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宣言》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史上的意义

“每当问题涉及具体批判现存社会，即分析经济事实的时候，他们的手工业者旧有的成见对于他们就成为一种障碍。”恩格斯对早期“正义者同盟”的这句批评，在今天依然有着振聋发聩的警示意义。早期的工人运动小组曾以“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的口号来做宗旨，试图用道德的呼唤凝聚小组成员开展工作以对抗资本主义的剥削。然而，没有基于政治经济学的科学剖析，不研究经济事实背后的阶级对立与生产关系实质，再响亮的口号充其量不过是一种脱离现实的主观愿望的缥缈。缺乏政治经济学根基的纲领，尽管显得甜蜜诱人但本质是经不起现实检验的唯心主义向往，它无法为无产阶级提供剖析社会肌理、洞察历史规律的认识论武器。在这种空洞口号的裹挟下，小组成员往往陷入一种非科学指导的宗教式热情，而不是基于阶级觉悟的自觉科学认识。由于缺失了科学理论的导航，尽管空有一腔热血，却由于不能把握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无法依据具体的社会经济矛盾运动制定出正确的阶段性纲领。这会导致分不清危机前的蓄势何为，在客观条件尚未成熟、经济危机的征兆尚未显现时，往往因无法遏制主观冲动而陷入“左”倾盲动主义的急躁或右倾投降主义的颓丧泥潭。而当历史机遇到来、社会矛盾激化需要采取行动时，又往往因缺乏科学预见性以及拿不出符合客观经济规律的纲领而错失良机。马克思和恩格斯之所以能将一个带有手工业者色彩的流亡者组织，改造成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根本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们用彻底的唯物主义和科学的政治经济学取代唯心主义的义愤凝聚，对小组成员进行了科学武装。他们深刻揭示了一个道理：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不仅仅是“正义”的胜利，更是资本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不可调和的经济规律所决定的必然结果。政治经济学的科学剖析就是根据这种不可调和制定革命纲领的理论基石，唯有通过对经济事实的深度解剖，把握生产关系的运动规律，先锋队才能制定出真正符合历史必然性的科学纲领。也只有科学的纲领旗帜，先锋队才得以从自发的群体升华为自觉的无产阶级先锋队，其党性才是建立在客观现实的磐石之上，而非流于主观愿望的涣散沙堆。这样的先锋队，这样的先锋队成员，手握科学的认识工具，才能在错综复杂的阶级斗争中能保持清醒的科学认知;才能在斗争中避免陷入盲目性和主观性，以一种冷静、客观的历史自觉去引领群众。依据对经济周期的把握，在危机尚未爆发时积蓄力量、拒绝盲动;在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又能提出切中时弊的经济措施与行动方案。如此，先锋队才能将群众的热情转化为改造世界的物质力量，让每一次斗争都成为通往最终胜利的坚实阶梯，而非昙花一现的不可持续。这就给某些同志一定程度上的轻视理论学习、一定程度上的缺乏理论追求以一个历史的警告;列宁指导我们：“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运动”，大概也能表达此刻我们想说的话吧。此篇文字摘录自丁冰、吴世泰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简史》，详见57—65页。

《共产党宣言》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于1848年初写成，以“共产主义者同盟”党纲的形式于 1848年2月份发表的。“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前身是由德国在国外的流亡者于1836年建立起来的“正义者同盟”，主要成员多是手工业者。他们在思想上主要受巴贝夫和魏特林空想共产主义、布朗基主义、蒲鲁东主义以及“真正社会主义”的影响。他们的口号是“人人皆兄弟”，把“平等”、“博爱”和“正义”等资产阶级的口号当成他们信奉的宗旨。恩格斯说：“每当问题涉及具体批判现存社会，即分析经济事实的时候，他们的手工业者旧有的成见对于他们就成为一种障碍。我不相信当时在整个同盟里有一个人是读过一本经济学书籍的。”①因此，当同盟于1843年邀请恩格斯参加时，遭到了恩格斯的拒绝。直到1847年春，当同盟表示愿意接受马克思恩格斯的科学产主义学说，并愿意进行改组的情况下，马克思和恩格斯才同意他们的邀请加入同盟。于是“正义者同盟”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参加和积极帮助下改组为“共产主义者同盟”，并于1847年6月在恩格斯的参加下，在伦敦举行了“共产主义者同盟”第一次代表大会。大会拟定了《共产主义者同盟章程》即共产党的第一个党章。章程第一条规定：“同盟的目的：推翻资产阶级政权，建立无产阶级统治，消灭旧的以阶级对立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和建立没有阶级、没有私有制的新社会。”②从此，科学共产主义学说便成了同盟的指导思想。这次大会还决定开除魏特林分子出盟，从而实现了对同盟的彻底改组。1847年11月底到12月初，共产主义者同盟在马克思、恩格斯出席的情况下，又在伦敦举行了第二次代表大会。任务是通过同盟章程和拟定同盟纲领。会前巴黎的“真正社会主义者”赫斯企图改变同盟的性质，提出二个纲领草案。恩格斯不仅批判了这个观点混乱的纲领，而且另外草拟了一个纲领草案供大家讨论，这就是著名的《共产主义原理》,它为《共产党宣言》奠定了基础。大会经过激烈的斗争，最后通过了同盟章程，并通过一项关于委托马克思和恩格斯草拟同盟的纲领作为党的纲领的决议。马克思和恩格斯接受这个任务后，立即回布鲁塞尔将纲领写作完成，并于1848年2月寄往伦敦的中央委员会发表，这就是共产党人的第一个伟大的革命纲领《共产党宣言》。

