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所有制谈劳动，就是掩盖剥削

《哥达纲领批判》浅说-1975

在这一节里，马克思批判《纲领》第一项条文避开资本主义社会阶级矛盾的分析，泛泛地谈论“劳动”和“社会”，掩盖资本主义剥削实质;指出作为一个工人党的纲领，必须从分析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出发，揭示资本主义必然为社会主义所代替的客观历史规律，指明工人阶级必须起来铲除资本主义制度的伟大历史使命;揭露《纲领》空谈“劳动”和“社会”的目的，无非是要把拉萨尔的“不折不扣的劳动所得”这个机会主义谬论强加于党，作为党纲的第一个口号。

(一)劳动只有同生产资料相结合才能创造物质财富。批判《纲领》关于“劳动是一切财富和一切文化的源泉”的错误观点。(第1—2段)

在这里，马克思首先指出“劳动是一切财富和一切文化的源泉”这个观点是错误的，然后进而指出这种观点是一种“资产阶级的说法”。

为什么说是错误的?马克思第一句话就指出：“劳动不是一切财富的源泉”。因为“自然界和劳动一样也是使用价值的源泉”，“而物质财富本来就是由使用价值构成的”。这就是说，生产物质财富，不仅靠人的劳动，也要靠自然界(土地、矿山、森林、水源等)提供物质条件。人的劳动只有同生产资料结合起来才能创造物质财富，而生产资料，包括劳动对象(原料、材料等)和劳动资料(生产工具、厂房等)，又都是以自然界为第一源泉的。离开了生产资料，离开了自然界提供的物质条件，劳动者赤手空拳，是不可能创造出物质财富的。而且，就劳动本身来说，它“不过是一种自然力的表现，即人的劳动力的表现”。这就更说明创造物质财富，不能离开自然力。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人在生产中只能象自然本身那样发挥作用，就是说，只能改变物质的形态。不仅如此，他在这种改变形态的劳动中还要经常依靠自然力的帮助。因此，劳动并不是它所生产的使用价值即物质财富的唯一源泉。”[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第56—57页。]劳动只有和生产资料相结合才能成为物质财富的源泉。只讲“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是一种资产阶级的说法，这对一个工人阶级政党的纲领来说是不能容许的，因为它避开了那些唯一使这种说法具有意义的条件。马克思指出：“只有一个人事先就以所有者的身分来对待自然界这个一切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第一源泉，把自然界当做隶属于他的东西来处置，他的劳动才成为使用价值的源泉，因而也成为财富的源泉。”这是说，在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只有在他占有生产资料并归他处置的时候，他的劳动才能与生产资料相结合，他的劳动才成为物质财富的源泉。从这里我们可看出，《纲领》避而不谈劳动必须和生产资料相结合这一点，实质上就是回避生产资料所有制这个要害问题。我们知道，有什么样的生产资料所有制，就有什么样的生产关系和阶级关系。在资本主义社会里，回避生产资料归谁占有，空谈“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就是掩盖资本主义的阶级剥削关系，这当然是资产阶级所欢迎的。资产阶级也是可以这样说的。因此，马克思接着讽刺地指出，按照《纲领》的观点，资产阶级就“有很充分的理由给劳动加上一种超自然的创造力”了。

“给劳动加上一种超自然的创造力”，也就是抹杀“劳动所受的自然制约性”，抹杀劳动必须和生产资料相结合这个条件。这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也就是抹杀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占有制给工人阶级带来的灾难。因为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一切生产资料恰恰不归工人占有，他除了自己的劳动力外一无所有。工人要劳动，要和生产资料相结合就不得不把劳动力出卖给占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作资本家的雇佣奴隶，要不然，工人就不能劳动，就不能生存。所以，马克思说：“正是从劳动所受的自然制约性中才产生出如下的情况：一个除自己的劳动力外没有任何其他财产的人，在任何社会的和文化的状态中，都不得不为占有劳动的物质条件的他人做奴隶。他只有得到他人的允许才能劳动，因而只有得到他人的允许才能生存。”

这里，马克思应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阶级分析的方法，通过“劳动所受的自然制约性”，把劳动和生产资料所有制联系起来，这就揭示了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受奴役受剥削的根源，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

由上看来，“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这个错误观点的要害，就在于它抹杀了生产资料资本主义所有制及其对生产关系和阶级关系的决定作用，从而掩盖了无产阶级受剥削，受奴役的根源。所以，《纲领》的这个观点，只能是一个资产阶级的说法，只能符合资产阶级的利益，只能把工人运动引向机会主义泥坑。

