由此可知，没有经过实践的“泛化”思维是彻底的唯心主义，那些天马行空的个人臆想，遣词造句的思辨之说，也就是钱老所说的“胡思乱想，不在思维学之内。”即使其中有可能存在着正确的“哲学思维”，也应该是位于“前科学”层次的范围，尚需进一步的科学研究使之条理化、体系化。因此，研究思维科学“必须从过去的经验和经验总结中探找”，包括钱老在此信中提到的几个方面的经验知识和已有的科学研究成果。同时，关联到钱老曾经的一些观点：“我们是辩证唯物主义者，既讲实践，又讲‘泛化’;而且知道‘泛化’只是一个启发猜想，尚待科学验证。但‘泛化’的猜想是重要的。又是metasynthesis!”【10】所以，思维科学的研究同样需要运用“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法”，这样综合集成之后的最新科学结论，“最终将会解除佛教禅宗的‘顿悟’的神秘性，形成形象思维学的深化。”综上所述，思维科学体系的建立，本身就是一项“综合集成技术”的应用以及“开放的复杂巨系统”问题的解决过程。

8 钱学森1999年4月11日致钱学敏、于景元、戴汝为、涂元季信

图9 1999年4月11日致钱学敏、于景元、戴汝为、涂元季信

该书信的学习理解与解读：

1.“客观事物和人自己都是开放的复杂巨系统，只是人在认识它们时，常常可以作为简单系统来处理，暂时避开复杂的一面。”按此说法，思维科学的研究就是暂时避开人体科学中人脑与人体，精神与意识等复杂性的一面，而从处理人类可以获得的信息之规律性问题入手去间接研究人类“思维”的规律，这其实是一种循序渐进且便于落地的科学方法。

2.人的思维研究，可以通过研究脑细胞活动，以及大脑的结构组成和对应功能的方式进行，此条道路非常之不易，所以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根本性的突破。时下流行之所谓的“硅基生命”不过是博人眼球的概念炒作。

3.人的思维研究，还可以“从思维现象开始”，即采用研究宏观的“人有意识思维的规律”的思维科学的方式进行，这就是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中研究“人的思维”的一种角度和方法。

4.此信是钱老关于1999年4月6日钱学敏来信的有感而发。关于钱学敏教授信中对于“思维结构可能也是一个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的相关论述，如图10所示，本文不做赘述与学习解读。该信末尾，钱学敏教授借用钱老的原话给出了其区别于其他学者关于“智慧”乃至“大成智慧”的实质性理解。钱老曾经指出：“我想我们宣传的‘大成智慧’与他们不同之处就在于微观和宏观相结合，整体(形象)思维与细部组装向整体(逻辑)思维合用;既不只谈哲学，也不只谈科学;而是把哲学和科学技术统一结合起来。哲学要指导科学，哲学也来自科学技术的提炼。这似乎是我们观点的要害：必集大成，才能得智慧!”【11】

图10 1999年4月6日钱学敏致钱学森信

9 小结

1991年，钱学森作为“国家杰出贡献科学家”荣誉称号的唯一获得者，在领奖后钱老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系统工程与总体设计部思想才是我一生追求的。它的意义，可能要远远超出我对中国航天的贡献。”【12】。众所周知，钱老关于“系统工程”思想的最新拓展性成果包括：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理论、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法、综合集成研讨厅体系、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以及运用这一套方法论体系的组织管理机构--“总体设计部”。这样一整套基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成果经验总结而凝练的研究成果合集才是钱学森所创建的“大成智慧工程”之本质核心内容。所以，学习、理解并运用钱老的“大成智慧”思想切不可“望文生义”，更不可“断章取义”，“大成智慧”思想是钱老晚年学术研究思想体系的高度凝练和中国化表达，其本身其实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以“系统工程”为核心的现代科学技术的完美结合，正如钱老所言：“这是我们按照毛泽东的认识论，结合现代的系统工程和大家的实践经验发展起来的，这可是方法论上的一个大飞跃、大发展。这个方法将使人比过去聪明得多。实际上，我们是把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与现代系统工程的方法结合起来了，这是件了不起的事。”【13】

