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不是内马尔,而是那个「快乐的巴西」

作者:欧洲金靴 来源:金靴主义微信公众号 2026-07-07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偶然,也是必然。

内马尔上一次的身心俱惫乃至逃离,应当是与巴黎圣日耳曼解约后,彻底离开欧洲。

当时我与大多球迷的感受可能不太一样:我始终认同并尊重内马尔。

那桩转会让我更多感受到的是内马尔的心力交瘁,特别是与姆巴佩持续不断的队内不公平竞争,加之本就毫无悬念的宫斗大戏曲终(彼时姆巴佩依旧端坐巴黎皇位,内马尔成为权斗牺牲品),曲终也便人散。

出身足球王国的天之骄子,历史转会身价的头牌,却以这种方式出走巴黎…

于是,也就干脆告别欧洲,一举结束十年旅欧历程。

反正我个人是蛮能理解的。

这背后不仅是内马尔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伤心,也是对足坛发展变化的无力。

巴西足球,乃至整个第三世界地方的足球,最近二十年除了战绩大幅滑落,更令人深感痛心的是南美/非洲于产业分工愈发明确的全球化时代里,逐步丧失自身引以为傲的地域特性即独特的足球基因。

他们开始成为欧洲人主导下的全球产业链中一个个无差别定制的模板化球员,进而被欧洲豪门及其控制的一家家经纪公司各取所需得签约拿走。

三年前内马尔离开核心舞台,直至今时今日几近完全退隐,自有自我放逐的因素,但是其个人野心和信心近年来被频频击溃(世界杯连续四届被欧洲队淘汰+俱乐部领域难以抵御老欧洲社会的偏见傲慢)的背后,足坛格局层面的深层变化才是真正迫使他彻底放弃追梦的“祸首”。

在被欧洲足球殖民、经略、交易甚至是教育的笼罩下,第三世界地方的球员再也无法生长出昔日坎波斯、伊基塔、巴尔德拉马、米拉大叔等带有鲜明地域特征的区域巨星。

包括退出主流圈层的苏亚雷斯,以及灵动欢快的内马尔,均成绝唱。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巴西足球上一位金球先生是哪年?已是十九年前的2007年;何人?是技术风格和比赛气质极为欧化的卡卡——来自巴西伽马的一个富人家庭,身上从来就没有罗纳尔多、小罗、内马尔等的桑巴味儿。

巴西共产党员、1957年曾执教博塔佛戈夺得里约州冠军的若昂·萨尔达尼亚,有过一句精辟论断:

足球是一门艺术,就像音乐一样。七个音符摆在那里,但每个国家都按照自己的民族性格,以不同的方式演奏。

但是,在日益等级森严的全球化秩序里,为迎合欧洲豪门的需要,第三世界的足球文化进入新世纪后主动的自我矮化,大批量流水线式地生产符合欧洲“现代足球”要求的球员:埃辛、米克尔、图雷兄弟带动了非洲纷纷出炉兽腰;卡努、阿德巴约、德罗巴、埃托奥、卡卢带动了非洲开始培育中锋;梅西、萨维奥拉、阿圭罗、特维斯带动了阿根廷小快灵影锋不断;罗比尼奥、内马尔、小卢卡斯则带动了巴西边锋供不应求;卡洛斯、卡福、麦孔、阿尔维斯、马塞洛又带动了巴西生产边后卫……

欧洲需要什么球员,跨国经纪公司就传递什么信息,第三世界随即就打造出一个个新星。

如此一来,作为顶端的欧洲,近二十年来垄断世界杯+世俱杯也就水到渠成了(四年前梅西的阿根廷真乃逆天改命、反向书史的史诗级奇迹)。

巴西学者特奥托尼奥·多斯桑托斯曾指出:

“依附性”是一种国际关系结构,某些国家的经济发展与自身再生产,服从于另一些国家的发展与扩张;边缘国家的生产体系不是为了满足本土需求,而是为了对接中心国家的积累需求,从而丧失自主发展的能力。

法兰克福学派思想家阿多诺在《文化工业再思考》中也有过思辨:

文化工业的本质是将工业生产的标准化逻辑植入文化领域,所有文化产品都按照统一模板批量生产;所谓的“个性”与“风格”,也不过只是为掩盖标准化本质而包装出来的伪差异。

晚近二十年,欧洲豪门主导的全球足球体系已然重新定义了“现代足球”的单一标准:战术纪律优先于个人创造,执行效率优先于审美表达,身体机能优先于灵性天赋——所有想要进入这个体系的球员,都必须按照这个标准被改造、被规训。