(二)对“社会”要进行阶级分析。批判《纲领》空谈“社会”和“劳动”的关系，维护资本主义剥削制度的反动实质。(第3—12段)

马克思在批判了“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这个错误观点后，又指出，暂且抛开这句话的错误不管，从这句话本身也应该得出劳动者养活不劳动者，不劳动者靠别人劳动获得生活资料和文化的结论。这样，就提出了谁剥削谁的问题，这是一个革命的结论。可是《纲领》没有这样做，反而借助“而因为”这种暧昧的字眼，塞进第二句话，转而强调社会的作用，以便由此引出他们所需要的结论。

《纲领》塞进的第二句话：“有益的劳动只有在社会里和通过社会才是可能的”，是说任何一种“有益的”劳动都不能离开社会。因此，它和条文中的第一句话相反，强调的已不是劳动对社会的作用，而是社会对劳动的作用了。马克思讽刺地指出，按照这个说法，那末，不仅“有益的”劳动不能离开社会，就是无益的甚至有害的劳动和游手好闲不劳动，也都不能离开社会。“一句话，可以抄袭卢梭的全部著作了。”[ 卢梭(1712—1778)十八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民主主义者，在其著作中认为人类在原始自然状态时，有一种自趋完善的能力，没有劳动的必要;等到人类从自然状态进入社会状态后，劳动才成为必要。但同时，也出现了游手好闲、有损公益的行为。因此，他认为，人类的劳动及其有益性和无益性，都是社会出现以后才发生的，都离不开社会。显然，这种说法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是一种超阶级的历史唯心主义的观点。]在这里，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揭露了《纲领》这段话和卢梭一样，是在用超阶级的、历史唯心主义的观点，抽象地谈论社会和劳动的关系，避而不谈“社会”的阶级性质;空洞地区分劳动的“有益”和“无益”，避而不作阶级分析。

马克思指出，所谓“有益的”劳动，只不过是能产生预期效果的劳动，而人类从脱离猿类时起(即从蒙昧人起)就进行这种劳动了。如果不对社会作阶级分析，不去区别在不同社会形态下劳动的不同性质，劳动者的不同地位，空论什么“有益的”劳动离不开社会，是毫无意义的。《纲领》之所以塞进这句话，其目的显然是要强调社会的作用，以便引出“劳动所得应当不折不扣和按照平等的权利属于社会成员”的结论。马克思指出，既然有益的劳动只有在社会里和通过社会才是可能的，劳动所得就应当属于社会，而劳动者只能得到扣除社会需要后的剩余部分。“事实上，这个论点在一切时代都被当时的社会制度的捍卫者所承认。”很明显，既然劳动所得应当属于社会，那就首先应当用来维持这个社会。而要维持这个社会，就首先要满足这个社会的统治阶级所掌握的政府为维持其统治所必需的各种要求，因为政府是维持社会秩序的社会机关。其次，要满足剥削阶级积累私有财产的各种要求，因为各种私有财产是社会的基础，如此等等。最后剩下的才归劳动者个人。所以，不对社会进行阶级分析，空论“社会”对“劳动”的作用，就必然站到为一切剥削制度进行辩护的反动立场上去。

(三)作为工人阶级政党的纲领，应首先揭示资本主义必然为社会主义代替的历史规律，指出工人阶级的历史使命。批判《纲领》把拉萨尔的“不折不扣的劳动所得”作为第一个口号写在党的旗帜上。(第13—19段)

马克思为了揭露和批判《纲领》第一项条文的反动实质，为工人政党正确制定纲领指明方向，指出这项条文的第一、二两部分只有象下面这样说才能有些合乎情理的联系：“劳动只有作为社会的劳动”，“才能成为财富和文化的源泉”。“因为孤立的劳动(假定它的物质条件是具备的)虽能创造使用价值，但它既不能创造财富，也不能创造文化。”

马克思在这里说的财富是指社会财富，即生产出来供别人、供社会使用的财富。马克思曾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的财富，表现为‘庞大的商品堆积’”。[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第47页。]商品是为交换而生产的，供别人、供社会使用的，它构成社会的财富。社会的财富体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它只能是社会的劳动所创造。在阶级社会里，财富归谁占有，是生产关系、阶级关系决定的基础。

