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就业的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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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活就业，官方定义很体面：非全日制、临时性、弹性工作。翻译成中文就是，没有固定老板，没有稳定合同，没有五险一金，今天有活今天吃饭，明天没活明天喝西北风。

2023年，全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经超过2亿。到2026年底，预计这个数字将达到3亿。

3亿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每4个中国人里，就有1个在“灵活”着。但灵活的背后，是无数个被生活拧紧的发条。

大家可以去看看凌晨四点劳务市场门口蹲着的人，天不亮就等在那里，看见面包车开过来，一窝蜂涌上去。“要几个人?”“三个。”“我我我!”没被选上的，骂骂咧咧退回去，蹲下，继续等下一辆。这是零工市场最真实的画面。日结，150到200，干一天算一天。有的地方，女的只要“手脚麻利”的，35岁以上就不要了。你问她明天去哪，她笑笑说“再看”。

还有外卖骑手。2023年，美团和饿了么的骑手加起来超过1000万。到2026年，这个数字 达到了1470万(根据沙利文等行业研究预测)。但订单量呢?没涨多少。人多了，单少了，每个人分到的就少了。

一单从四五块降到三块多，以前骑手每天最多能跑60—70单，算下来收入可以达到240—300元每天。但现在很难，前一段时间有个骑手在短视频吐槽，以前跑10小时能挣这个数，现在跑12小时才勉强200。

如果你不跑，后面有的是人排队注册。平台把单价压到地板，你不接，系统就派给别人。这就是灵活就业的残酷逻辑：门槛越低，议价权越弱，越容易被替代。

还有网约车也一样。2023年多地交通部门发预警，说网约车运力饱和。到2025年，饱和变成了过剩。很多司机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流水看着有五六百，扣掉油钱、车租、平台抽成，到手不到两百。

有人干脆睡在车里，省下房租。你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个正经工作，他反问你：正经工作在哪?

02

工厂的日子也不好过，也在倒闭。

2023年到2025年，珠三角、长三角有很多中小制造厂关门。订单没了，老板跑路，工人遣散。那些四五十岁的女工，在流水线上站了半辈子，突然就没地方站了。她们去哪?做钟点工，做手工活。一天挣100多，还得自己交社保。有的干脆不交了，说“活到哪天算哪天”。

实体店就更不用说了。走在街上，一条商业街，七八家贴着转让。餐饮店换了一茬又一茬，服装店改成了奶茶店，奶茶店又改成了零食店。每一家倒闭的背后，都是几个灵活就业的人失去收入。老板去开滴滴，店员去做兼职。钱没消失，只是从一个人的口袋，换到另一个人的口袋，而且换的过程还要被平台抽一道。

灵活就业女性在这个群体里尤其多。不是她们更愿意灵活，是她们没得选。35岁以上的女性，找工作被嫌老，带孩子被嫌事多，加班被嫌不能扛。她们只能接零活，包装、分拣、家政。工资低到离谱，一小时十几块，还得抢。

还有铁人三项——外卖、快递、网约车，人数越来越多。2023年就有段子说，男人的尽头是保安，女人的尽头是保洁，年轻人的尽头是铁人三项。

到2025年，这个段子变成了现实。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先去跑外卖过渡。中年人被裁员，先去开滴滴过渡。过渡着过渡着，就过渡成了长期。因为你想回头，发现原来的位置已经没了。

城市和城市之间的偏差也在拉大。一线城市灵活就业还能勉强糊口，三四线城市连糊口都难。同样的外卖单，小城市一单三块，大城市五块。同样的保洁，小城市一小时15，大城市30。但小城市的房租和物价并没低到哪去。于是年轻人往大城市跑，跑过去发现，挣得多花得也多，攒不下钱。老家回不去，大城市留不下，悬在半空。

03

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是看不到希望的人越来越多。

2023年还有个盼头，觉得疫情过去了就好了。2024年觉得再熬熬。2025年不熬了，因为熬不动了。大家去问问那些灵活就业的人，他们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大多数人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过一天算一天。”不是他们不想规划，是规划没用。你今天规划明天，明天可能连零活都抢不到。

那问题出在哪?

出在“灵活”两个字被用坏了。本来，灵活就业是给那些有技能、有资源、想自由的人准备的。比如设计师接私活，程序员做外包，摄影师拍商单。但现在，灵活就业变成了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失业的、找不到工作的、被裁员的、带孩子没法全职的，全塞进去。然后告诉你：这叫灵活就业，不叫失业。数据好看了，但日子难过了。

还有更深一层，是就业结构出了问题。制造业在收缩，服务业在分化，高端岗位不够，低端岗位过剩。中间那层稳定、有保障、能养家的工作越来越少。于是人往下掉，掉进零工市场。零工市场没有上升通道，你干得再好，也就是从一天150变成一天180。你想往上走，得有学历、有技能、有证书，但这些东西，不是蹲在劳务市场门口能等来的。

还有平台经济的问题。平台把劳动关系模糊化，不签合同，不交社保，不担责任。你出了事，是你自己的事。你挣不到钱，是你不够努力。平台抽成越来越高，规则越来越严，申诉越来越难。骑手困在系统里，司机困在算法里，零工困在劳务市场里。每个人都在跑，但跑不出去。

我们这个社会，总喜欢讲勤劳致富。但现实是，勤劳只能糊口，致富要靠别的。当3亿人都在勤劳地灵活着，却越来越看不到希望，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是结构的问题。

希望有一天，灵活就业不再是一个体面的说法，而是一个真实的选择。有人选它是因为自由，不是因为没得选。有人选它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走投无路。到那时候，我们再说“灵活就业是蓄水池”，才说得理直气壮。

现在只想说，蓄水池里的水，快见底了。别光看着，得往里注水。注什么水?注稳定，注保障，注希望。

不然，3亿人的灵活，迟早变成3亿人的不安。而一个不安的社会，谁也跑不掉。

*图文均来自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