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花献佛能积功德吗?试从马列和佛学视角分析零元慈善面馆热议
为防有心之人断章取义、张冠李戴,特声明本文所述系美利坚合众国唐人街发生之事件,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信佛老板的慈善面馆
最近某位信佛老板开设零元面馆的新闻冲上热搜。面馆坐落于商业街,证照齐全、店面装修精致,营养搭配合理,鲜香可口,顾客可以自带餐具免费吃面,开业后门前排起长龙。店家虽然设定了免费吃面的人群标准,但不少博主实地体验后发现,几乎任何人都能吃到免费面。争议随之而来,免费面馆开业后,周边小店客流断崖式下滑,收支难以为继,不少店主贴出兑店转让的广告。
这里要强调一点,并不是周边所有商铺都承受了压力,真正受到强烈冲击的,是和它经营同类业态的小商贩。这些小店,并不是定价高昂的高档餐馆,而是那些已经把利润压到极限的平价小面馆。这些小商贩也不是单纯眼红别人生意好,他们店里平日最畅销的是不到十块钱一碗的炒饭炒面,本就勉强维持收支平衡,一旦客流量下滑,一家人赖以糊口的生计就立刻难以为继。
面馆老板则作出辩解,开办这家免费面馆是出于信仰,自己信佛,希望散财行善,计划每年投入巨资运营,未来还打算在各地开设多家零元面馆。网络舆论也分裂为两派,一部分网友认为这是伪善的炒作;另一部分网友则主张行善之举不应被过度苛责。除此之外,很多网友提出质疑,前来吃面的人群里,真正困难的群众占比并不高,不少领取免费面的是经济条件宽裕的老人,这种免费供给或许纵容了部分人贪小便宜的心态。
网上众说纷纭,但大多没有切中重点。我们身处社会主义国家,评价此事自然要从马列观点出发。而这位老板既然以信佛之人自居,佛学又是中华传统文化,那我们便也从佛学视角来进行观察。
剥削剩余价值做慈善,能积功德吗?
我们都知道有个成语叫借花献佛,在现代汉语中的意思是拿别人的东西做顺水人情,日常使用中有时是包含贬义的。不过很多人不了解背后的典故:燃灯佛要到莲花城说法,国王囊括全城鲜花供养,婆罗门弟子善慧也想买花献佛,却找不到一枝花。后来看到一个婢女手里有七枝花,想高价买下。婢女感到善慧很诚心,便对善慧说,你拿走五枝花,剩下两枝也托你以我的名义献给佛,条件是你成佛之前,我们要生生世世结为夫妻。善慧按婢女的嘱托去做了,并在佛前发誓要普度众生。佛深受感动,对善慧说“你未来必成佛”。后来,善慧果然成佛,也就是后来的释迦牟尼佛,而婢女则成了释迦牟尼出家前的妻子。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呢?论供养鲜花的数量,谁也比不过国王,他把全城的鲜花都搜刮去供佛了,却偏偏是只献了五枝花的善慧成了佛,这说明善果的大小不取决于物质多寡,而在于发心是否宏大真诚。善慧只献了五枝花,但却是以个人极大代价所得,而国王献了全城的花,但没有一枝是他自己种的。把全城的花都搜刮去供佛,倒是满足了自己的心愿,但却导致别人买不到花,供不了佛。
由此我们想到,真正的善应该是一个善带来百个善,这国王若是自己亲手种花献佛,体恤臣民,渡人苦厄,从而带动全城百姓人人都来做慈善,人人都来行功德,那才是真正的善。现在你把全城的花都送去献佛了,别人想行功德也没机会,善事被你一个人包圆了,这到底是善还是恶呢?有人说善慧从婢女手中得到了七枝花,他将七枝花都以自己的名义献给佛,岂不是更讨佛欢心吗?然而如果他那样做,他也就不可能成佛了。七枝花,人家只许给你五枝,另外两枝是人家托你献给佛的,你若据为己有,那就是发心不诚,那就是贪婪。
同样的,若拿产业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做慈善,又怎能增加修为呢?目前虽然无法确定这位老板具体从事哪个行业,但能拿出巨额资金长期投入公益的,一定掌握雄厚资本。
我们知道,资本大体分为产业资本、商业资本与金融资本,而金融资本最终也要投入产业或者商业领域才能实现盈利。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写道:“产业资本通过直接占有无酬的他人劳动来生产剩余价值。而商人资本使这个剩余价值的一部分从产业资本手里转移到自己手里,从而占有这部分剩余价值。”“商业资本只是由于它的实现价值的职能,才在再生产过程中作为资本执行职能,因而才作为执行职能的资本,从总资本所生产的剩余价值中取得自己的份额。”(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利息原来表现为,原来是并且实际上始终不外是利润即剩余价值的一部分。”(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由此看来,无论资本所有者经营哪一类行业,其利润最终都来源于产业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换句话说,资产阶级慈善的本质就是慷他人之慨,拿产业工人辛勤劳动创造的血汗成果,为自己博取美名,相当于霸占了别人的花来献佛。
不除贪嗔痴,行善亦无果
我们常常听到这种“美谈”——某位企业家经营有方,赚得财富,然而生活简朴,一心向善,把财富都投入公益,赢得一片喝彩。但是很少有人追问其财富的来源。如果财富建立在占有工人剩余价值的基础之上,那么攫取剩余价值这个过程本身就有损功德,做再多公益又有何用呢?
