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近代史:从斗争认识规律,以规律服务斗争

作者:刘大年 来源:赤竹隐客 2026-06-05
同志们!我在讲课以前先交代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讲的方法。过去在这里讲近代史,一无课本,二无讲稿,把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历史从头讲到尾,一共要一、二十讲;现在我们那里编了一本书——《中国史稿》第四册,我参加了编书的工作,可以替郭老讲几句话。这本书叫作刘大年负责,就是负责替郭老接受批评嘛。

本文系1963年刘大年《中国近代史》(讲稿)绪论

同志们!我在讲课以前先交代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讲的方法。过去在这里讲近代史,一无课本,二无讲稿,把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历史从头讲到尾,一共要一、二十讲;现在我们那里编了一本书——《中国史稿》第四册,我参加了编书的工作,可以替郭老讲几句话。这本书叫作刘大年负责,就是负责替郭老接受批评嘛。书是编得不好,但总算有了个“本本”,今天再从头讲到尾,就没有必要了,所以,想给大家讲点问题。这些问题,可能大家知道知道有好处,但也可能大家并不需要知道它,或者也可以作为大家的参考。这些问题我并没有解决,也搞不清,现在就是把问题提到你们面前来,请你们这些作理论工作的同志们帮助解决。

第二件事,要交代一下讲的计划。教研室替我安排了六次,但我有个原则:可讲可不讲的不讲,可多讲也可以少讲的,少讲。听说大家读书时间很少,我非常同情,现在又轮到我来给你们制造“灾难”了,不如少讲一些,给大家腾出点时间去读读书。所以计划讲五次:一次绪论,讲讲为什么研究近代史和怎样研究近代史的问题;当中三次,讲三个革命高潮,一次着重讲太平天国,一次着重讲义和团运动,一次着重讲辛亥革命;最后一次结论,把前面讲的再明确一下。

现在讲讲为什么研究近代史,怎么研究近代史。这个问题不知大家是否感到需要,但作理论工作的应当研究研究这个问题。过去别人向我提出这个问题,我答复不了;现在我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和大家一起研究。讲了这个问题,再来讲鸦片战争、太平天国,同志们就知道该从哪儿着眼了。

先来讲讲到底为什么研究近代史。在回答这个问题以前,先得搞清楚研究近代史的中心问题、根本问题是什么。

中国近代史,一般地讲(这里不来介绍各种各样关于近代史起迄年限的说法),包括从鸦片战争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即一八三九年——鸦片战争是一八三九年打起来的,——到一九四九年,共一百一十年的历史。也就是说,包括前八十年的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后三十年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整个民主革命时期的历史,也就是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时期的历史。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算什么史?我们说,叫作社会主义革命时期的历史或现代史都可以。

我们在这里要讲的,并不是全部近代史,而是这一百一十年民主革命时期当中的前八十年,即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历史。这段历史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只有八十年,在中国历史上占的时间很短,大概也不过只有古代史三国时代那么长,但对中国历史的发展,是一段非常重要的时期。这八十年间,社会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这以前,中国社会里虽然已经有了资本主义萌芽(这是主席讲过的),但还处在封建时期,在这一段时期以后,中国社会的性质虽然没有变化,还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但革命力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主席讲过:在五四运动以后,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领导者,已经不是属于中国资产阶级,而是属于中国无产阶级了。这就是说:这八十年就是从封建社会转变为由工人阶级领导的革命运动的社会,这个转变很大。这个时期的重要,也就在这里。

研究这八十年的历史很重要,前面已经说过了。那么,研究这段历史的中心问题是什么呢?就是研究近代史这一时期的阶级斗争和阶级斗争的发展规律,研究阶级关系的变化发展及其规律。

有人说:研究历史本来就是研究阶级斗争,哪一国的历史不是以阶级斗争为中心?!马克思、恩格斯早在《共产党宣言》开头就讲过:有文字可考的全部历史,亦即私有制以来的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难道研究古代史就不以阶级斗争为中心?我们说,是的,研究历史本来就是研究阶级斗争,但近代史上的阶级斗争还不同于古代,不同于鸦片战争以前。鸦片战争以前,就是古代社会、封建社会,这是主席讲过的(这个古代不是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上讲的古代)。近代史上的阶级斗争和鸦片战争以前不同了,在中国社会里,一些新的阶级在这时出现,一些旧的阶级这时不是死亡,而是换了一副新的面貌,以新的面貌出现。鸦片战争以前,中国的社会阶级很简单,基本上就是地主和农民两大阶级。鸦片战争以后就不简单了。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并没有死亡,而表现出一副新的面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表现为新的关系——这当然不是说,地主不是地主,农民不是农民了。这时,又出现了外国资产阶级,参加到中国的社会生活里面来,这就是帝国主义。帝国主义是来自外部的力量,不是中国社会内部的力量。从这时起,帝国主义侵入了中国,统治了中国,这个统治力量给中国的社会生活各个方面带来很坏的影响,造成了严重的破坏。这是鸦片战争以前所未有的。同时,在这八十年里,中国的资本主义成长起来了。不管它怎么微弱、幼小,但在中国社会里毕竟在这时出现了资本主义,这是鸦片战争以前所未有的。这毕竟是一种新的生产方式,新的社会经济,新的力量。随之也就出现了新的阶级:一个是资产阶级,一个是无产阶级。中国工人阶级是从帝国主义侵入中国办工业开始产生的。它的特点是比中国的资产阶级的年龄和资格更老些,因而它的社会力量和社会基础也更广大些。这是主席讲过的。