那些曾经代表地域特色的“花哨动作”“即兴发挥”,被贴上“不职业”“落后”的标签,被系统性地从青训体系中剔除。

毫无异议,90年代中期的博斯曼法案是一道分水岭。

在博斯曼法案之前,欧洲联赛对南美球员的引进是零星的、非系统性的——以1970年世界杯夺冠的巴西队为例,二十二名球员全部在巴西本土联赛效力,核心球员大多从未去过欧洲踢球。而巴西本土联赛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战术传统、自己的审美标准,完全自主发展,不受欧洲市场裹挟。

正是这种相对独立的联赛体系,保留并传承了桑巴足球的文化基因,让其能够不断迭代发展,最终成为巴西的国家名片。

可是今天的巴西队,只能依靠“外来人”安切洛蒂的所谓“小高球”去击败比自己更加工业化和流水线式的日本足球。

博斯曼法案之后,欧洲豪门的球探网络开始全球下沉,深入到南美与非洲的每一个城市、每一个贫民窟。跨国经纪公司也纷纷在第三世界国家建立分支机构,与当地小俱乐部、青训学校合作,从孩子10岁左右就开始签约、培养。

这种“前置收割”彻底改变了第三世界孩子踢球的动机。

以前孩子踢球是为了快乐,是为了和同伴玩耍;现在踢球的目标非常明确:被球探发现,签约经纪公司,去欧洲踢球,赚大钱,改变家庭命运……

在巴西的贫民窟,“踢进欧洲”已经成了底层孩子为数不多的上升通道,是真正的“阶层跃迁彩票”。

我至今仍记得罗纳尔迪尼奥回忆父亲时说过的一段话:

想想我的父亲说的:自由地踢球,就像和球玩耍一样。带着快乐去踢。很多教练不会理解这一点,但当你踏上球场时,你永远不要去算计。

而当新一代巴西孩子的目标从“踢得快乐”变成“踢得符合欧洲标准”,孩子们的踢球方式必然发生巨变:他们会刻意模仿欧洲球星的技术动作,会主动迎合球探的偏好,会放弃那些“花哨但没用”的盘带,转而练习更“实用”的体能、对抗与跑位。从动机层面,地域足球的文化内核——快乐与即兴——就已经被抽空了。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核心人才的持续流失,亦导致本土联赛竞技水平不断下降,观赏性越来越差,进而致使转播收入、门票收入、商业赞助持续萎缩。

为了维持生存,巴西国内的本土俱乐部只能越来越依赖球员转会收入:巴甲俱乐部的转会收入占总营收的比例,已经从1990年代的10%左右,上升到2020年代的40%以上,很多中小俱乐部这一比例甚至超过70%。

这让这些巴甲球会不可能不依附于欧洲资本与跨国经纪巨头。

至于战术演进层面,贝尔萨之后南美足球再无顶级哲学大师,连自傲的巴西已开始追逐欧洲人安切洛蒂,迎来国史首位外籍主教练,却也依旧无法在美加墨世界杯取得成功……

我不知道那些苦苦围在安切洛蒂的大屁股周围聆听他讲解“战术”的巴西国脚们,会否忆及二十六年前里维利诺在纪念1970世界杯夺冠三十周年访谈时那句傲气的吐露:

巴西足球不是战术本能够解释的,要用灵魂去理解。

当思想领域被欧洲人彻底占领高地,南美/中美/非洲毫无疑问只能盘踞在下游。

而三年前的内马尔不想做凤尾。

当他意识到连续两届世界杯打进决赛的“新欧洲人”姆巴佩在法国社会早已是超越足球的存在时,就注定不可能惦念停留于主流了。

他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就只能扭转自己的方向。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作为一个从小看巴萨长大、在屏幕前被南美“耍球主义”教育出来的普通球迷,我不可能去苛责内马尔。

从小罗的牛尾巴,一直到内马尔的彩虹过人,以及2018年世界杯火爆全网的“内马尔滚”,乃至包括那颗被阿尔维斯当众剥开吃掉的香蕉……

如罗克的经纪人所言:

巴萨总是巴西人的首选。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那些曾经只有在诺坎普和巴西人身上才能出现的光怪陆离、滑稽幽默、无厘头、随性、荒诞、嘻哈……

只有巴萨能提供,只有南美能制造,只有巴西能升华。

出身于西班牙西北部小城希洪、后又浸淫于首都球会皇马的巴萨前主帅恩里克,就曾批评阿尔维斯:

他太兴奋了,或许有时候是兴奋过头了!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但这就是阿尔维斯们的魅力,也是巴西足球的魅力。

奥兰达在《巴西之根》中的话可谓一语中的:

如今,将单纯服从作为纪律原则,已然是一套过时且行不通的公式。正因如此,我们的社会生活才始终动荡不安。

不知是巧合还是吊诡,那一次内马尔的远走,正逢恩里克这位旧帅在巴黎的上位。

高迪说:

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

无独有偶,拉丁美洲现代主义建筑代表人物、被誉为“建筑界的毕加索”的奥斯卡·尼迈耶(也是一位共产党员)亦有表达:

