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建议》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对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一九六三年三月三十日来信的复信，一九六三年六月十四日)

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

亲爱的同志们：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研究了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一九六三年三月三十日的来信。

一切关心社会主义阵营团结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团结的人们，都对中苏两党会谈十分关切，希望我们的会谈有助于消除分歧、加强团结，为召开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创造有利的条件。维护和加强国际共产主义队伍的团结，是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共同的神圣责任。中苏两党，对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和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负有更大的义务，理应作出更大的努力。

目前，国际共产主义队伍中存在着一系列重大原则性分歧。但是，不管这种分歧多么严重，我们都应当有充分的耐心，寻求消除分歧的途径，以便把我们的力量联合起来，加强反对我们共同敌人——帝国主义的斗争。

苏共中央在来信中提出了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问题。我们认为，正确解决这个问题，对于消除分歧、加强团结，具有首要的意义。现在，我们根据一九五七年莫斯科宣言和一九六〇年莫斯科声明的革命原则，就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问题，提出我们的建议，供同志们考虑。

一、现阶段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总路线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全世界无产者同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反对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争取世界和平、民族解放、人民民主和社会主义，巩固和壮大社会主义阵营，逐步实现无产阶级世界革命的完全胜利，建立一个没有帝国主义、没有资本主义、没有剥削制度的新世界。在我们看来，这就是现阶段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总路线。

这条总路线，是从当代世界的全面情况出发，基于对当代世界基本矛盾的阶级分析而制定的，是针对美帝国主义为首的帝国主义世界反革命战略的。这条总路线，以社会主义阵营和国际无产阶级为核心，建立反对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广泛统一战线;大胆发动群众，不断壮大革命力量，争取中间力量，最大限度地孤立最反动的帝国主义集团。这条总路线坚决支持各国人民的革命斗争，引导无产阶级世界革命走向最终目标，也是反对帝国主义、保卫世界和平最有效的路线。

如果把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仅仅归结为和平共处、和平竞赛、和平过渡，那就片面地、错误地规定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任务，背离莫斯科宣言和莫斯科声明的革命原则。

二、当代世界的基本矛盾

当代世界存在着四种基本矛盾：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帝国主义国家内部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矛盾;被压迫民族同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社会主义阵营同帝国主义阵营之间的矛盾。

这四种矛盾是客观存在的，不可能用任何主观的想法加以抹杀。这些矛盾必然会引起革命，推动世界走向进步。帝国主义是一切矛盾的总根源。不认清这些基本矛盾，就不可能制定正确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

有人企图抹杀这些矛盾，认为世界的主要矛盾只是战争与和平的矛盾，这就离开阶级分析，陷入唯心主义。只有牢牢把握这四种基本矛盾，才能认清世界发展的总趋势，制定正确的战略和策略。

三、社会主义阵营的地位和任务

社会主义阵营的形成和壮大，是十月革命以来世界历史最伟大的成就。社会主义阵营是国际无产阶级革命的产物，也是支援世界各国人民革命斗争的坚强堡垒。

社会主义各国的相互关系，必须建立在完全平等、独立自主、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互相支援、互助合作的基础之上。各个社会主义国家，都是独立的主权国家，各党有权独立自主解决本国的革命和建设问题，不允许有凌驾于其他党之上的领导党，不允许干涉兄弟党、兄弟国家的内部事务。大国沙文主义，不管以什么名义出现，都是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格格不入的，会严重损害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

社会主义国家的根本任务，一是搞好自身社会主义建设，发展生产力，不断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显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二是履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义务，支援全世界被压迫人民和被压迫民族的革命斗争。只强调建设而放弃国际主义义务，或者不顾本国建设条件盲目承担外部义务，都是片面的。

四、社会主义国家对外政策总路线

有人把和平共处当作社会主义国家对外政策的总路线，这是错误的。

社会主义国家对外政策总路线应当包括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的三个方面：第一，在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原则下，发展社会主义各国之间友好互助合作;第二，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同不同社会制度国家实行和平共处，反对帝国主义侵略和战争政策;第三，积极支援一切被压迫人民和被压迫民族的革命斗争。

和平共处是社会主义国家同资本主义国家相互关系的准则，不能把它夸大为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总路线。社会主义国家同帝国主义进行谈判、达成某些妥协，是必要的;但是这种妥协，绝不要求被压迫人民和被压迫民族向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妥协。绝不能借和平共处之名，压制各国人民的革命斗争。妥协是有限度的，不能牺牲各国人民的根本利益去换取暂时的缓和。

五、战争与和平问题

现代核武器的出现，没有改变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战争根源的基本原理，没有消除帝国主义的侵略本性，也没有消灭阶级斗争的规律。帝国主义制度是战争的根源，只要帝国主义存在，战争的危险就始终存在。

现代战争有两类：一类是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一类是各国人民反抗侵略的正义革命战争。我们坚决反对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全力支持各国人民争取解放的正义战争。害怕战争而反对一切革命斗争，是资产阶级和平主义观点，违背马克思列宁主义。

我们主张全面禁止和彻底销毁核武器，努力防止世界战争;同时必须清醒认识，只有不断削弱帝国主义的战争势力，壮大世界和平力量和革命力量，才能更有效地保卫世界和平。不要和平而盲目鼓吹战争是错误的，害怕战争而放弃革命斗争同样是错误的。把世界和平的希望仅仅寄托于同帝国主义达成协议，而不去发动群众、削弱帝国主义力量，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六、关于和平过渡问题

