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蟹工船》——日本战前无产阶级文学运动史考索

《蟹工船》的原型事件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的日本北海道。1926.4.26，秩父号蟹工船遇难，而收到求救信号的英航号蟹工船却未施救，导致秩父号上161人遇难。1926.9，媒体对此进行报道并披露蟹工的悲惨遭遇。

银行职员小林多喜二于翌年三月开始就此进行调查，次年十月着手创作《蟹工船》。1929年在无产阶级文学杂志《战旗》上连载。

《蟹工船》叙述了“博光号”上代表着无产阶级的工人与代表着资产阶级监工之间的斗争。受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经济危机的影响，日本的中小企业快速凋零，但垄断资本主义企业却借机得以迅速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加之税赋等因素的影响，农民陷入经济困境，被迫离开土地与大量因工厂倒闭而下岗的劳动者一起在渔船上做“蟹工”。小说在叙事的同时剖析了意图超越封建体制的日本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剥削现象，揭示了当时日本社会与政府的实质，将批判的对象引至日本的侵略战争与天皇制度。

小说与藏原惟人的无产阶级文艺理论一脉相承，运用了大量写实主义的手法，深刻描摹工人们的悲惨遭遇与资本家的惨无人道，使得日本资本主义发展初期的阴暗面向读者展开。

在以往的无产阶级文学内，主人公往往汇集了一切无产阶级的优点，充斥着无私与勇敢，鲜有缺陷，是一个个敢于斗争的光辉革命形象。但小林多喜二善用典型化的写作手法，没有对工人的形象进行丝毫美化，将人性中的丑陋与真实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这使得塑造出来的人物更加真实、鲜活，让读者觉得更加亲切。

同时，小林多喜二也并未就单一对象进行着笔，反而对蟹工群体进行了类型化的描写，以整个劳动群体作为描写对象。虽然削弱了人物形象，却也由此篆刻着人物群像与无产阶级的阶级肖像。

另作品一改前人文风——政治观点优先甚至不顾文体，语言鲜活生动，富有艺术感染力。数处比喻修辞与拟声拟态等手法的运用使得文体充满生机与活力。整部作品诞生于日本无产阶级文学运动的高潮时期。

以下简单罗列了伴随日本左翼前后，无产阶级文艺的发展脉络：

1921年10月，在东京创刊的《播种人》杂志标志着日本无产阶级文学的诞生。其以列宁主义为理论基石，拥护第三国际。

1923年9月，日本关东发生大地震，帝国主义政府对无产阶级革命进行残忍镇压，《播种人》被迫停刊。

1924年，在原《播种人》成员的支持下，《文艺战线》创刊。

1925年5月，《文艺战线》、东京大学马克思主义艺术研究会、《解放》杂志等左翼文艺团体联合成立日本普罗塔利亚文艺联盟，将《文艺战线》定为机关刊物。

1926年11月14日，日本普罗塔利亚联盟召开第二次大会，会上对组织进行了改组，名称也改为日本普罗塔利亚艺术联盟。受福本和夫分离结合论影响，东大马艺出身的一众人试图将日本普罗塔利亚艺术联盟建设成马克思主义艺术团体，先后以布尔什维克同安那其斗争及福本主义与山川均取消主义斗争的名义开除了一大批异己。被日本普罗塔利亚艺术联盟开除的部分人士于1927年6月建立了日本劳农艺术家联盟，并将《文艺战线》作为机关刊物。

1927年11月，山川均要求在《文艺战线》上发表《致某同志书翰》，文中围绕福本主义进行了猛烈抨击。日本劳农艺术家联盟就是否予以发表的问题分作两派，以致分裂。藏原惟人等人退出日本劳农艺术家联盟，建立日本前卫艺术家同盟，创办《前卫》杂志为机关刊物。

1928年2月，日本实行普选法，左翼政党的力量开始增长。同年三月，在日本前卫艺术家同盟的倡议下，日本左翼艺术家总联合创立总会召开，实现了左翼文艺团体的大联合。随后，震惊世界的三一五事件爆发，田中义一政府制造白色恐怖，逮捕共产党员及进步人士一千六百余人。总联合被迫解散。

1928年3月25日，在藏原惟人的推进下，日本普罗塔利亚艺术联盟与日本前卫艺术家同盟合并成立全日本普罗塔利亚艺术联盟，同年5月，创办《战旗》杂志作机关刊物。

1928年12月25日，在全日本普罗塔利亚艺术联盟第二次大会上，联盟更名为全日本无产阶级艺术团体协议会，下设日本无产阶级作家同盟、无产阶级剧场同盟、美术家同盟、音乐家同盟、电影同盟、诗人同盟。

1931年，藏原惟人主张实现艺术的布尔什维克化，于当年11月解散全日本无产阶级艺术团体协议会，建立日本无产阶级文化联盟。下设的同盟由六个增至十二个，增设有摄影同盟、科学研究所、新兴教育研究所、战斗的无神论者同盟、世界语同盟、节育同盟。1928年后，日本劳农艺术家联盟逐渐分化，至1932年5月解体。

同年，日本法西斯政府开始逮捕左翼人士，1933年2月20日，时任日本无产阶级文化联盟作家同盟书记的小林多喜二被捕，于当晚遭到虐杀。

1934年，日本无产阶级文化联盟被捕者达四百余人。最终面临破产。

所以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真实的历史终究难以被脸谱化理解，军国主义国家机器不能指涉全日本的人民群众，更不必提左派政治革命文化家。二战前夕的日本同样充斥着汹涌澎湃的革命浪潮以及为人类解放而奋斗的左翼力量，他们怎可能人皆法西斯?抑或是对外侵略战争的支持者呢?同时也告诉我们，全体中国与日本人民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身处军部的军国主义分子与其背后的全体资产阶级。

正如鲁迅所缅怀道：

日本和中国的大众，本来就是兄弟。

资产阶级欺骗大众，用他们的血划了界线，还继续在划着。

但是无产阶级和他们的先驱们，正用血把它洗去。

小林同志之死，就是一个实证。

我们是知道的，我们不会忘记。

我们坚定地沿着小林同志的血路携手前进。

——《闻小林同志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