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第二章 虚伪透顶的“就业理论”(一，二)

一所谓“有效需求”与就业

凯恩斯就业理论的主要内容是解决失业问题。他为什么这样关心失业问题呢?这是因为在现代资本主义的条件下，大量失业的存在，阶级斗争的紧张状态，使他感到惶恐不安，他害怕大量失业可能引起革命的爆发。失业大军的存在，一方面对于资产阶级是一种天然的恩惠，它可以用来压制劳动市场，保证廉价的劳动力;但另一方面也是对资产阶级的一种潜在威胁，它威胁着资本主义的存在。照美国资产阶级的一个忠实奴仆菲力普雷的说法：“500万失业者是一个威胁，700万失业者是萧条，1,100万失业者是暴动和流血。”当然，为垄断资本服务的凯恩斯是绝对不赞成完全消灭失业的，他只是渴望找到一个方案，既能把失业大军的人数减少到不致爆发革命的程度，同时又能保证垄断资本的最大限度利润。

凯恩斯认为，十九世纪的资本主义是巨大的成功，而二十世纪的资本主义则只有相当的成就。他死不承认现在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严重地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世界资本主义已经处在崩溃的前夜。他硬说，资本主义还有救，只要经过一些“调整”就可以了。为了维护资本主义，防止危机和失业，他认为必需“修正”资产阶级的传统经济理论。于是他大胆提出了一个“有效需求”的原理，凯恩斯的就业理论就是以有效需求作为出发点的，他企图根据这个虚构的原理来解释失业现象，并开出治疗资本主义长年痼疾的药方。

什么叫有效需求呢?照凯恩斯的说法，有效需求就是商品的总供给和总需求达于均衡状态时的总需求。因为资本家经营生产，追求最大的利润，总要考虑供给和需求两方面的情况。在供给方面，他要考虑供给价格，所谓供给价格是指资本家在经营生产时所付出的生产要素的成本加上他所预期的最低利润。总供给价格就是指社会上全体资本家所有的供给价格的总和。在需求方面，资本家要考虑需求价格，所谓需求价格是指资本家预期社会上用来购买他的商品的价格。总需求价格是指全体资本家预期社会上用来购买全部商品的价格的总和。当总需求价格大于总供给价格时，资本家就要扩大生产，增雇工人。相反，当总需求价格小于总供给价格时，资本家就要压缩生产，减雇工人。只有当总需求价格等于总供给价格时，资本家才不扩大生产，也不压缩生产，这时资本家预期的利润达到最大量。在总供给价格和总需求价格达于均衡状态时的总需求，就是凯恩斯的有效需求。因为总就业量决定于总需求，总需求等于总收入，所以凯恩斯的一般就业理论也就是总需求或总收入理论。他认为，在没有国家干预经济生活的条件下，资本主义社会的总需求一般不足以实现“充分就业”。而且工业高度发展的国家都患着需求不足的慢性症，国家愈富强，这种不足就愈严重，结果产生一种矛盾的现象，即一方面生产过剩，另一方面一般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矛盾现象呢?在他看来，这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需求去购买所有生产出来的物品。为什么需求不足呢?这是因为消费太低和投资萎缩的缘故。

他的基本论点是这样的：就业的数量决定于生产的范围，而生产的范围决定于社会总需求的大小。例如在美国，一些凯恩斯主义者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标准“充分就业”是每年能生产2,000亿美元的国民财富，但要保证达到充分就业与充分生产水平，就要有支出2,000亿美元的社会需求。社会总需求是由对消费品的需求和对生产资料的需求构成的，这就是说，生产与就业决定于消费与投资的多少。照他的看法，社会实际收入增加时，消费也将增加，但不及收入增加得那么多。因此，要有足够的总需求来支持就业的增长，就必须增加投资来填补收入与消费间的差额。换句话说，除非投资增加，就业是无法增加的。这就是他所谓有效需求原理的核心。所以凯恩斯理论与其他资产阶级理论不同的主要一点，就是他说资本主义制度不一定会产生足够的社会总需求，使得全部生产要素都能充分利用。凯恩斯主义的美国信徒克兰写道：凯恩斯的“革命”只是发展了一个有效需求的理论，即决定生产总量的水准的理论。这一原理能站得住脚吗?我们可以从四方面来加以分析。