《共产党宣言》是科学社会主义的第一个伟大的纲领性文献，是一部划时代的著作。它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进行理论研究和对工人革命运动经验的总结。列宁指出，“这部著作以天才的透彻鲜明的笔调叙述了新的世界观，即包括社会生活在内的彻底的唯物主义、最全面最深刻的发展学说辩证法以及关于阶级斗争、关于共产主义新社会的创造者无产阶级所负的世界历史革命使命的理论。”③《宣言》的诞生为人类开辟了一个新的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正如斯大林同志所说：“马克思和恩格斯以自己的《宣言》创造了一个时代。”④

《共产党宣言》是由四章正文和七篇“序言”组成的。这七篇“序言”是马克思恩格斯在写成《宣言》以后，根据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经验以及对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新发展作的修改和补充。这说明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从来就没有把马克思主义看为一成不变的教条，而认为是必须随着革命实践的发展而不断丰富发展的。

关于《共产党宣言》全书的基本思想，恩格斯在1883年德文版序言中曾经作了概括。他指出：“《宣言》中始终贯彻的基本思想，即：每一历史时代的经济生产以及必然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是该时代政治的和精神的历史的基础;因此(从原始土地公有制解体以来)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即社会发展各个阶段上被剥削阶级和剥削阶级之间、被统治阶级和统治阶级之间斗争的历史，而这个斗争现在已经达到这样一个阶段，即被剥削被压迫的阶级(无产阶级)，如果不同时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就不再能使自己从剥削它压迫它的那个阶级(资产阶级)下解放出来。”⑤

在《共产党宣言》这部著作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他们在此以前所提出的无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原理作了进一步的表述和发展。这表现在：

第一,《宣言》进一步论证和发展了关于资本主义产生、发展和灭亡的规律。前已指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就已指出资本主义是在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从封建社会内部产生的，而按照资本主义本身的发展规律，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和实行共产主义革命又是不可避免的。《宣言》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生、发展和灭亡的必然规律作了更加全面系统的论述。

《宣言》论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从封建社会内部产生和发展的历史，指出随着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在封建社会市民等级中产生了资产者，他们雇佣工人进行生产，遂产生了资本主义的萌芽;随后由于美洲以及环绕非洲航路的发现，扩大了商品市场，工场手工业取代了以前封建的或行会的手工业以后，以后工场手工业又为机器大工业所代替;随着大工业和世界市场的建立，商业、航运和陆路交通也以极大的规模发展;与此同时，资产阶级也发展了起来，而将中世纪遗留下来的一切阶级都排挤到后面去了。马克思、恩格斯得出结论说：“由此可见，现代资产阶级本身是一个长期发展过程的产物，是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一系列变革的产物。”⑥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生、发展过程的这一论述中，实际已阐明了关于资本主义工业发展三个阶段的学说，指明了生产和流通相统一的原理，并为生产占首位的学说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宣言》在论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如何产生和发展以后，又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相互关系的原理，进一步阐明了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的规律，指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比之旧的生产关系大大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⑦但是，在资本主义竞争下，随着生产力的迅速发展，就必然要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发生日益尖锐的矛盾和冲突。这个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原来曾象用魔术一样造成了非常庞大的生产和交换工具，现在却又象一个魔术士那样不能再把它用符咒呼唤出来的魔鬼镇伏下去了。这就是说：“资产阶级的关系已经太狭窄了，再容纳不了它本身所造成的财富了。”⑧从前“资产阶级用来推翻封建制度的武器，现在却对准资产阶级自己了。”⑨即从前资产阶级由于生产力的发展而必然地推翻了封建制度，现在又同样由于生产力的发展而必将致自身于死命了。因此，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消灭乃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宣言》进一步论证和发展了关于无产阶级产生、发展及其伟大历史使命的学说。前已指出，马克思、恩格斯在《神圣家族》、《德意志意识形态》和《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等著作中就已提出和阐述了无产阶级历史使命的学说。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还第一次把上人从劳动群众中划分出来，并从产业革命的后果来考察了无产阶级产生和发展的历史，随后在《共产主义原理》中又进一步对什么是无产阶级以及它的产生和特点作了系统和全面的论述。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和《雇佣劳动与资本》中也对工人的劳动(力)变为商品的各种条件即无产阶级产生的条件以及无产阶级日益贫困化的问题作了深刻的分析《宣言》则在以上论述的基础上，对无产阶级的形成、发展、特点和历史使命等一系列问题作了更加系统、明确而又扼要的阐述。

