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歧视种族歧视被设计出来,掩盖阶级压迫
日常化的身份特权
特权随着身份被内化到日常生活中。美国已故社会学家、社会活动家艾伦·G.约翰逊(1946-2017)所著的《差异的囚笼》一书,搭建了美国生活中常见的、高度社会化的特权场景:
——与处于同等状况的有色人种相比,手无寸铁且无犯罪记录的白人被美国警察枪击、无故盘问、搜查的可能性要小得多。无论罪行或原委如何,白人被捕、被审讯、被定罪或被送进监狱的可能性更低。举例来说,美国吸毒者中白人占据了85%,但因被控吸毒而入狱的人中,白人只占了不到一半。

——异性恋者和白人很少在公共场合被仇恨群体攻击,也很低概率会成为性骚扰对象。如果他们成为受害者,并不需要向外界解释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或在那里做什么。
——异性恋、男性、白人、非残疾的人通常可以确信,自己是否获聘、是否晋升、是否会被解聘时,身份不是一个主要原因。
——尽管美国体坛巨星多为黑人,在各级运动队选拔中,黑人入选的标准通常高于白人运动队。
——美国职场对于男性、非残疾人、白人的宽容度更高,更可能允许其失败。
——非残疾人寻求帮助时,可以不必担心人们会假设他们在任何事情上都需要帮助,非残疾人也可以假设自己获得的,都是自己应得的,而非出于他人的怜悯。
——在美国,男性和白人不太可能发现自己被安排进与其身份相对应的职业,而黑人在往往会自动化地安排进入支持性职位,比如社区关系、保洁,而东亚裔则可能被认为是书呆子,会被安排进入技术性工作,而各种肤色的女性会被安排进行照顾性职业,如日托、护理、秘书等。
——美国的商场会倾向于认为白人是正经顾客,而不是潜在的扒手、没有购物能力的人、零元购对象。但他们试图兑现支票或使用信用卡时,不太可能被找麻烦。
……
当然,这本书界定的特权,很大程度上就是普通人原本期望应当且合理取得的被接受、被包容、被尊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可以合理地运用规则和标准。这很可能与很多人所理解的特权,有着比较大的区别。

所评图书:
书名:《差异的囚笼》
作者:(美)艾伦·G.约翰逊
译者:褚婧
出版社: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后浪出版
出版日期:2026年3月
“用魔法打败魔法”可靠吗?
关键的问题其实就是两个:第一,书作者指出的“异性恋、男性、白人、非残疾的人”几个标签以外,与这些标签存在一个或几个不符的人们,为何得不到比较正常的权利?第二,如果被歧视者强调应当获得正常权利,要求获得起点优势,比如美国拜登-哈里斯政府在新冠疫情期间采用了一项反向歧视政策,规定医疗设施和救助资源优先供给有色族裔尤其是有色族裔女性,哪怕其病情并没有一并就诊的白人特别是白人男性严重——这样的政策又是否合理呢?
如果用特权来打败特权是合理的,那么现在也出现了继续派生的“以魔法打败魔法”,也就是白人男性为了抗击大学录取时白种肤色和男性相较于有色族裔申请者的歧视性待遇,就宣称自己是一些稀有身份标签的集大成者。而身份政治政策的核心显然就是不能要求受保护对象自证,所以提供给弱势群体的起点优势、特权化保护政策就造成了突出的道德风险,诱使人们说谎,并导致更为突出的社会对立。

书作者在世时,身份标签已经完全符合“异性恋、男性、白人、非残疾的人”这几项buff,也就是他所指的可以在美国社会中获得特权——我们可能理解为正常权利的身份。
在书作者看来,与“异性恋、男性、白人、非残疾的人”相悖的一个或几个标签,其实仅仅是差异,但在美国的政治和社会环境中,被社会建构为区分体系——特定的特殊标签,隐藏着大量的潜台词,比如残疾人心智不全,需要他人帮助,不仅无法自理,而且很可能在从事许多职业时会给社会造成严重损失。
这种情况下,特定的特殊标签,如同性恋、女性、有色族裔、残疾人等,都不仅丧失了书作者所说的“所有人都应当获得的宝贵事物”,而且陷入被其他所谓正常群体支配的困境。
但问题是,正常权利与支配或被支配之间,很多情况下模糊不清,而且如前述,“用魔法打败魔法”会造成魔法循环。
资本主义带来的支配矩阵
书作者得出的进一步思考是,从欧洲到北美殖民地,欧美的现代资本主义构建时,一开始确立的体系和制度就是营造身份差异,这是获取剩余价值的基础。
“位于顶端的人和下面所有人之间不断扩大的收入、财富和权力差距造就了一个阶级系统”,为了让这样一个阶级系统长久维持,将矛盾的张力从政治和经济的核心环节,转移到社会环节,这是一种高明但恶毒的设计。书作者指出,美国19世纪初就刻意鼓励白人工人将白种人视为自己的关键身份,在此之前的欧洲和北美并没有这样的区分政策,白人工人因此获得了所谓作为自己阶级地位低的补偿。南北战争后,这种补偿破灭,再加上美国城市化和工业化在19世纪后期源源不断地吸收外国移民,这造成了白人中下层平民的巨大失落,从而创造出更为浓烈的身份歧视和种族政治,白人不仅针对黑人展开暴力和恐吓,还歇斯底里地压迫中国裔等亚裔移民。
到了当代,这种将阶级压迫的本质进行掩盖,书写为种族身份之争的策略依旧大行其道。如书作者所说,美国的白人被告知自己失去工作的最大挑战是国内外有色人种带来的不正当竞争——东亚人抢走了大学就读机会和工程师的机会,而拉美裔和黑人则抢夺了底层服务业岗位。这故意忽略了“资本主义制度如何通过控制工人来维持尽可能低的工资,从而增加资本家和投资者的财富”。
相类似的,资本主义通过非营利组织的庇护工场剥削残疾人,由此摆脱最低工资的约束,以低于最低标准的工资雇用残疾人。而在一些国家,政策上鼓励雇用残疾人,并给用人单位配置相应的减免税优惠,但并不关心残疾员工是否能得到必要、公平的成长,整个政策的落实实施都充斥着对于残疾人的怜悯。这种情况下,残疾人处于非残疾人的监督之下,很难晋升,而且还常常被视为抢夺非残疾人正常晋升的对象。。
性别不平等除了政治、历史方面的因素外,与资本主义的利用也密切相关。在欧洲福利国家政策推行之前,以及苏联时期为女性劳动者推出保护政策之前,资本主义甚至不承认女性劳动具有基本价值,否认女性在家务劳动中的贡献,因战争等因素不得已接纳女性进入职场后也拒绝为之提供必要的保障和福利。
如此种种,形成一种巧妙但恶毒的支配矩阵,表象上层层叠叠的种族压迫、性别压迫、性认同压迫等方面的压迫,将普通人本应获得的正常权利按照身份标签进行区分——在美国以及欧洲很多国家,右翼强调这种区分的合理性,而左翼推行身份政治政策予以反扑,却固化了各种标签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其实上都落入了资本主义的诡计,也就是激化了社会对立,从而掩盖了阶级压迫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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