这就可以看出,中国近代史上的阶级非常复杂,比鸦片战争以前复杂得多。帝国主义、工人阶级、资产阶级,这都是新的阶级,而旧的阶级却依旧保存下来了。阶级斗争非常复杂:一方面,帝国主义的侵略引起中国人民的反抗,另方面,国内农民与地主之间又有斗争,太平天国就是农民反对地主的斗争。资产阶级与地主之间也有斗争,戊戌变法、辛亥革命就是资产阶级对地主的斗争。在鸦片战争以前,中国社会生活当中,主要的就是农民反对地主、地主压制农民的斗争,现在有时是几个阶级联合起来向帝国主义作斗争。这时的资产阶级和工人、农民都是人民群众,他们起来反对帝国主义侵略,地主有时也参加一下。在国内,农民向地主作斗争,资产阶级也对地主有斗争,而资产阶级本身又是有两面性,它既反对农民,又利用农民。所以,这时期的阶级斗争就复杂得多了。我们研究近代史,就是研究这一时期的阶级关系和阶级斗争的规律。在斗争中,各个旧的阶级和新的阶级都充分表现出他们的本质,帝国主义的本质是侵略中国,地主阶级向帝国主义妥协,农民则是抵抗帝国主义侵略的力量,资产阶级有两面性,它是革命的参加者,又在革命中经常表现妥协和动摇。同时,在错综复杂的斗争中,阶级斗争的规律非常明显地暴露出来,使人们更加容易认识。这不是说以前不研究阶级斗争的规律,但这时的研究和以前完全不同,变得很复杂了,原因就是这时的社会比古代更进步了,阶级斗争规律看得更加明显了,因此,用科学观点来研究,就更富有意义。

这个八十年间的历史和古代还有不同的地方,就是它在时间上离我们最近,那时的社会和今天的社会生活还有比较密切的联系。当然,古代的历史也要研究,如孔子就应当研究。主席讲过: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但他离我们两千四百多年了,当然联系还是有的,他的一套哲学观点统治中国封建社会两千多年,到现在也还有某些影响,不过影响毕竟是很淡薄了。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社会主义教育里面早就不发生这些问题了,对我们已经很遥远了。比较起来,清朝的历史当然离我们近一点,经济生活和现在社会的差别不那么大,特别是版图。我们现在的版图疆域,基本上还是沿袭清朝的。现在中印边界上所谓的拉达克问题,就和清代的版图有关。拉达克原来是西藏的“藩属”,和锡金、尼泊尔、不丹的情况差不多。在血统、宗教、经济生活等方面,和西藏的联系很密切。鸦片战争稍后几年,英国占领了印度的西北部,拉达克地区被巴基斯坦的塞克族所占领,然后并入克什米尔。现在中印边界的争论实际不在拉达克,而在新疆的阿克赛钦地区,这也是近代史上的问题。当阿古柏到新疆制造叛乱时,英国出来支持他,因道路生疏,派出先遣队探测运送军火的道路。先遣队走到哪里,英国侵略者就把边界划到哪里,阿克赛钦也是这样,是在地图上被它划过去的。算作“未定界”,意思是还要继续前进。现在尼赫鲁硬说阿克赛钦是拉达克的一部分,应该归属印度,根据就是这些。这当然是胡说八道。阿古柏叛乱平定之后,新疆还是中国的地方嘛!

这些情况都说明,古代和我们现在的社会生活联系较少,清朝也只在边界问题等方面还有些联系。鸦片战争以后的历史,和现代的联系就多了。我们研究八十年间的阶级斗争及其规律,也正因为它在许多地方和中国的今天有联系,了解这八十年历史发展的规律,就是为了帮助我们认识当前社会的规律性,从而自觉地参与当前的社会生活,自觉地变革现实,起来革命。大家都知道,从必然到自由,就在于是否掌握了事物的发展规律。所以,研究阶级斗争的规律,不是为了好奇,为了探索什么奥秘,而是为了当前的斗争。这就是说,近代史的主要内容,近代史研究的中心,就是阶级关系和阶级斗争发展变化的过程及其规律。因为它和当前社会生活有直接的联系,那时的阶级,有一些现在还存在。地主阶级在大陆上虽然陆续消灭了,但在台湾还有灵牌,还在招魂。小资产阶级、农民都还存在,特别是剥削阶级还存在。他们的所有制和剥削手段已经被剥夺了,但仍有剥削,还拿定息,在政治上,它还有一定的势力。

总之,研究这个时期的阶级斗争规律,就因为这时期阶级关系复杂,阶级斗争的规律性特别明显,可以帮助我们提高认识。同时,这一时期和我们的社会生活的联系也特别密切,这是和研究古代史不同的地方。我们研究的目的,是掌握规律,改造世界。当然把孔子时代的规律掌握了,也有好处,但究竟离我们远了些。

这八十年间的阶级斗争,具体些说,和今天的社会生活究竟有些什么联系呢?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讲讲这个问题。

问题的一个方面是,研究这八十年的阶级斗争的规律,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当前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阶级斗争的形势。

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不是民主革命时期了。那么,当前还有没有阶级斗争的形势?这个问题还存在不存在?我们从事社会主义建设的人的头脑必需清醒,要肯定这个问题还存在,要认识当前阶级斗争的形势。在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整个历史时期,从资本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的整个历史时期,存在着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我们当前仍然需要认清阶级斗争的形势,因为被推翻的反动阶级不甘心灭亡,地主阶级、官僚资产阶级不甘心死亡,蒋介石不甘心死亡,资产阶级也不甘心被推翻,总是要求复辟。这方面的历史经验很多,革命胜利以后反动阶级的复辟斗争是长期的。法国、英国、西班牙、意大利……外国的例子很多,中国也不会例外。辛亥革命没有把反动阶级推翻,仅仅把封建专制政体改成民主共和,换了形式,但就在这个形式上斗争了多么长的时间?!袁世凯、张勋、徐世昌……不是都在拼命地搞复辟?!徐世昌当了大总统以后很长时间,都在打算复辟。复辟与反复辟的斗争是长期的。现在社会上还存在资产阶级影响和旧社会的习惯势力,资产阶级影响的力量很大,我们往往不知不觉地受到它的袭击,不能摆脱,农民小生产者自发的资本主义倾向也依然存在。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阶级斗争是不可避免的。中央八届十中全会指出,这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早已阐明的历史规律,我们不要忘记。我在这里不更多地引经据典,毛主席在《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讲过:“在我国,虽然社会主义改造,在所有制方面说来,已经基本完成,革命时期的大规模的急属暴雨式的群众阶级斗争已经基本结束,但是,被推翻的地主买办阶级的残余还是存在,资产阶级还是存在,小资产阶级刚刚在改造。阶级斗争并没有结束。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阶级斗争,还是长时期的,曲折的,有时甚至是很激烈的。无产阶级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资产阶级也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在这一方面,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我们不要忘记今天还有阶级斗争,大规模的急风暴雨的群众阶级斗争已成过去,但曲折复杂不断起伏的斗争,有时甚至还很剧烈,它存在的时间可能很长,甚至到几十年。我们党领导革命运动几十年来,人民群众在各个时期的阶级斗争当中,对于要赞成谁,反对谁,打倒谁,联合谁,都很清楚,这是什么原因呢?首先要归功于实际斗争的教育,其次就是长期的近代历史的教育。那时,参加革命的首先要接受两种教育: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理论与近代革命历史的教育。大家对于联合谁、反对谁都很清楚,这就是近代革命历史的教育起了很大作用。现在也需要用历史上的阶级斗争规律的知识来武装人民群众,武装我们自己。看来,这八十年间经历过的阶级斗争现在并没有完全结束,当时阶级斗争的规律,现在不是完全不起作用了。急风暴雨的群众斗争过去了,复杂曲折的斗争还存在。当然也不能把那时的阶级斗争和现在完全等同起来,在国际上,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还是很剧烈的,国内的阶级斗争则情况不同了。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本质上没有改变,因为帝国主义的侵略本质没有改变,又出了一个修正主义,要和帝国主义妥协,这就使得问题更复杂化了。

