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左翼先下曼哈顿,再下柏林

作者:战斗小二喵 来源:叁零柒计划 | 微信公众号 2026-09-29

编者按

翻译|左翼先下曼哈顿,再下柏林

2026年9月21日,左翼党在德国柏林州议会选举中以25.7%的得票率,首次成为柏林州议会第一大党,并创下该党在柏林的历史最好成绩。左翼党的胜利意味着什么,其执政前景如何?本文刊登于9月21日《雅各宾》网站,对左翼党Die Linke胜选进行了分析文章,作者大卫·布罗德。

文| David Broder大卫·布罗德

编译| 谭普罗

好吧,目前来说,柏林还没有诞生一位社会主义市长。但在周日,德国左翼党赢得了柏林州的选举,因此,其很有可能领导下一届政府。尽管极右势力在德国各地抬头,但左翼党仍然坚定捍卫着一个种族多元的社会,以及持续关注生活成本和住房问题,并且因此脱颖而出,赢得了许多柏林市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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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党在近期德国未成年人的民调中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在未来几年,特别是29年德国大选前转化成得票的巨大增长。目前,柏林州等少数州允许16岁公民选举

对于两年前因内部纷争而奄奄一息的左翼党来说,这一结果无疑是一次胜利(译者注:2024年,左翼党党内保守派瓦根克内希特脱党另立新党,对左翼党造成了重大打击)。彼时,左翼党发展壮大的许多条件已然具备:柏林人早已感受到房租上涨带来的压力;建制派的中左翼几十年来一直在削减社会保障和劳动者权益;反对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的呼声也由来已久。然而,直到最近,左翼党才真正成为一股足以面向外部的力量,能够动员民众抵制德国政坛当前的反动趋势。

左翼党的竞选活动主要围绕生活成本——尤其是房租问题展开。历史上,西柏林的生活成本低于联邦德国的主要城市,即使在两德统一后,首都柏林仍然拥有大量空置房屋。然而,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公共住房被出售给私人牟利者,加上新建住房的匮乏,一系列的因素推高了房价。尽管柏林市民在2021年的全民公投中投票决定将公共住房国有化,但市政府并未兑现承诺。在本次选举中,左翼党承诺将落实这一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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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上涨的房租,正在重塑柏林的政治选择

可能更加困难的是让联合执政的其他党派达成一致。2021年至2023年期间,由左翼党和绿党作为侧翼支持、中间派社民党市长弗朗齐斯卡·吉菲领导的“红-红-绿”联合政府并未取得成功。事实上,民调显示,左翼党周日的胜利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两点:一是柏林左翼选民从绿党和社民党转向左翼党,二是首次投票的选民。尽管人们很容易将柏林想象成进步派的堡垒,但实际上,所有这些左翼/中左翼政党加起来也只获得了52%的选票。

选民内部的转变至关重要。长期以来,德国的温和左翼政党通常与保守派联合执政,如今他们更是让预算政策服从于军费开支,并在巴以问题上站在以色列一边。左翼党在捍卫基本人道主义原则方面做得比这些名义上的进步派要更好。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左翼党在像新克尔恩2区这样多民族聚居的地区(支持率高达53%)以及所有25至34岁的柏林居民(支持率达48%)中都获得了极高的支持率。这一立场同样解释了为什么过去几年里,左翼党活动家的基础得以更新换代,以及为什么它能够成长为一股对广泛选民具有吸引力、能够回应不同群体诉求的政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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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受挫

左翼党是周日选举大热之一,但其最终得票率还是远超所有民调预测。在市场候选人埃利夫·埃拉尔普的领导下,左翼党获得了26%的选票,比上一次2023年选举的得票率超出一倍。现任执政联盟则遭到选民惩罚:保守派的基民盟得票率19%,下降9%;中左派的社民党得票率12%,下降6%,两党得票率均出现显著下滑。

基民盟-社民党联盟(该联盟目前也在领导联邦政府,由保守派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领导)在德国的支持率正在下滑。除了默茨不顾民意的沟通方式外,其政府的承诺也缺乏广泛吸引力:默茨承诺将提高退休年龄、增加处方药的自付费用比例,并通过限制休病假来与中国竞争。此前通过绿色转型振兴经济的计划如今也已搁浅。

他们曾经被称为“大众政党”,如今陷入了更广泛的结构性衰落。在战后几十年,直至2008年危机期间,这两股力量都曾团结了绝大多数德国人,而如今,支持它们的选民甚至不足三分之一。昨天在东北部的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举行的类似选举中,默茨领导的基民盟支持率跌破5%,在联邦德国历史上首次未能进入州议会。