各国无产阶级夺取政权，有两种可能性：和平过渡与非和平过渡。马克思列宁主义从来没有否定和平过渡的可能性，无产阶级政党应当力争和平过渡，不给反动派借口发动内战。

但是，绝不能把和平过渡说成是唯一的道路。资产阶级绝不会自动交出政权，剥削阶级总是首先使用暴力镇压群众。各国无产阶级政党必须同时准备两手：一方面争取和平过渡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做好暴力革命的准备。片面强调和平过渡，放弃暴力革命准备，是麻痹无产阶级和广大群众，背离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革命道路问题，必须由各国共产党根据本国具体情况独立自主决定，不能规定统一模式强加于人。

改良主义道路不能使无产阶级真正获得解放，议会斗争只是斗争的一种形式，不能代替夺取政权的根本斗争。

七、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和阶级斗争

无产阶级取得政权之后，在整个社会主义历史阶段，阶级和阶级斗争是长期存在的。被推翻的剥削阶级，总是企图恢复他们失去的阵地;小资产阶级自发势力，会不断产生新的资产阶级分子;工人队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会受到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产生蜕化变质分子;帝国主义的包围、颠覆与和平演变阴谋，是社会主义国家阶级斗争长期存在的外部条件。

否认社会主义社会还存在阶级斗争，认为阶级斗争已经熄灭，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忽视阶级斗争，就会导致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社会主义国家必须坚持无产阶级专政，正确开展阶级斗争，防止和平演变。放弃无产阶级专政，就等于放弃社会主义制度的根本保障。

八、社会主义建设的若干原则

社会主义建设必须坚持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的方针。每个社会主义国家都应当依靠本国人民的力量，挖掘自身潜力，独立自主地进行经济建设。依赖别国援助，放弃自力更生，不仅难以建成独立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还容易在经济上依附于他国，丧失经济上的独立自主。

同时，社会主义各国之间应当进行平等的经济互助，互通有无，取长补短。这种互助不能附带政治条件，不能利用经济援助干涉别国内政，不能搞经济垄断，强迫别国接受不合理的分工。

在经济建设中，既要尊重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又要坚持政治挂帅，正确处理政治与经济、革命与建设、积累与消费的关系，防止只追求经济指标而忽视社会主义方向的偏向。

九、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之间的相互关系原则

各国共产党一律平等，不论大党小党、执政党还是在野党、大国党还是小国党，没有高低主次之分。

第一，各党完全独立自主。有权根据本国国情制定纲领、路线、策略，有权处理党内一切事务，任何兄弟党无权干涉。每个党都要对本国人民负责，这是无产阶级政党必须坚守的原则。

第二，自愿联合、互相尊重。思想上存在分歧，通过平等内部讨论、友好协商解决，不公开攻击、不组织派别、不把自己观点强加于人。意见不一致是正常现象，强求完全一致反而会破坏团结。

第三，坚持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在反对帝国主义这个共同敌人的基础上团结起来，求同存异，在重大原则问题上保持一致，策略上允许各国有所不同。国际主义不能脱离各国的独立自主，独立自主也不能排斥无产阶级国际主义。

第四，反对宗派主义、大国主义。不搞指挥中心，不搞家长式统治，不利用分歧分裂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队伍。任何一个党都不能充当国际共运的领导者，所有兄弟党都应当相互学习。

十、关于统一战线的策略方针

无产阶级必须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要团结工人阶级全体成员，联合农民、城市小资产阶级、进步知识分子，团结一切反对垄断资本的社会力量。

在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民族资产阶级具有两面性，无产阶级要争取其中的进步阶层，联合一切反帝力量，建立民族民主统一战线，牢牢掌握革命的领导权。

对于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不同政治派别，要善于区分敌人、中间力量和朋友，灵活运用斗争和联合的策略，最大限度孤立帝国主义集团及其走狗。统一战线不是放弃原则的妥协，而是在坚持革命原则前提下的灵活策略。

十一、关于公开论战问题

兄弟党之间出现原则分歧，首先应当通过双边会谈内部协商解决。不应当轻易采取公开论战的方式。公开论战会被帝国主义利用，损害国际共运整体利益。我们一贯主张通过内部会谈消除分歧，尽可能避免公开争论。

但是，如果分歧无法调和，一方执意把分歧公开，那么另一方为了阐明马克思列宁主义立场、分清是非，进行必要的答辩也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始终主张，适可而止，尽快停止公开论战，重新坐到谈判桌前，为召开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代表会议创造条件。公开论战只是不得已的手段，绝不是目的。

十二、关于召开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的意见

我们赞成召开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总结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经验，统一思想认识，加强队伍团结。召开这次会议，必须做好充分准备，不能仓促举行。

会前，各兄弟党之间要进行充分的双边磋商，广泛交换意见，缩小分歧，凝聚共识。会议应当采取民主协商的方式，充分听取各个党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但不能压制不同意见。会议的决议应当建立在自愿共识的基础之上，不能强行表决通过有重大分歧的文件。

会议不能设置统一的领导机构，不能由少数党支配会议进程，要充分体现所有政党一律平等的原则。只有经过充分准备的会议，才能达到加强团结的目的。

十三、结束语

同志们，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帝国主义正在加紧推行全球扩张政策，世界各国人民的革命斗争不断高涨，我们肩负的使命十分重大。

我们坚信，只要各国共产党坚守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则，坚持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与独立自主相结合的原则，求同存异，团结对敌，就一定能够克服目前的分歧，不断壮大革命力量，推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沿着正确道路前进。

我们期待着同苏共中央举行认真、坦率的会谈，共同努力消除分歧，增进团结，为召开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创造良好条件。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

一九六三年六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