这就是这八十年间的阶级斗争和我们现代生活联系的一个方面。

联系的又一个方面是,了解当时的阶级斗争,帮助人们正确理解党在各个时期的方针、路线和政策。

在民主革命时期,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八十年来,经历了太平天国、义和团、辛亥革命几次革命高潮和其间的多次斗争,都遭到了失败;只有五四运动以后,在无产阶级领导下,中国革命才发生了根本变化。无产阶级领导都作了些什么呢?根据马克思列宁主义原理,深刻地分析了中国社会,确定了民主革命的路线、方针和一系列政策,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都是我们提出来的。这就是说,五四运动以后,之所以根本扭转了八十年间不断失败的局面,革命的路线、方针、政策有了根本的转变,原因就在于党的正确领导。党要确定把群众的斗争锋芒引向哪里,向谁斗争,联合谁,就得根据马克思主义原理和中国近代史上阶级斗争的规律,制订一系列的方针政策。我们要了解党的方针政策的正确性,了解党在制订和执行正确的方针政策的过程中发生过什么斗争,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发生“左”右倾机会主义,它们为什么是错误的,就需要研究这八十年阶级斗争的规律,从而清楚地了解党制订方针、路线、政策的依据,了解党的英明、光荣、伟大、正确。

研究这八十年的阶级斗争,可以帮助人们分析当时的历史背景,从而有助于了解党在当前的方针政策。在今天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研究近代史上前八十年的历史对我们也是需要的。因为当前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的阶级斗争,还是在过去的斗争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今天的阶级斗争是昨天的阶级斗争的继续。譬如:今天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很明显地是过去斗争的继续;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为什么这样规定而不是另外的规定?为什么我们的建设只能是目前的状况而不是另一种状况?对资产阶级为什么实行赎买而不实行另外的政策?这些都有它的历史根源。中国资产阶级有它自身的发展过程,它参加民主革命,又反对革命,都有它的社会历史根源和时代背景。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为什么搞大跃进而不是小跃进?也都是基于社会的实际条件。

总之,我们不要深刻地了解今天则已,如果要深刻了解今天,正确地选择前进的道路,就必须懂得过去,要从中国社会的历史发展来加以考察。研究近代史上前八十年的历史,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民主革命的方针政策,对研究和领会当前党的方针政策也是重要的。

研究这八十年的历史,可以帮助我们很好地学习毛主席的著作。这对学习毛主席著作,掌握毛泽东思想,有很大的作用,和当前社会主义革命与社会主义建设的方针、路线、政策实际上是密切相关的。毛主席著作处处是从分析中国的历史和现状,从分析中国近代史出发的,也是从分析我们的国情出发的。他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分析了中国的历史实际,对历史的发展过程作出了新的概括。特别是已经出版的毛选四卷,实际是整个民主革命时期的总结。主席著作着重研究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但处处涉及前八十年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没有这八十年的历史,又哪里有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

我们要学习主席著作,要研究马列主义普遍真理和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毛泽东思想,就要研究前八十年的历史,就要在这方面下功夫,作工作。

研究前八十年的历史,不仅仅为了了解主席思想的历史背景,了解主席怎么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还为了更加明确地讲解毛主席思想,帮助人们更好地掌握主席思想,这对世界人民革命都有利。特别是因为:主席思想内容很丰富,包括的范围很广,对于外国同志,如果不说明主席思想产生的历史背景,不从历史上讲,就不大容易了解。因此,这一点是有世界意义的。

事实证明,在革命实践中坚持以主席思想为指导的,就得到胜利,违反主席思想的,就遭到挫折。民主革命时期“左”右倾机会主义背离主席思想的教训,很值得我们记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两种不同的结果?其原因就是主席思想是最合乎中国的历史和国情的,违反主席思想,也就违反了中国的历史和国情,不能不遭到失败。所以,研究党史的同志,也必须了解中国近代史。学习中国近代史,能够帮助我们正确了解党的方针政策,深刻了解主席思想,了解党史。