首先，凯恩斯用供求关系来说明有效需求，然后又用有效需求来说明总就业量。他把资本主义社会人民大众贫困失业的原因说成是由于总需求不够。他找出失业的“主要原因是花钱太少”，只要政府采取正确政策就能够消除失业现象，好象失业与资本主义制度毫无关系。但是供求关系能够说明危机和失业吗?马克思写道：“‘社会需要’或规定需要原则的东西，本质上要由不同阶级的相互关系和他们各自的经济地位来规定。”所以失业的根本原因在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资本家为了攫取更多的利润，为了使自己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获得胜利，就必须改进技术，采用新式机器，扩大生产规模。随着技术的改进，以生产资料形式而存在的不变资本部分增长较快;相反地，用来购买劳动力的可变资本部分的增长要慢得多。因此，随着资本积累的增加，技术的不断进步，不变资本在资本总量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可变资本的比重越来越小。可变资本的比重下降，意味着资本对于劳动力的需求相对地减少了，因而失业人口大量增加，造成相对的人口过剩，即产业后备军。这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特有的规律，绝对不是凯恩斯的说教所能掩盖得住的。

其次，凯恩斯的有效需求原理完全是主观唯心的。前面讲过，凯恩斯认为，所有资本家在雇佣工人生产一定数量产品时，要从两方面来考虑，一方面预期出售后要获得多少总收入才合算，另一方面预期社会上将愿出多少总价格来购买。如果前者小于后者，他们将增雇工人，扩充生产;反之，他们将减雇工人，缩减生产。实际就业量决定于两者相等的一点，这时资本家预期社会上用来购买全部商品的总价格就叫做有效需求。非常明显，他把社会就业量的变动归之于资本家心理上的预期，这是一种最庸俗最荒诞的主观唯心论。他把经济的现象看成心理的现象，把客观的事物化为主观的心情，他希望借着这种魔术的作用，将危机和失业的真正原因，从社会制度推向人们的心理，以便掩盖资本主义社会的一切对抗性矛盾。当他提出资本家情绪的波动是周期变动的根源时，他极力主张对付危机的最好办法在于转变资本家的悲观情绪，企图用这种荒唐的论断为保证垄断高额利润的反危机措施提供理论基础。

再次，凯恩斯的有效需求原理是采取总量分析的方法，即研究社会上总产品的供给和需求间的均衡，而完全忽视了资本主义社会各生产部门之间的有机联系。根据马克思关于社会再生产的原理，要使社会产品实现，社会产品的各部分之间，因而生产的各部门之间，必需保持一定的比例关系，例如在生产资料生产与消费资料生产之间以及在每一部类的成千上万的分支机构之间，如在棉织品生产与纺织机器生产之间，在机器工业与钢铁工业之间，都要保持一定的比例关系。资本主义生产的社会化，使得各个生产部门和各个企业之间的相互联系、相互依赖更加密切了。为了保证国民经济的顺利发展，不仅生产领域内的各个部门之间要保持一定的比例关系，而且在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之间也应该保持适当的比例，建立必要的平衡，否则一环脱节，就可能造成整个锁链的解体，从而引起经济的衰退。而资本主义所固有的生产和消费间的矛盾以及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使这些比例关系不能不经常遭到破坏。但是凯恩斯却不管这些实现社会再生产所必须具备的比例关系，而片面地认为只要保持足够的社会需求，危机和失业就可以消除了。这岂不是痴人说梦话吗?

最后，凯恩斯的有效需求原理含有明显的内在矛盾。因为他所说的社会总需求，也就是指社会的购买力，然而社会购买力的大小是和就业水平有关的。就业水平高时，社会购买力就大;反之则小，这是非常明显的道理。然而凯恩斯的逻辑是：要保持充分就业就必需有足够的社会购买力来消纳充分就业时所生产的产品，而足够的社会购买力依靠充分就业，充分就业又依靠社会购买力。这是一种非常荒谬的循环论证。

由此看来，凯恩斯的有效需求原理是根本不能成立的。在以下两节，我们还要对他所谓有效需求的两个构成部分——消费需求与投资需求，分别进行批判。

二“消费不足”是由于根深蒂固的“人性”吗?

依照凯恩斯“就业理论”的说法，就业量决定于有效需求，而有效需求又决定于消费支出和投资支出。那么消费支出的大小又是怎样决定的呢?