关于“综合集成技术”，钱老指出：“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技术，实际上是思维科学的一项应用技术。研究开放的复杂巨系统，一定要靠这个技术，因为首先要处理那么大量的信息、知识。信息量之大，难以想象，哪一个信息也不能漏掉，因为也许那就是一个重要的信息。”【14】今天，我们重新学习与理解钱老关于思维科学的核心思想，正是由于研究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理论以及解决具体的开放的复杂巨系统问题，一定要靠这个技术。反观目前基于还原论思维和统计学发展起来的人工智能大模型技术，一定有其未纳入或无法纳入“统计学”算法模型的信息，一定有不在其“统计条件”和“统计概率”的有用信息，也一定有“人工智能(AI)”暂时不知道如何纳入或如何处理的“信息”，这就是时下人工智能所谓“幻觉”产生的根源，甚至是“大模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根本原因。作为科技领域的管理者和从业者，我们必须要深入到基础理论的核心层面，必须以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和毛主席的实践论为指导，必须搞清楚思维科学的基础理论，即思维学的分类依据、底层逻辑和运用方法，必须掌握和运用这样一套以钱学森为核心代表的中国科学家自主创新的技术体系，进而才能从一个一个具体的开放的复杂巨系统入手，从实践经验和资料累积最丰富的社会系统(关系到国家事务的大问题)和人体系统(涉及人民保健医疗的大问题)入手，去指导实践，去突破完善并进一步发展人工智能的基础理论，从解决具体的复杂巨系统问题过程中进行实践经验的再总结。随着人们对于钱学森“五位一体”方法论体系认识的提高和各领域全方位的实践运用，以“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技术”为核心的应用技术自然会随之健康、有序且高效地发展起来，自然会提炼、上升并形成思维学和系统学的基础理论和哲学“桥梁”。这些未来可期的成果也终将印证钱老当年的预言：“哲学界现在争论的许多问题，如什么是主体，什么是客体，什么是思维，什么是意识等等，都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了。从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这些问题是很清楚的。人认识客观世界靠什么?靠大脑，而大脑是物质的，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人靠实践来认识客观世界。这不过是人脑这一部分物质，通过物质手段，与更大范围的客观物质相互作用的过程。什么主体，什么客体，什么思维，什么意识，都只不过是讨论研究这一相互作用过程中使用的术语而已。每次所认识的，只是客观世界的很小一部分，所以要再实践，再认识，才能不断扩大我们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这个过程是无穷尽的。所以，哲学界争论不休的问题，从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的观点和从思维科学观点来看，都是很清楚的。”【14】

钱老所创建的“思维科学”是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和辩证唯物主义指导下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的一大部门，是一种全新的、完整的、多层次的科学体系结构。它不同于西方人工智能技术的基础理论--“认知科学”，二者的核心区别在于其哲学指导思想的本质区别。正如钱老所言：“近来我一直在考虑：称‘思维科学’?还是称‘认知科学’?称‘思维学’?还是称‘认知学’?这是因为我读了高新民著《现代西方心灵哲学》(武汉出版社)，得到的印象是：研究有关人脑活动的问题中的一个关键问题是用什么哲学来做指导?用不同的哲学就会出不同的结果。我确信正确的选择当然是马克思主义哲学、辩证唯物主义，我们用此做指导的研究称‘思维科学’，而其基础理论称‘思维学’。”【15】本文中，我们通过几封重要的书信，重新学习钱老关于思维学的一些基础性理论之目的，就是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并沿着钱学森等老一辈中国科学家开创的自主创新的“思维科学”之路而砥砺前行。基于西方所谓“认知科学”的二次开发，只能是“拾人牙慧”的暂时获利之急功近利思想。未来人工智能技术、大成智慧教育、科技创新人才的培养都离不开思维科学的发展与进步。钱老已经为我们指明了其基础科学研究的基本方向，让我们一起努力去践行。

参考文献：

【1】钱学森：《开篇的话》，《钱学森文集(卷五)》，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180页。

【2】钱学森：《创新思维—微观与宏观的结合》，《钱学森文集(卷六)》，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415页。

【3】钱学森：《开篇的话》，《钱学森文集(卷五)》，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178页。

【4】钱学森：《关于思维科学》，《钱学森文集(卷三)》，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216页。

【5】钱学森：《系统科学、思维科学与人体科学》，《钱学森文集(卷三)》，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32页。

【6】钱学森：《关于思维科学》，《钱学森文集(卷三)》，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216～217页。

【7】钱学森：《开展思维科学的研究》，《钱学森文集(卷三)》，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315页。

【8】钱学森：《开展思维科学的研究》，《论人体科学与现代科技》，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403页。

【9】钱学森：1995年6月8日致胡孚琛信，《钱学森书信(9)》，国防工业出版社，2007年，第243～244页。

【10】钱学森：1995年6月7日致戴汝为信，《钱学森书信(9)》，国防工业出版社，2007年，第241页。

【11】钱学森：1997年4月6日致钱学敏信，《钱学森书信(10)》，国防工业出版社，2007年，第275页。

【12】薛惠锋：《钱学森：“系统工程才是我一生追求的”》，《光明日报》，2018年11月1日，13版。

【13】钱学森：《关于大成智慧的谈话》，《钱学森文集(卷六)》，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274页。

【14】钱学森：《再谈开放的复杂巨系统》，《钱学森文集(卷六)》，国防工业出版社，2012年，第169～170页。

【15】钱学森：1996年3月28日致张铁声信，《钱学森书信(9)》，国防工业出版社，2007年，第52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