第三个方面的联系是:掌握这八十年的阶级斗争的规律,对于武装今天世界上殖民地半殖民地的革命人民,很有作用。

中国的民主革命发生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本身带有一定的典型意义。世界各国从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再到社会主义社会的历史发展过程,大概有两种类型,一种是西欧国家,资本主义宗主国,由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经历的是独立发展的道路。其中有的是经过革命的,如英、法;更多的是走改良主义道路,如德、俄;美国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经历过封建社会阶段。第二种情况是本国遭受外国侵略破坏,丧失独立,由封建社会沦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然后逐渐发展资本主义,产生自己的资产阶级。世界各国由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的历史,大体上不外这两种类型。按人口比例看,第一种类型——独立发展的是少数,其中最大的俄国,人口也有限;本国遭受外国侵略破坏的,像中国、印度以及亚非各国、拉丁美洲各国基本上都属这种类型,说明世界在从封建社会向前发展的历史行程中,占人口比例很大的地区沦为殖民地与半殖民地。中国革命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发生的,因此,它具有典型意义、普遍意义。如果说英法资产阶级革命算一种类型,那末中国革命也应该算一种类型。马克思恩格斯讲资产阶级革命主要讲英国和法国,因为它们发生的年代早些,在当时,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的发展过程还看不很清楚,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过去光讲西欧革命道路,对中国民主革命的典型意义认识不足,实际上,按中国革命所代表的类型占世界人口比例来说,它是有普遍意义的,更何况中国本身是个大国,因此,应该承认中国民主革命在世界历史发展中具有典型意义和普遍意义。

目前世界上的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民族独立运动,包括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各国的人民革命在内,多半还处在民主革命阶段,还不是社会主义革命。从民主革命转入社会主义革命的,只有古巴,为数很少。在大多数国家里,资产阶级还是革命的发动者,无产阶级还没有取得领导地位。换句话说,这些地方的革命斗争,还处在中国的辛亥革命或义和团时代。像刚果差不多就是义和团时代。所谓辛亥革命时代,就是说那里的革命已经是资产阶级领导的革命了。说也奇怪,那里有些国家号称共产党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偏偏不是革命者。古巴共产党原来的领袖阿尼瓦耳·埃斯卡兰特就是个修正主义者。他在各种场合极力反对我们,在古巴革命问题上主张和平过渡,不要武装斗争。至于从资本主义和平过渡到社会主义的“理论”,更是自欺欺人,因为直到今天还没有看到哪个国家是和平过渡的。从近六七年的历史来看,凡是真正获得独立的国家,都是通过革命斗争站起来的。古巴的武装斗争是从七条步枪开始的,老挝、阿尔及利亚的独立,哪个不是经过流血斗争才获得的?!所以,那个修正主义的共产党领袖就领导不了古巴的革命;古巴的独立,是经过卡斯特罗领导的武装斗争才取得的。有些国家的共产党不革命,这是一种情况;与此相反的却是:革命斗争推动了人们前进,卡斯特罗以前不是共产党,现在却很有些马克思主义了。

总之,当前亚、非、拉美广大地区的革命斗争,还处在民主革命阶段。毛主席讲过:这种革命的殖民地半殖民地,是世界社会主义革命战线的同盟军,但革命的第一阶段的性质还不是社会主义革命。这些地区的人民从一二百年的殖民统治下觉醒起来,掀起反对殖民主义的革命斗争,为彻底的解放而斗争,这是当前时代的特点。从现在起,经过几十年乃至一百来年,世界上要经过天翻地覆的变化过程,这是世界大变化的时代。中国近代史上革命斗争的经验,对这些地区的人民是很有用的。因为他们正在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统治势力,而我们的八十年就是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的民主革命时期。这些地区的革命人民,非常需要有关我们革命规律知识的武装。像苏加诺这些人,他们对孙中山都很感到亲切,很有兴趣,因为他们的阶级基础彼此相当。所以,我们要看到这个形势。不要以为八十年已成过去,没什么作用了。有人说,辛亥革命对我们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有什么指导意义?能从那里吸取多少教训?如果说有教训,就是革命要彻底。当然,资产阶级革命,除了法国,都不彻底。但对今天的殖民地半殖民地的人民革命斗争来说,辛亥革命还有很大的意义,殖民地半殖民地的革命人民还可以从它那里找到武器。我们知道,辛亥革命是从法国的资产阶级革命、美国独立运动中寻找武器的。那时的刊物《民报》,大事介绍有关法国革命和美洲独立的材料。中国的改良派也是向外国的改良派那里寻求武器的,康有为编过《俄罗斯大彼得变政记》、《日本明治变政考》。中国资产阶级也向外国资产阶级那里找武器。而我们现在要给予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武器,却不仅是我们过去革命的朴素的经验教训,而且是在这一基础上,运用马克思主义加以总结、提高的民主革命的规律、经验。所以,我们八十年的经验对于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革命具有很大的指导意义,它们已经不是原来孙中山或义和团的一套了。

中国近代史上的阶级斗争和我们当前生活联系的第四个方面就是:近代史是中国人民和帝国主义反动思想进行斗争的重要战场。因此,研究近代史对我们目前反对帝国主义反动思想的斗争也有重要意义。

帝国主义、外国资产阶级在近代史研究领域里散布了各式各样的荒谬思想,这是帝国主义进攻中国人民的武器。现代修正主义者就利用这些武器来反对我们,因此,我们必须在这一领域里彻底清除这些反动思想的影响。这些反动思想主要是认为中国近代史没有什么规律,他们反对历史学讲什么规律。所谓没有规律,第一就是没有阶级斗争,第二就是没有帝国主义侵略,资料我不详细介绍了。修正主义很早就讲中国革命是和平过渡,没有什么斗争。真是奇怪,难道一百一十年的斗争过程里,武装斗争,流血牺牲还少吗?如果没有一百一十年的斗争,特别没有共产党领导的二十几年的革命斗争,怎么能由民主革命转变到社会主义革命?!