马克思在这里提到“孤立的劳动”是假定的，只是为便于说明问题，便于和“社会的劳动”对照。客观上不存在“孤立的劳动”。马克思主义认为，有人类就有社会，人类就是在劳动中结成社会，在劳动中发生相互关系，因此，劳动从来就是在社会中进行。从原始社会开始，人们的劳动就是互相联系的，就有社会性。人们通过劳动互相提供劳动产品，构成社会的财富。至于社会文化，如语言、文学，也是人们在互相联系即社会的劳动中，为了交流思想而产生的。它是随着劳动社会性的发展，随着社会财富的增长，而逐步发展的。而“孤立的劳动”，假定它存在的话，它也只是为孤立的个人提供用品，因此只创造使用价值，但不构成社会的财富，更不能产生社会文化。

但是，马克思认为问题不是到此为止，更重要的是由此引出的另一个同样无可争辩的论点：

“随着劳动的社会性的发展，以及由此而来的劳动之成为财富和文化的源泉，劳动者方面的贫穷和愚昧、非劳动者方面的财富和文化也发展起来。”“这是到现时为止的全部历史的规律。”

马克思的这一段论述是什么意思呢?

根据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资本论》等光辉著作中阐明的原理来理解，就是说：随着劳动社会性的发展，即随着劳动的社会分工的扩大和各种劳动之间联系的愈来愈密切，愈来愈相互依存，一句话，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的财富和文化也就增长、发展起来。从而，所能提供的剩余产品日益增多，出现了私有财产，形成了生产资料私有制，出现了阶级和阶级剥削关系。从此，一方面劳动者日益贫困，缺乏文化;另一方面剥削者占有的财富日益增长，垄断着文化。到了资本主义社会这种现象达到了空前的程度。由于一切生产资料归地主、资本家占有，劳动者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以外一无所有，成了资本的奴隶。随着劳动社会性的高度发展，地主、资产阶级对劳动者的剥削日益加深，劳动者创造的大量社会财富都被地主、资产阶级占有，这样，财富、文化在一端积累，贫穷、愚昧在另一端积累，这就是到资本主义社会为止的全部历史规律。

因此，马克思指出，作为工人阶级政党的《纲领》，“不应当泛泛地谈论‘劳动’和‘社会’，而应当在这里清楚地证明，在现今的资本主义社会中最终创造了物质的和其他的条件，使工人能够并且不得不铲除这个社会祸害。”这是说《纲领》应当阐明资本主义社会必然为社会主义社会所代替的客观规律，应当明确地指出工人阶级的伟大历史使命。马克思早在《共产党宣言》中就论证过，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资本家占有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成了生产力发展的桎梏，阶级矛盾日益加深，经济、政治危机日益加剧，而资本主义的发展，一方面为必将代替它的社会主义社会准备了物质条件——社会化大生产，另一方面又给自己的灭亡准备了掘墓人——不断壮大的无产阶级。无产阶级为了摆脱受剥削、受压迫的地位，求得自身解放，必然要起来铲除资本主义这个社会祸害。同时，由于无产阶级队伍的日益壮大和团结，由于社会化大生产加强了他们的组织性、纪律性，阶级斗争又锻炼了他们的革命意志，提高了他们的阶级觉悟，这就使他们也有力量战胜资产阶级，铲除资本主义。正是这些，应当首先写进工人党的纲领中，为工人运动指明斗争的方向。

可是，《纲领》却没有这样做，相反地，只是空谈“劳动”和“社会”。马克思指出，《纲领》这样做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要把拉萨尔的‘不折不扣的劳动所得’作为第一个口号写在党的旗帜上。”这个口号是机会主义的，它把分配问题作为工人党的奋斗目标和无产阶级的行动纲领，以此抹杀阶级矛盾，破坏工人阶级推翻资本主义制度的斗争，取消无产阶级革命，从而，改变党的性质，把党倒退到拉萨尔机会主义那里去。

伟大领袖毛主席说：“当马克思、恩格斯把这事物矛盾的法则应用到社会历史过程的研究的时候，他们看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看出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之间的矛盾以及由于这些矛盾所产生的经济基础和政治及思想等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而这些矛盾如何不可避免地会在各种不同的阶级社会中，引出各种不同的社会革命。”[ 《毛泽东选集》一卷本，第292页。]毛主席还指出：“社会主义制度终究要代替资本主义制度，这是一个不以人们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不管反动派怎样企图阻止历史车轮的前进，革命或迟或早总会发生，并且将必然取得胜利。”[ 《在苏联最高苏维埃庆祝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四十周年会议上的讲话》，人民出版社版，第5页。]毛主席的这些教导，是对《共产党宣言》和《哥达纲领批判》第一部分主要思想的最好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