在联邦层面,基民盟-社民党联盟面临的主要挑战是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AfD)。在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AfD以38%的得票率险胜执政的社民党,位居榜首。这是AfD迄今为止赢得的第三个州级选举,但它尚未在任何地方执政,社民党很可能继续保有在这个东北部州的执政权。这个民族主义政党更有可能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组建政府,该党在9月6日的选举中取得了更为压倒性的胜利。虽然AfD得票率最高的地区仍主要集中在原东德地区,昨天在柏林也16%的支持率仅位列第三(比2023年增加了7%),但大多数联邦级民调显示其支持率在30%左右,稳居全国第一大党。

令人担忧的是,欧洲许多极右翼政党的成功往往是在选民投票率下降的背景下勉强取得的,但AfD的情况并不完全如此。在近期一些州级选举中,它甚至在首次投票或新加入选民群体中获得了超过半数的支持,而昨天的选举中,投票率也出现了大幅上升。AfD的支持率在农村和小城镇地区最高,在中青年男性以及体感经济拮据的人群中尤其如此。即使在柏林,该党在蓝领选民中的支持率也高达30%,远超左翼党的26%。尽管其他政党仍然拒绝与该党联合执政,但毫无疑问,AfD将民族主义身份政治、支持家庭福利的措施和减税政策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主张取消对俄罗斯的制裁,已经吸引了德国社会很大一部分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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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选民的流向折射出柏林政治版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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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步骤

左翼党再次成为德国政坛的一股希望之星,目前的联邦民调显示其支持率约为12%。尽管其在各选民群体中的支持率不断上升,在西部各州也更具竞争力,但它仍无法在全国范围内与选择党抗衡,进而成为主要反对党。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左翼党的前身曾在德国东部的小城镇中凭借抗议去工业化的影响而屡获佳绩,但如今其在这些地区的支持率已大不如前,而极右翼势力则不断壮大。

在美国,社会主义者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除了在民主党势力最强大的城市选区以及纽约以外的地区争取支持之外,如何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这正是伯尼·桑德斯近期发起“反寡头政治”巡回演讲的原因:这位来自佛蒙特州的参议员拒绝将整个地区简单地视为保守派的天下,而是大力倡导工人阶级团结和政府行动的力量。然而,要想让这一信息在全美范围内获得认可,无论社会主义者在什么地方赢得选举,都必须取得切实有效的、可推广的成果。

但是在柏林,这可能出于多种原因而难以实现。首先,目前尚不清楚绿党和社会民主党是否会支持左翼党的埃拉尔普担任市长,还是会转而支持保守派的基民盟。昨晚,绿党联合主席表示,她的政党不会与“来自新克尔恩的反犹分子”合作执政,这番言论几乎是公开攻击柏林东南部新克尔恩区的土耳其裔和巴勒斯坦裔居民,而左翼党在该区拥有强大的支持率。

德国犹太人中央委员会已对这样的联盟(左翼党领导柏林政府)发出警告。如今,关于“左翼势力会威胁德国犹太人生活”的言论甚嚣尘上——这些言论往往基于一些新闻,例如一名说唱歌手在选前集会上高喊“Yalla, Yalla Intifada”(起义,起义)和“以色列国防军去死”之类的话。即便是在以色列问题上,左翼党内部相当一部分人的批评也不过是自由派犹太复国主义式的,即主要针对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本人;并且左翼党还曾惩处那些公开声援巴勒斯坦武装抵抗的成员。埃拉尔普本人也批评了集会上出现的这些口号。然而,德国中间派仍然乐于把“反犹主义”指控当作一种论战武器,用来妖魔化左翼党以及它的选民——尤其是其中的穆斯林选民。

即使左翼党最终成功领导一个“红—红—绿”联盟,前路也不会轻松。社民党一直拒绝落实2021年住房公投的结果,与此同时,它还是联邦执政联盟的一员,而该联盟曾提出要禁止这类国有化措施。这个历史悠久的温和左翼政党在周日的选举中遭遇惨败,但在柏林政府内部仍可能形成对左翼的阻力。我们同样可以预料到,接下来会陆续出现一些指控和揭露文章,试图把左翼党描绘成“斯大林主义”或“反犹主义”政党,迫使其陷入被动。不过,周日的结果已经告诉我们,这类攻击并没能击败左翼党。而此前的公投也已经表明,在住房国有化问题上,多数柏林人站在左翼党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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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考验在联合执政与政策落实

并非所有地方都像柏林那样,也并非所有德国地方都以租房问题为主要议题。在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一个更为乡村化、人口也更少的州,左翼党目前支持由社民党领导的政府——该州的选票实际上流向了这个中左翼政党,而这个政党似乎最有能力阻止德国选择党。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便柏林的这场胜利具有历史意义,它也只是左翼党试图成长为一支全国性力量过程中的又一个小小的里程碑:既要重新赢回过去的选民,也要动员新的支持者。归根结底,如果要击败德国选择党,不仅取决于团结所有其他政党反对它,还取决于说服德国各地数百万民众相信,务实的社会主义替代方案才是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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