以上讲了近代史上阶级斗争和当前社会生活联系的四个方面。

总起来说,为什么研究近代史?理由就是那么一条,因为这个时代的历史充满了复杂尖锐的阶级斗争,这一时期阶级斗争的规律的知识,对我们今天还很有用,和我们当前的社会生活还有联系。

对于这个问题,我要讲的就是这些,讲不出更多的道理。从另一面来说,我们研究近代史,不是为了研究而研究,不是为了满足某种兴趣,为了欣赏,而是为了当前斗争的需要。

下面讲讲怎么研究近代史的问题。简单地说,研究近代史,就要根据当前斗争的需要来选择研究的问题,对具体事实进行具体分析,然后作出理论的概括,找出规律。这样就可以达到我们所要解决的目的:教育人民,武装殖民地半殖民地的革命同志,帮助他们与帝国主义作斗争;也帮助我们了解党在各个时期的方针政策,阐发毛泽东思想。

从这一目的出发,我们就有许多工作可做。譬如,对于帝国主义,要进行一番研究。毛主席讲: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变中国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历史,和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历史,就是中国近代史。可见,历史是两面的,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对中国人民的统治压迫是一面,中国人民反抗帝国主义的斗争是另一面。因此,研究帝国主义,是研究中国近代史很重要的一面。应该从哪些地方来研究呢?这个工作,过去作的较少。资产阶级史学家还没有提到研究帝国主义的高度。比较进步点的,也不过写过一些“亡国痛史”“国耻史”之类的东西。我们马克思主义者过去对帝国主义的侵略进行了很多揭露,比资产阶级观点大大前进了。过去的高等学校里,有一门“外交史”,其实就是帝国主义侵略史,教员尽是蒋廷黻这些人,向学生灌输一些反动观点;我们把这些反动的资产阶级观点扫除了,对人民群众进行了教育,对帝国主义进行了揭露。现在谁要是说帝国主义不侵略我们,群众就通不过。这说明我们的工作有了很大成效。但是,现在仅仅讲帝国主义侵略,够不够呢?侵略当然要讲,但如果只停留在这一条,就不能说是真正适应了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需要。那么,到底在研究帝国主义方面有些什么与当前建设有关的问题呢?我在下面举些例子。

从近代史上看,帝国主义的本质到底变不变?这是不是个问题?帝国主义侵略的花样很多,有武装斗争,有政治活动,有文化侵略,从历史上把它总结一下,是有现实意义的。现代修正主义就认为帝国主义变了,我们就反对他们这种论调,后来,他们不公开讲这种主张了,实质还是这么讲。他们把帝国主义分成两派,一派是“明智派”,即所谓头脑清醒的。据说,肯尼迪就属于这派,这一派已经变好了。另一派是头脑不清醒的,还要侵略。还有所谓新老殖民主义问题,认为老殖民主义就是武装占领别国地区,对那里的人民实行野蛮统治;新殖民主义则不然,征服一个地方,不建立殖民政权,不采取公开的占领的形式。按照修正主义的这个说法,中国就只有新殖民主义而没有老殖民主义,因为帝国主义虽然处心积虑地想瓜分中国,但始终没有明目张胆地公开瓜分。正如列宁所说的:“……它们在开始时不是公开瓜分的,而是像贼那样偷偷摸摸进行的。它们盗窃中国,就像盗窃死人的财物一样,……”[ 《中国的战争》。《列宁全集》第4卷,第336页。]这么一来,似乎中国就只有新殖民主义而没有老殖民主义了,但实质上,新老殖民主义究竟有什么区别呢?中国在八十年来只有香港、澳门、台湾和几个大城市的“租界”是被帝国主义公开侵占的,其他地区它若要侵占,也还是得挂上一个“租借”的幌子,但你能说这八十年间就没有被侵略?如果有谁硬要说新殖民主义比老殖民主义好些,我看就可以总结一下我们中国这八十年来遭受的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奴役,这个问题有很大意义。

其次,帝国主义是怎样破坏中国革命的?现在帝国主义到处搞破坏活动,现代修正主义不承认这一点;革命人民和革命的资产阶级有时也看不清它的实质,往往表现为反对帝国主义的运动一时搞得很激烈,过一时又变了,还不能从本质上深刻地认识帝国主义。因此,就需要我们好好总结一下:帝国主义是怎样破坏太平天国革命的?搞了多少次?过去大家只讲地主阶级反对太平天国运动,对帝国主义则不大清楚,似乎它还搞什么中立。是的,它确实打起了中立的招牌,但在这块招牌底下玩了很多花样。帝国主义破坏义和团运动的手法又不一样,搞八国联军。它破坏辛亥革命,则又有一套手法,政治经济双管齐下,费了一番功夫把政权搞到它的走狗手里。揭露帝国主义破坏革命的反动本质及其手法,这对我们也有好处。可以帮助我们深刻地认识帝国主义的本质。不是有人提倡什么“三和一少”,认为我们对帝国主义、对反动派和对修正主义的斗争太多了,要求对帝国主义、对反动派、对修正主义“和”一些,斗争少一些吗?!揭露帝国主义的手法,对我们也是教育,这是有现实意义的。

还可以研究一下帝国主义怎样在中国培养它的代理人的问题。过去,它培养清政府,培养西太后、李鸿章,是一种办法:先把他们打服,变成儿皇帝,然后再加以扶植。对待袁世凯、段祺瑞,则又是一种办法:先把他们扶植起来,然后在内部制造分裂,使他们的统治不能巩固,不得不依赖帝国主义,从而死心塌地地充当帝国主义的代理人。现在,帝国主义到处培养代理人。尼赫鲁就是帝国主义在印度的代理人,他口头奉行所谓的“不结盟政策”,但据说过去与英美会有密约。对现代修正主义,帝国主义也有一套办法:先打下去,迫使它屈服,蒙受社会主义国家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然后再加以保护,使它的内部矛盾缓和一点,使它的统治巩固一点。总之,帝国主义对殖民地半殖民地,对它的附属国,对日本、西德……各有各的手法,大家看,是不是可以通过近代史的研究,在这个问题上找到一些经验?