凯恩斯承认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消费是落后于生产的，这是他比他的前辈较现实的一点。但是他闭口不谈这种情形产生的社会根源，却捏造出来一条“基本心理规律”，企图混淆视听。他说：根据对于人类天性的知识和实际的经验，当人们的收入增加时，一般总是增加消费，不过消费的增加赶不上收入的增加，一部分收入被储蓄起来了。由于这个原因，所以生产出来的商品，不能全部销售出去，从而引起生产的收缩和失业的发生。假定把整个社会的收入与消费列成一表如下：

根据上表，凯恩斯说，当社会总收入为1,000亿美元时，全部收入都用之于消费。当总收入增至1,500亿美元时，消费只增加到1,375亿美元，没有花费的125亿美元被储蓄起来了。当总收入增至2,000亿美元时，消费只增加到1,600亿美元，没有花费的400亿美元被储蓄起来了。如果这一部分收入被储蓄后，人们不用之于投资，那么社会需求就要减少，生产就会过剩(生产是2,000亿美元，而社会需求只有1,600亿美元)，这时候就将有千百万工人失业。这样一来，他就很轻易地将失业的原因归之于社会消费量的不足。而社会消费量的不足，不是导源于资本主义制度，而是由于“心理规律”的作用。

几乎所有资产阶级经济学家都认为凯恩斯的“消费定律”是一个特殊贡献，美国的凯恩斯主义头子阿尔文·汉森甚至说它是“划时代的”。其实，早在十九世纪初期，马尔萨斯和西斯蒙第就已经提出了这种思想，在这方面凯恩斯与他们是一丘之貉。所不同的是，旧的消费不足论的前提是：消费的不足是收入缺乏的结果;而新的消费不足论的前提是：人们的收入是充足的，只是没有把它花光。凯恩斯对他的前辈的学说的“修正”，更加暴露了它的反动本质。他从根深蒂固的“人性”来说明消费的不足，然后再从消费不足来说明危机和失业的原因，企图用这种无耻的捏造作为替资本主义制度辩护的论据。对于凯恩斯的消费理论，我们打算从两方面来加以批判：第一，资本主义社会的消费不足决不是由于“人性”的关系或“心理规律”的作用;第二，消费不足也不是危机和失业的根本原因。现在就来说明第一个问题。

凯恩斯的“消费定律”——消费的增长赶不上收入的增长，是从根深蒂固的“人性”引伸出来的。“有没有人性这种东西?当然有的。但是只有具体的人性，没有抽象的人性。在阶级社会里就是只有带着阶级性的人性，而没有什么超阶级的人性。”这就是说，人性并不是超时代的东西，它是历史的、社会的产物，随着历史和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变化发展的。在一定的阶级社会里，人是在具体的阶级关系中占着一定地位的人，因此人性就得由人们的阶级关系来决定。所以，抽象的人性是不存在的。但凯恩斯抹煞了人性的阶级性，而从抽象的人性出发来说明消费关系，这是道地地道的唯心史观，凯恩斯的“消费定律”就是建立在这种主观唯心论的基础上，所以它是极端虚伪而不符合实际的。

凯恩斯断言：当收入增加时，消费相对地减少，而储蓄相应地增加。但是美国统计材料所表明的恰恰与他的说法相反。

下表表明，从1944—1955年的十二年里，就有六年收入虽然增加，而储蓄反而减少了。例如1955年的收入比1954年增加了146亿美元，储蓄却降低了12亿美元，储蓄对收入的百分比从7.2%下降到6.3%。七十年代也有类似情形。例如1972年的收入比1971年增加了507亿美元，储蓄却降低了55亿美元，储蓄对收入的百分比从10.7%下降到9.3%。这说明“消费定律”根本站不住脚。

凯恩斯捏造这一“消费定律”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呢?