贪、嗔、痴是佛家所说的三毒。资本家以钱生钱,追逐超额利润,剥削产业工人剩余价值,这本就是一种贪念的外化。在形成佛法的古代,商贾是不入流的职业,而时代发展到今天,合理合法的经商则在法律上成为正当的职业。若经商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和家人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或给社会多做贡献,那也无可厚非。但若经商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财富,无论这财富在取得之后是如何支配,是放到自己账户里,还是拿去散财行善,只要你的经营行为是以获取利润为第一目标,那么同样也是一种贪念,因为你心里想的是如何支配更多财富。放任贪念,就是制造业障。一边不断造业,一边烧香拜佛,妄求内心解脱,又怎会得偿所愿呢?
资本家常为自己辩护,说是由于自己经营得法、管理有方才拥有巨额财富。然而商海无情,有人赚就有人赔。有人之所以能成为巨富,无非是由于别人的财富以各种方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而所谓管理也无非是一门关于如何从工人身上榨取更多剩余价值的学问罢了。
也有资本家说,我掌握了先进的技术,为社会做了贡献,所以才拥有巨额财富。诚然,用知识和技术服务社会的确是一种劳动,而资本家本人是否参与劳动呢?个别资本家本人也可能会偶尔参与劳动,但他作为个人的劳动与其所攫取的巨额财富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任何财富只有在个体作为劳动者参与社会劳动时才能被创造出来。一个人作为资本家参与经济活动时,是只参与剩余价值的瓜分,而不创造一分财富的。你拿本应属于他人的财富去做善事,又怎么体现你自己的善呢?
善花结恶果,善亦不善也
更进一步,我们可以推想这场所谓“善行”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倘若周边这些同业态的小商贩支撑不住、转让门店,最后无非走向两种结果。一种是这些铺面无人承接,本地平价面馆消失,周边务工者除了这家零元面馆之外,很难轻易找到可以买到便宜面食的地方;另一种是为了保本而被迫上调售价。代价最终要由周边那些本就生活拮据的务工者承担。要知道这些务工者,不可能每天都有充足的时间排队等候免费的面。
佛家讲究如法布施。《优婆塞戒经》曰:“有智之人,施有三因缘:一者物净、二者心净、三者福田净。”意思是,布施所使用的财物,来源必须正当清净;布施者的发心,不能是为博取虚名;同时必须考量布施带来的后果。善行值得追求,但如果行善的代价是让其他普通人“不堪重负”,这就不是真善。
相比之下,那些被部分网友视为“慈善绊脚石”的平价小商户的日常经营,反倒更像是一种善举。不少博主探访发现,周边小店一碗炒面、炒饭仅卖几元,利润微薄。就是这几元一碗的平价饭菜,一方面维系小店一家人生计,另一方面让务工群体能够饱腹。长年累月供给平价食物,不也是在帮助他人吗?但可惜人们往往只看到了巨富者以雄厚资金书写的慈善大手笔,却看不到普通人年复一年的善行积累,甚至当后者为生计受损而稍有怨言时,还要被斥责为“没有大局观”,暴露了某些人在对待富人和穷人时的两套标准。
实际上,可持续,才是真善;不可持续的善,不是真善。务工者获得低价食物维持生活,店主依靠薄利养家糊口,这种善才是双赢的。而这家免费面馆的善,完全依靠巨额资本支撑,结果是抬高了行善的成本。
社会需要善举,但行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共同的事,不是少数巨额财产所有者的专属。当大额资本拉高行善门槛,把慈善的资格局限在少数富人手中,这就不再是善——它使能够参与行善的群体变少,世间善的总量亦随之减少。使世间善变少,本身就是一种恶。零元面馆固然使一些生活困难者得到了救济,这没错,慈善当然要注重短期效益,但更关键的是,慈善必须看重长期效益。慈善的长期效益,在于提升社会风气,推动弱势群体生存状态得到根本性改善。如果零元面馆的排队人群里充斥着大量贪图小便宜的人,显而易见,这种布施就是在助长不劳而获的风气,就是种下了恶因,自然也难结善果。