帝国主义怎样对待和利用中国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这个问题对我们很有意义。毛主席在评白皮书的几篇文章里都分析了这个问题。特别在《丢掉幻想,准备斗争》里面,有些话是针对那些对帝国主义,特别对美帝国主义还抱有幻想,没有长期斗争的决心的人们说的。“美国白皮书和艾奇逊信件的发表是值得庆祝的,因为它给了中国怀有旧民主主义思想亦即民主个人主义思想,而对人民民主主义,或民主集体主义,或民主集中主义,或集体英雄主义,或国际主义的爱国主义,不赞成,或不甚赞成,不满,或有某些不满,甚至抱有反感,但是还有爱国心,并非国民党反动派的人们,浇了一瓢冷水,丢了他们的脸。特别是对那些相信美国什么都好,希望中国学美国的人们,浇了一瓢冷水。”[ 《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492页。]毛主席讲的这种知识分子,过了十几年,情况已经有所改变。但现在是否就没有了对帝国主义抱幻想的知识分子?老的一代是不是已经变得那么彻底,新的一代是不是都那么清醒?特别对国外,像日本和一些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来说,这还是个现实问题。美国的“和平队”在这些国家里无非是办医院、搞教育事业、传教,这一套手段,在中国老早就行使过了,庚子赔款的一部分,不是办了学校、开了医院……?!这就是现今所谓“和平队”的手法,不过名目不同而已。这不是很现实吗?!赖肖尔现在在日本成立了个公司,就是由美国花一笔钱来收买日本的知识分子,搞搞研究,笼络他们,日本的左派就出来反对这个“赖肖尔公司”。在中国,他们搞马歇尔一面谈判一面进攻的手法,在日本,就搞“赖肖尔公司”来收买殖民地半殖民地的知识分子。

总之,对帝国主义,我们的资料是太多了,值得我们很好地下一番功夫,加以研究,从而揭穿帝国主义的狰狞面目,这是非常有教育意义的。

关于资产阶级,也有许多值得很好研究的问题。中国的资产阶级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资产阶级,有两部分:买办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我们要研究它怎么分成两部分,这两部分在历史上的地位和作用如何,仍然是有现实意义的。今天我们应该怎样看待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资产阶级,是不是应该看作完全一样,毫无区别?当前,我们应该怎样看待尼赫鲁?尼赫鲁属于印度资产阶级的哪一部分?现代修正主义不是把他看得好得很吗?!再来看看新兴的民族独立国家里的资产阶级,如纳赛尔、苏加诺,到底本质怎样?他们是.不是也有两部分?他们的当权派属于哪一部分?研究中国的资产阶级,对了解这些国家的资产阶级很有好处。

资产阶级在斗争中怎样不断分化?他们的经济、政治地位都是不稳定的,随着对帝国主义关系的改变而不断变化。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对认识资产阶级也很有好处。在戊戌变法以前的康有为、梁启超,是起进步作用的,因为他们在一些问题上还反对清朝的统治,但在戊戌变法以后,他们又反过来维护清朝的统治。资产阶级革命派在辛亥革命以前处在黄金时代,虽然力量不大,但却担负着革命的领导任务,起着革命的作用。辛亥革命以后,不少人跑到统治集团里面去,成为一个地区、一个方面的当权势力。研究一下这些变化都是怎么发生的,革命不断前进,资产阶级是向着革命的方向,还是向着不革命、反革命的方向变化?这对于研究当前的资产阶级,也是有好处的。

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当中两条路线斗争的问题,也可以研究。资产阶级改良派和革命派斗争的历史已成过去,但对我们的影响却长时期存在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这种影响依然保持下来。像《武训传》就是宣传改良主义的,批判《武训传》的斗争,就是发扬革命精神,反对改良主义的斗争。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改良主义对人们思想的影响。亚、非、拉美国家里,改良主义的影响也很大。资产阶级的特点,就是害怕革命,资产阶级革命在不同程度上都有妥协性。马克思讲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有妥协性,但比中国的资产阶级革命还好一些。英国的克伦威尔还把国王查理一世送上了断头台,后来被掘墓鞭尸。(世界上被掘墓鞭尸的有这么几个:头一个是伍子胥鞭楚平王之尸,第二个是克伦威尔,第三个就是斯大林。)总之,资产阶级革命总有妥协性,辛亥革命是值得很好研究的。

资产阶级怎样认识和对待帝国主义?这也是值得很好研究的一个问题。中国革命这么长的时期,只有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才第一次提出反帝反封的口号,原因在哪里?这并不是一句话、一个概念的问题,而是对帝国主义敢不敢进行尖锐斗争的问题。辛亥革命时期,革命派与改良派的分歧也就在这里。改良派说不能革命,革命就要引起帝国主义的干涉,革命派说不会,外国人会同情中国人的,他们讲民主,会用平等眼光来看待中国人。这完全是幻想。直到武昌起义以后,资产阶级提出的宣言,仍然不敢触犯帝国主义的利益。现在对国内来说,由于革命不是受资产阶级领导的,这个问题已经是历史问题了,但对于亚、非、拉美许多国家来说,仍然很有意义。

资产阶级怎样对待革命的人民群众?在义和团运动时期、戊戌变法时期,辛亥革命时期和辛亥革命以后,资产阶级对人民群众的,态度各不相同。义和团运动以前,资产阶级反对革命群众;义和团运动以后,资产阶级开始接触革命群众;辛亥革命后资产阶级政权建立不几天,又反对革命群众。通过这些问题的研究,都可以认识阶级斗争的规律。

此外,地主与农民之间的斗争也可以研究。农民战争为什么不能取得胜利?道理何在?地主阶级的问题可以放在次要地位,因为它在国内已经消灭了。总起来说,从帝国主义、资产阶级、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当中,可以找到很多现实问题来研究。怎样研究?就是要和现实斗争联系起来,真正揭发阶级斗争的客观规律,及其在各个方面的表现。应该从这个角度出发来研究中国近代史,把这些问题分门别类加以研究,找出规律,作出理论的概括,这是很有意义的。而为要研究这些问题,也就必须研究当时社会的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等等很多问题。