《宣言》指出，无产阶级是被剥夺了生产资料而不能不把自己的劳动(力)零星出卖的工人。由于广泛地采用机器生产和分工的扩大，无产者的劳动已失去了任何独立的性质，“工人变成了机器的单纯的附属品，要求他做的只是极其简单、极其单调和极容易学会的操作。”⑩因此，工人对劳动的兴趣日益减低，工资收入日益减少，但劳动数量却日益增加，劳动强度日益提高，而且男工劳动逐渐受到女工、童工的排挤，同时由于小生产者的破产而使无产阶级的队伍日益扩大。这样，随着资本主义发展，无产阶级愈益贫困化了。

接着，《宣言》阐明了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规律，着重论述了无产阶级怎样由“自在阶级”发展为“自为阶级”斗争的过程，并指出这种斗争最后必将导致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在谈到无产阶级专政的任务时，马克思、恩格斯明确指出：“无产阶级将利用自己的政治统治，一步一步地夺取资产阶级的全部资本，把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并且尽可能快地增加生产力的总量。”⑪可见，马克思、恩格斯这时不仅已提出了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思想，而且对无产阶级专政的任务也表述得比较清楚了。

第三，《宣言》进一步论证和发展了关于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学说。关于经济危机的问题，古典学派虽已提出，但并没有给予科学的说明，李嘉图企图从理论上否认它的必然性;西斯蒙弟虽然指出了资本主义危机的必然性，却又错误地把危机的原因归之于消费不足。后来，恩格斯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和《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才以崭新的观点论述了经济危机，指出它不仅必然地要周期性地发生，而且初步说明它是由资本主义盲目生产的结果。在《宣言》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则进一步从资本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中深刻地揭露了产生危机的根本原因，并把危机与资本主义制度的崩溃联系起来，从而大大发展了危机学说。《宣言》指出：“几十年来的工业和商业的历史，只不过是现代生产力反抗现代生产关系、反抗作为资产阶级及其统治的存在条件的所有制关系的历史。要证明这一点，只要指出在周期性的循环中愈来愈危及整个资产阶级社会生存的商业危机就够了。”⑫《宣言》还阐述了危机的各种表现，诸如生产过剩、大批地销毁产品和机器设备等等现象。

第四，《宣言》深刻地揭示了资产阶级社会生产关系的特征。资本主义生产是商品生产的最高形式，资本主义经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赚取利润。因此，资产阶级社会生产关系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金钱关系，人们彼此之间都是在等价交换、现金交易关系的外表下，掩盖着资本家最无耻的贪和剥削。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就已深刻指出：“在资产阶级看来，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为了金钱而存在的，连他们本身也不例外，因为他们活着就是为了赚钱，除了快快发财，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幸福，除了金钱的损失，也不知道还有别的痛苦。”⑬在《宣言》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则进一步揭示了在资产阶级社会作为特征的人们之间的金钱关系的普遍性，“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益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⑭这种金钱关系把一切旧的封建宗法关系，把宗教的虔诚、侠义的血性和俗人的温情等等统统都淹没在利己主义的冰水之中。总而言之，这种金钱关系“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⑮以上说明，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以无可辩驳的逻辑力量，科学地阐明了资本主义的发生、发展和必然灭亡的规律，庄严地宣告：“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⑯《宣言》的这个光辉思想，像在黑夜闪出的一道明光，照亮了无产阶级的胜利航程。列宁在1920年曾指出：“现代历史的全部经验，特别是《共产党宣言》发表后半个多世纪以来世界各国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都无可争辩地证明，只有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才正确地反映了革命无产阶级的利益、观点和文化。”⑰今天，我们同样可以说，从列宁那时以来的历史经验更加证明：《宣言》中所阐明的马克思主义原理，永远是代表无产阶级利益的普遍真理，是我们继续为争取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彻底解放而斗争的锐利思想武器。

①恩格斯：《关于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历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192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共产主义者同盟章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第572页。

③列宁：《卡尔·马克思》。《列宁选集》第2卷，第578页。

④斯大林：《无政府主义，还是社会主义?》，《斯大林全集》第1卷，第322页。

⑤恩格斯：《共产党宣言;1883年德文版序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32页。

⑥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52页。

⑦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56页。

⑧同上书，第257页。

⑨同上。

⑩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58页。

⑪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72页。

⑫同上书，第256页。

⑬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564页。

⑭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53页。

⑮同上。

⑯同上书，第263页。

⑰列宁：《论无产阶级文化》。《列宁选集》第4卷,第361-36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