凯恩斯从人类本性捏造出一个各阶级所共有的统一的“消费定律”，因此资本主义社会消费的阶级差别就被他一笔勾销了。人所共知，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根本谈不到工人阶级的消费落后于收入的增长，而是收入落后于最低生活费用。在国民收入中工人阶级所得的份额不断下降，而剥削阶级所占的份额却不断增长。1889年，美国产业工人工资总额为资本家利润总额的69%，1919年为61%，1929年为48%，1939年为45%。列宁写道：“雇佣工人以工资形式取得的那一部分自己创造的财富，非常之少，刚能满足最迫切的生活需要，因此，无产者根本不能从工资中拿出一些钱储蓄，以备在伤残、疾病、年老、残废丧失劳动能力时，以及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紧密联系的失业时的需要。”事实完全证实了这一点。据美国官方规定，城市一个四口之家，每年收入在3,988美元以下即所谓“贫困线”以下的人家，便属贫民。美国国情普查局1972年7月公布：1971年生活在这个“贫困线”以下的穷人有二千五百六十万人，约占美国人口的百分之十二强。这也就是说，在1971年，大约每八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个人被官方正式认为是穷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数加上领取“救济金”人数以及其他贫穷人口，则高达五千多万人，占美国人口总数的四分之一以上。他们挤在贫民窟和断垣残壁的屋子里，过着非人的生活。“人民资本主义”鼓吹者亚尔道夫·亚·贝尔的妻子在一份调查报告中，描述纽约80个典型家庭的情况时说：他们贫困不堪，疾病迅速蔓延，无法得到医疗，孩子们没有地方睡觉，没有地方上学……。十分明显，工人阶级的消费不足，绝对不是由于他们的收入增长因而消费相对地降低了，而是由于他们的收入被限制在最低水平，实际上他们的消费不是相对的减少，而是绝对的减少了。一般工人的收入连维持最低的生活都不够，还能说他们的储蓄太多了吗?1946年美国产联曾举行全国性的调查。结果证明，它所访问的工人家庭中，有71%的家庭，储蓄额不到300美元，有许多家庭简直什么存款也没有。美国的官方统计尽管煞费心机，打了不少折扣，但也掩盖不了这一重大事实。联邦储备银行在1951年1月到3月间的储蓄调查表明：在美国，40%的家庭根本没有任何储蓄，30%的家庭只占储蓄总额的9%，10%薪金收入较高的家庭占9%，而20%的上层家庭则占所有储蓄总额的82%，其中10%的最上层家庭占有储蓄总额的65%。换句话说，美国人口的十分之一占有储蓄总额的三分之二。这是资本积累的结果。资本家为了追求更多的利润和增强竞争实力，必然不断地积累资本，扩大生产规模。所以凯恩斯的消费定律，在一定条件下，似乎也只适用于资产阶级特别是垄断资产阶级，而不适用于工人阶级。甚至一位资产阶级的学者吉尔贝也说：“并无明显的事实证明，消费的心理规律乃是一个人性的基本规律。……凯恩斯似乎是提出一条定理，它只是在一定时期适用于一定的集团，而不能成为一般的心理规律，可以在一切时期用来描述一切人的行动。”凯恩斯企图抹煞阶级的差别，把资本家的利润收入和一般职工的工资混为一谈，把工人阶级的消费和资本家的消费混为一谈，而使用一些暧昧的名词，以掩盖资本主义内部的阶级差别和阶级矛盾，这种手段是相当毒辣的。

以上说明，资本主义社会的消费不足，并不在于什么根深蒂固的“人性”，而在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事实也完全驳倒了凯恩斯的“消费定律”。现在我们再来分析第二个问题：消费不足是危机和失业的根本原因吗?

凯恩斯企图从人们的心理特征引出一条“消费定律”，然后根据这一虚构的定律辩称：收入愈大，则储蓄愈多，于是社会愈富，则收入与消费间的差额也愈大，以此作为高度发展的资本主义带有更大危机倾向的理由。凯恩斯不承认危机是由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固有矛盾所引起的，却把它归罪于消费不足。对这种浅陋的“消费不足论”，我们只要指出两点就够了。

第一，在一般情况下，危机是紧跟着经济的高涨时期，那时就业达到相对的最高水平，工资也会有所提高。那末，既然工资提高了，消费增加了，为什么反而会爆发危机呢?

第二，危机和萧条时期失业人数激增，因而消费水平是最低的。为什么这时的低消费水平并不影响周期上升阶段经济的复苏呢?

此外，劳动人民的消费不足是人类社会分裂为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以后就发生了，但经济危机却是在资本主义出现后才爆发的。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群众的消费水平低，他们的消费仅仅限于维持生活和延续后代所必需的东西，这并不是什么新的现象。自从有了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以来，这种现象就存在着。就是在群众的状况特别好的历史时期，例如在十五世纪的英国，群众的消费水平仍然是低的。他们远没有拿过自己每年的全部产品来消费。因此，如果说，消费水平低是数千年来的经常的历史现象，而由生产过剩所引起的、爆发于危机中的普遍的商品滞销，只是最近五十年来才变得明显……”这说明，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消费不足是一个事实，但不能用来解释危机。列宁曾经指出：“我们所谈到的两种危机理论，对危机的解释完全不同。第一种理论用生产和工人阶级的消费之间的矛盾来解释危机，第二种理论用生产的社会性和占有的私人性之间的矛盾来解释危机。……试问，第二种理论是不是否认生产和消费矛盾的事实、消费不足的事实呢?当然不否认。它完全承认这种事实，但是把这个事实放在应有的从属的地位，并且看做只是和资本主义总生产的一个部类有关的事实。它认为这种事实不能解释危机，因为危机是由现代经济制度中的另一个更深刻的基本矛盾，即生产的社会性和占有的私人性之间的矛盾引起的。”生产和消费的矛盾不过是这一基本矛盾的一种主要表现罢了。所以凯恩斯的“消费不足论”是非科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