怎么研究中国近代史?总起来说,就是要从当前现实斗争的需要出发,对很多问题加以分析,作出理论的概括,找出阶级斗争的规律。

当然,这么一来,可能发生一些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不从当前斗争需要出发,是不是就不能研究中国近代史?在这个问题上,从来就有两种主张。一种认为:研究工作根本不要什么出发点,研究历史还要什么中心?譬如有那么两本书,一本黄皮的,一本黑皮的,两者有矛盾,就把两方面的道理讲讲就是了,这是资产阶级的研究工作的出发点,是没落资产阶级的观点。过去国民党中央研究院历史研究所所长傅斯年在一本刊物的发刊词上就说过:研究工作讲目的是不对的,如果说有目的,那就是找些穷书生,皓首穷经,花去毕生精力,来点缀我们国家的升平盛世——也就是蒋介石的“升平盛世”,表示它还有点“文化”吧。他还说这个目的很难达到,用两句诗来形容,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这就是没落资产阶级的观点。资产阶级比较进步的观点也还不是这样的。像梁启超就提出过史学革命的问题。他认为开四史只是封建帝王将相的家谱,应该立即打倒,这些东西不能反映人民和社会进化的要求;章太炎也认为这些东西不行。可见,即使稍稍进步的资产阶级观点也都认为研究历史要有目的。反动的资产阶级史学家讲起来好像是超阶级的,实际无非是要反映他们的现实斗争的需要。认为历史研究不反映现实,是没落资产阶级的观点,实际上,这个观点本身也反映了现实:要求历史研究为蒋介石服务,不要去找什么规律,点缀点缀“升平盛世”就最好了。

那么,一般的研究,过去在民主革命时期,没有讲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不是也研究了吗?那样当然是可以的。那时就是从民主革命斗争的需要出发,从反帝反封的要求出发,也是为当时的革命斗争服务,揭露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产阶级。总之,为当时革命斗争服务得最好的,还是与当时的革命斗争联系最密切的,也就是最有思想性,最有影响的。民主革命时期到现在最有影响的,恐怕还是陈伯达同志的《窃国大盗袁世凯》《近代中国地租概说》《四大家族》《人民公敌蒋介石》等等,这些著作也是和当时斗争形势结合得最好的。当然,由于著作的思想性不同,有的揭发得不错,但理论不高,还要作理论的概括。现在再重复那些内容就不行了,题目还是那么多,像蒋介石、袁世凯,当然还可以写,但写法不同了。将来又和今天的研究不一样。像太平天国、辛亥革命这些问题,到千百年以后还会有人研究,但一定要加上新的思想,新的解释,这些思想和解释是从那时的形势需要出发,从那时的马克思主义水平、认识水平出发的。在今天我们的研究和当前现实结合最密切,理论水平最高的,到千百年后也是有价值的。今天脱离现实的著作,那时有的根本不能发表,有的发表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八十年的历史是不会再变了,但要结合当前需要来研究。如果这一点不成立,历史科学就不成其为科学了。孔子的时代已经过了两千多年,现在还在研究,但与过去朱熹、康有为专讲孔子就大大不同了。一千年以后,还要研究孔子,不过讲法不同了。历史科学要继续发展,就必须结合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要求提出问题。反之,就死气沉沉,不能成立。马克思说过:“因为任何眞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所以必然会出现这样的时代:那时哲学不仅从内部即就其内容来说,而且从外部即就其表现来说,都要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 马克思:《第179号〈科伦日报〉社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121页。]恩格斯在《反杜林论》旧序中也说过:“每一时代的理论的思维(我们这一时代的理论的思维也是如此)都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在不同的时代具有非常不同的形式,并且具有非常不同的内容。因此,关于思维的科学,正如其他的任何科学一样,是一种历史的科学,关于人的思维的历史发展的科学。”[ 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1955年版,第21页。]

总而言之,我们研究近代史,不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则已,要用,就必须从当前实际存在的问题出发,才有战斗力。

还有一个问题:这么一来,什么都要从当前斗争出发,是不是会把政治和学术混为一谈?换句话说,是不是会变成不是研究学术,而是去搞政治?

过去有人很害怕这顶帽子,这也是个顾虑。从现实出发,是不.是就不是历史研究、学术研究,就会把学术和政治混为一谈呢?应该认为,这是把政治和学术说成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是资产阶级骗人的把戏。试问:究竟什么是学术(这里且不讲自然科学)?照我的理解,学术就是不同阶级对社会生活、社会历史的不同的解释。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用资产阶级世界观来解释,就是资产阶级社会历史学说。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学不承认什么剩余价值;古典的资产阶级历史学还讲过阶级斗争,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学历史学也一致否认;资产阶级哲学里面,没有辩证唯物论,——这当然不是说,它就一点辩证法也没有,完全违反常识,但它的基本世界观是资产阶级世界观。这就是资产阶级学术。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来解释社会生活,解释历史,就是马克思主义学术。世界上没有一种学术被资产阶级奉为神圣,而无产阶级也赞成的。马克思主义和资产阶级社会学从两种根本对立的立场出发,对社会生活、对历史的解释完全不同;只有一点相同,就是它们都直接间接地为本阶级的利益服务,从本阶级的要求出发,提出问题。不过各门学术之间有直接和间接为本阶级利益服务的区别,政治经济学最直接,历史也相当直接,哲学、美学则间接一点,但都是符合本阶级需要,为本阶级服务的。

无论过去或现在,学术都有两种,标尺也是两种。资产阶级学术观点,认为学术是“象牙之塔”里面的东西,是最清高、最独立的,合乎这种标准的,才称得起是学术,不合这种标准的就不叫学术。从事这种学术活动的才是专家,和这种标准相反的,就是搞政治,不清高,不独立。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的观点则恰恰相反。什么叫学术?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一定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经济在观念、意识形态上的反映,社会上的阶级斗争,必然反映为理论、学术领域内的斗争。所谓学术或社会历史学说,都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经济生活,都是一定阶级的意识形态的表现。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学说,就是建筑在这个观点之上的。那么,这两种互相对立的观点,到底哪个对呢?研究一下古今中外的学术著作,便可以证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而资产阶级的观点是极端虚伪的。谁都知道,《春秋》这部书,是了不起的学术著作,两千多年来很多学者对它作了种种解释。但它和政治的关系很密切,可以说《春秋》也是政治。“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他作春秋时,“寓褒贬,别善恶”,“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如斧钺”。《资治通鉴》是学术著作,也是无人否认的。司马光在献书表上说:他这部书“专取关国家盛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这还不是政治?!可见,古代这些大的学术著作都是政治。至于现在,我们搞的是无产阶级的社会科学;蒋廷黻也讲近代史,是政治,还是学术?胡适说中国根本没有什么主义,只有五鬼闹中华,这是不是政治?过去把“外交史”之类以及马士的书作为权威,好多地方歪曲历史,为帝国主义辩护,成为帝国主义侵略我们的根据,这是不是政治?!历史上每当一个王朝灭亡,下一个王朝兴起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修史,也就是为自己的统治找根据,去掉过去历史上不利于自己的因素,从而取得合法统治的口实。所以,历史实际是一部政治教科书。我们不要用资产阶级观点来欺人自欺,而要承认这种无可辩驳的事实。

第三、从现实斗争的需要出发,是不是会把研究的范围搞得很狭窄,甚至成为一种禁地,挂上“近代史研究重地,闲人免进”或者“遵守清规者准进”,否则不准进来?