善心值得肯定,但问题不在于个人
当然,零元面馆老板内心能关心弱势群体生存,行动起来为他们做些服务,这种朴素的善意本身也是值得肯定的。阶级分析从来不对具体的个人进行善恶的评价,而是从生产关系的角度出发评判价值。如今周边小餐馆经营陷入困顿,也不能完全归咎于这个老板,其实物价上涨、房租高昂也是重要原因。可就算房租物价下降,他们也很难保住可观利润,在长期竞争之下,他们的利润水平也只能勉强维持在相当于自身劳动力再生产成本的水平。换句话说,就算成本降下来,也一定会有商贩主动降价抢占客源,其余同行只能跟着降价,竞争过后,利润又会重新回到微薄的状态。
有人问,那难道怪小商贩们自己竞争太激烈,太内卷吗?并不是,因为小商贩们也别无选择。他们身处小生产的泥淖中,没有公有制经济为其兜底,占有的生产资料也少的可怜,不能像那些大老板那样垄断生产资料或商业渠道从而获得稳定的超额利润,为了生存只好陷入自相竞争。由此看来,小商贩、依靠免费食物糊口的底层群众所面对的困境,根源既不是某一位老板一时兴起的慈善,也不单单只是房租物价问题。小商贩和底层群体的生存困境是私有制尤其是垄断带来的必然结果。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为什么有人可以轻松拿出巨资开办免费餐馆,有人却连一碗面都难以负担?这种巨大反差,才值得我们深思。关于相对过剩人口产生的原因,马克思主义是这样解释的:相对过剩人口是资本积累的必然产物,同时,它反过来又成为资本积累的杠杆,甚至成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存在和发展的一个条件。资本家利用失业工人的存在,作为加紧压迫和剥削在业工人的一张王牌。从资本家的口里,常常可以听到这样一类恶毒的话:要找一百只狗困难,要找一百个工人容易得很。资本家为什么敢于这样猖狂呢?就是因为在工厂的大门外,徘徊着成千上万的失业工人,资本家可以借此来威胁厂里的工人,降低工人的工资。同时,资本主义经济是在竞争和生产无政府状态中发展的,资本主义生产常常出现跳跃式的收缩和跳跃式的扩大。当生产突然地扩大的时候,资本对劳动的需要,是不可能依靠劳动的自然增长来满足的。资本家要求有一个劳动力的“蓄水池”,相对过剩人口正是这样的“蓄水池”。从这个意义上,我们把资本主义社会的失业大军又叫做产业后备军。这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存在和发展所需要的。(《政治经济学基础知识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75-77页)
资产阶级一方面制造过剩人口,让底层民众陷入贫困,另一方面又推出慈善活动收买人心,这无疑是一种业障。资产阶级的慈善,正是造业之后的忏悔,是借花献佛式的虚伪,既不是什么高尚的体现,也根本得不到佛法的护佑。
谁来定义慈善
在这场舆论风波中,要警惕一种现象,有人刻意掩盖、消解资本与无产者的根本对立,转而制造、放大无产者内部的矛盾。比如当下很多媒体刻意灌输一种错误观点:“你批评免费面馆,就是断穷人的活路”,利用少数困难群众的生存需要,去道德绑架那些挣扎求生、薄利营生的底层商贩。这正是资本最擅长的分化手段。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揭露过这类伎俩:“为了拉拢人民,贵族们把无产阶级的乞食袋当作旗帜来挥舞。”当然,今天没有封建贵族了,但效仿当年封建贵族在资产阶级革命爆发之际通过绑架民生问题以实现分化群众,巩固自身地位的人还不少。资产阶级从不正面回应制度性的根本问题,只会以小恩小惠制造群体对立,让底层互斗、消耗,从而掩盖剥削。
正如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安源路矿工人运动,反动资本家与官府也曾使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分化工人,他们专门给一部分极度饥饿、走投无路的工人发放小恩小惠、临时救济,拉拢收买部分底层群众,煽动这部分工人反对觉醒、抗争的工人队伍,以此瓦解整个工人阶级的团结。