我想,这里应该有两个基本思想:第一、要有方向,有主流。任何一件事都有方向,难道近代史就没有?从现实斗争的需要出发,这就是方向;为学术而学术,是另一种方向。根据现实斗争的需要,我们可以做很多工作。一个是理论工作。理论的概括和分析越好,成绩就越大,越有意义,甚至可能成为不朽的著作。但是,要从理论上加以概括,就要研究很多问题,从而也就提供了很广泛的研究园地。像《史稿》第四册里,就有不少问题需要研究。关于鸦片战争过程的阐述上,清政府第三次派奕经出兵浙江,《史稿》写从绍兴分三路出兵,据说不是三路,而是两路从绍兴、另一路从乍浦出兵。又如鸦片战争中的“港脚”,是中国传统习用的名词。《史稿》上说“港脚”就是印度,其实也不确切。“港脚”是印度沿海的意思,不是地名,当时与印度沿海有来往的,主要是英国商人。而〈史稿〉上说“港脚商人”,好像和英国商人是两回事。这些问题虽然不大,但也应该改正,使读者得到正确的认识。像这些地方,大家发现了就可以提出来。当然在这本书里还有些更大的问题。如在经济方面,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发生发展,有些地方写的不够清楚,这些问题可以研究,也可以搞些资料。总之,研究的范围很广,不会束缚大家的手脚,使人视为禁脔。第二、烦琐主义要少些。这和前面一条也是联系着的。如果没有主流、没有方向,烦琐主义就势必多起来。当前研究工作中的问题主要是往往不能很明确地、很自觉地掌握方向,烦琐主义也有一些。譬如洪秀全到底有没有胡子,这些问题也可以研究,据说也有些意思。假如哪个博物馆要画他的像,如果不知道有没有胡子,当然也不行。但我说该研究的其他问题还多得很,可以先不在这些问题上多费精力。最近还有一篇很长的文章,专门论证康有为和谭嗣同见面是在光绪二十一年,还是二十二年。这个问题当然也有点意思,就是说:谭嗣同没有见到康有为时,思想比较杂乱,与康有为见面后,进一步接受了改良主义思想。但这样的问题毕竟有些烦琐,如果大家都去搞这些问题,就失去了主流。还有些争论是空洞而无目的的。当然目前历史方面的学术争论还是不够的,但某些争论确实没有多大意思。譬如太平天国的性质问题,有人说是单纯农民战争,有人说是资产阶级性的农民战争,等等,都是概念之争,搞不清这种争论的目的性在哪里。还有些人争论单纯农民战争到底能不能胜利,辛亥革命时期反帝、反封哪个是主要矛盾,这些争论也许很重要,但说不出它们有什么目的。

总之,研究工作要有方向,要少来些烦琐主义,但并没有限制的意思。范围宽广,天地广阔,大家都可以研究。

有人说:这么一来,好像搞得很神秘。谁知道现实究竟在哪里?从现实出发,谈何容易?!现实究竟到哪里去找?感到很困难。我说:首先是研究近代史的人,应该采取什么态度来对待现实,是逃避现实呢,还是接触现实?研究历史的人对现实是什么关系,可以脱离现实,还是必须熟悉现实?古人有两句话:“知古而不知今,谓之陆沈;知今而不知古,是为盲瞽。”[ 王充:《论衡·谢短篇》。]所谓“陆沈”,就是毁灭,脱离人世。我们研究近代史,可不能搞“陆沈”。“陆沈”了,还怎么研究近代史?这是态度问题。因此,研究近代史,首先需要熟悉中国和世界的阶级斗争形势。第二,需要熟悉党的政策,熟悉党的历史,不然怎么能解释党的政策?第三,需要熟悉近代史后三十年的历史,即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历史,因为旧民主主义革命的许多规律越到后来越看得清楚,要把这段历史搞清,必须同后来的发展联系起来研究。第四,要熟悉当前国内的思想斗争和反对帝国主义、反动派,反对现代修正主义的思想政治斗争。总之,不能避开现实,去搞“陆沈”,而是要熟悉现实。与现实密切结合,才能找到尖端的研究题目,你的研究才可能是马克思主义的。有人说,这样未免太困难了,研究古代,不了解人民公社也可以。我说是的,研究古代得有两个条件,一要熟悉马克思主义,二要熟悉历史知识。但也必须熟悉现状。否则,你的研究就不会有生气,就不能有很高的思想性,对当前斗争的作用就很小,为当前斗争服务就很差。再进一步讲,不只是研究近代史,任何研究也是一样,都得有不怕困难的精神。马克思讲过:“在科学上面是没有平坦的大路可走的,只有那在崎岖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劳苦的人,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 马克思:《资本论·法文译本之序与跋》。]又说:科学研究的门口,就是地狱的门口。要搞科学研究,就得有入地狱的勇气。因为我们是把研究工作当作革命事业,而不是为了消遣或游戏。既然要革命,不经受点困难还行?我们现在的物质条件还是很舒服的,但困难总是到处都会碰见的。像边防军在冰天雪地中保卫祖国的边疆,农民千辛万苦搞好生产,又是多么困难!不克服困难不能革命。所以,我们必须抱定这样的态度:从现实斗争的需要出发,对具体的历史事实进行具体的分析,作出理论的概括,从而发现斗争的规律,指导实践。到那时,在历史科学领域里面举起马克思主义的旗帜,就会成为有实际内容的生动事实,而不再是空洞的口头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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