如今网络上很多人站在老板一方辩护,认为小店被挤垮,是经营者自身能力不足,这种说法无异于将弱势群体面临的困境当做一种原罪。还有人说怎么做慈善是人家的自由,旁人不应该指手画脚,如果给慈善限定条条框框,今后就没人做慈善了,等等。如果轻飘飘丢下这几句话,就等同于把“有钱任性”写在脑门上。倘若慈善可以不受约束、随心所欲,实则是为伪善和虚假慈善大开绿灯。
其实争论到最后,会发现本质是“善的定义是什么,谁来定义善”的问题。所谓善无疑是一个道德问题,而道德问题必须从阶级分析的角度去观察。剥削剩余价值的行为在无产阶级看来是恶的,但在资产阶级看来却是理所应当的,由此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多靠投机倒把,巧取豪夺致富的人做了一点善事就被大肆吹捧,因为他当初无论多么贪婪狡诈,在资产阶级看来都不是恶。资产阶级认为拥有巨额财富和特权地位是理所应当的,“我这么富有,这么高贵,还能施舍仨瓜俩枣喂饱你们的肚子,我实在太伟大了”。而作为无产阶级的个人之所以能对这些资本家共情,无非是由于现代社会的意识形态生产也被资产阶级垄断了。
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说的那样:“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这就是说,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因此,那些没有精神生产资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隶属于这个阶级的。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不过是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表现,不过是以思想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看懂了这段话,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站在资产阶级的立场去定义什么叫做善,并竭尽全力为资产阶级的虚伪慈善辩护了。资产阶级不但占有生产资料,也掌控了一部分人内心的善恶评价标准,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只要顶着慈善的面目,就会有人为他们辩护。弱势群体,总要因他人的行为而自己承担代价,强势群体却可以在包装自己亲善形象的同时,把一切代价都抛给社会。最终总是跳不出“穷就是没能力,弱势就是原罪”“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的旧剧本。
小仁与大仁,小善与大善
与其剥削得来财富,大头揣自己兜里,再把小头拿去做慈善,不如彻底消灭剥削,将劳动果实还给劳动者,这才是真正的善。如果狡辩“虽然我赚取了别人的血汗,但我都拿去做了善事”,那就是以善行来掩盖恶行,善行就成了作恶的幌子,成为做恶后的心理安慰。
真正的慈善,不是打断别人的腿,再施舍一副拐杖;不是占有劳动者的剩余价值之后,再施舍一碗面维持劳动者的生存。真正的慈善,是消除“有人吃不起一碗面”的困境。如果这个老板真的想如法布施、造福苍生,那么与其搞些慷他人之慨的赈济,不如静下心来想想那些靠赈济维生的人为什么会陷入困境,并思考在制造贫困的过程中,自己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旧社会的地主、资本家,通过垄断生产资料获得的经济地位,强迫人民为其劳动,榨取人民的血汗,造成人民长期处于贫困之中,等到灾荒来临,又假惺惺施粥赈灾,这都是虚伪的小仁小善。而当年毛主席带领人民翻身解放、当家作主,打土豪、分田地,自力更生,发展生产,促民生,保就业,让人民拥有属于自己的生计,让老百姓不用依靠别人施舍赈济就能安居乐业,这才是惠及千秋万代的大仁大善。而只有行此大仁大善的毛主席,才被佛家称之为活菩萨,才被百姓称之为大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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