吸引我的不是直角,也不是人类创造的生硬、刻板的直线。吸引我的是自由而感性的曲线——我在祖国的山峦中、在蜿蜒的河流中、在海浪中、在爱人的身体上,所见到的那种曲线。

在巴萨短短八年,阿尔维斯换了四个号码,主打的就是个随性不羁,像极了其位置的飘忽(16/17赛季在尤文和2023年美洲杯他甚至开发出了后腰指挥官属性)……

要理解以罗马里奥、罗纳尔多、小罗、阿尔维斯、内马尔为代表的曾经的巴西足球,最贴合的词可能就是“jeitinho”,意为某种逾越规则的诀窍,甚至法外之徒的花招,以实现进入无序的狂欢……

恰似内马尔的那些“翻滚”、诡谲、难测——狡黠精警,永远是对抗暴力的最好手段。

还记得13/14赛季伯纳乌的地方德比吗?面对凶狠残暴的拉莫斯,灵动乱游的内马尔竟能循循诱导、舞龙一般得贴身水爷谋得一粒点球,让浑身肌肉的水爷徒呼奈何…

这就是内马尔的美,也是巴西足球的美。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2006年德国世界杯时,NIKE推出过一系列Joga Bonito“美丽足球”的策划,其中巴西队在更衣室里杂耍着集体戏球并在这个玩闹的过程中完成更衣的片段迅速传遍世界

音乐,足球,桑巴,技术,欢笑,搞怪……

这就是巴西这个地方最好的宣传片。

巴西最著名的音乐家阿利·巴罗索,1939年曾创作出“巴西第二国歌”《巴西水彩画》,他同时还是一位广播/电台时代极其出色的解说员,其最大的亮点就是在自己的主队弗拉门戈进球时,对着麦克风吹上一段口琴(当然也是为了“对抗”一下厉害的球迷庆祝声浪)。

上世纪40年代,迪士尼将他的《巴西水彩画》用进了动画片《致候吾友》,此曲一度成为在美国成为爆款。

然而当迪士尼对阿利•巴罗索发出离开巴西、常驻好莱坞的邀请时,他故作怔然:

好莱坞?那里没有弗拉门戈。

如耐克Joga Bonito策划的策划总监所言:

世界杯32强超过800名球员,他们当然全部都会颠球,但这种群体性的嘻嘻哈哈又松弛快乐的足球氛围,只有巴西队。他们的更衣室有音乐,有舞蹈,有歌声。

戴高乐说得好呀:

巴西,不是一个严肃的地方。

2002年世界杯巴西队在日本集训时,罗纳尔多和卡洛斯等人曾当众光屁股在酒店的游泳池游泳,在里外三层的记者镜头面前也不避讳……

在场的巴西主持人毛罗·莱昂干脆来了个出镜,公然向世界宣称:

罗伯托·卡洛斯的菊花很不错!

卡洛斯闻之则哈哈大笑…

时间来到今天,34岁的内马尔“美不动”了,也“不想美”了,至少在这片愈发「严肃的足坛」之上。

这片土地属于田径型的姆巴佩,不再属于舞者内马尔。

况且,就连巴西人自己也开始有板有眼、循规蹈矩。

同样是面临种族歧视,当新一代的巴西球星Vinicius只会气急败新的退赛、亦或是模仿欧洲白左式来一场“马丁路德熊”的无趣c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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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才会发现十年前在角旗区捡起香蕉、悠然品尝的阿尔维斯是多么的艺术,多么的隽丽。

作为过去十年桑巴足球的活图腾,内马尔离去的背后,也是整整一个时期的落幕。

以卡塔尔世界杯为界,更加工业化的亚洲足球在欧洲体系的提携下迅速崛起,冲击着南美人的生存空间。

以空前强大的日本为例,踢的即是典型的工业化、以致“格式化”足球。

80年代初曾前往日本联赛效力的维兰·希穆尼奇在2022年世界杯点评日本爆冷负于哥斯达黎加时就曾说:

日本输给哥斯达黎加是正常的,日本人一向认为他们的足球应该和世界上的强队过招,对弱队反而不投入。打日本,你不能按照套路,否则日本人一定是准备得很充分……你得把他们(后卫)引出来,最好是在边路让他们犯规,再把球吊到禁区,这是他们的弱项,没办法。

作为工业化亚洲的对立面,南美足球式微、特别是巴西足球的没落已不可阻挡,这非内马尔一人之罪。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那么,既然在这里舞不动了,便换一处继续跳跃罢。

至少,我希望内马尔依然是快乐,依然是“翻滚”的——这里的「内马尔」不止是内马尔,它代表了一种足球取向,甚至是一种人生观。

只要它是快乐的,足球就是快乐的。

而今天,我们告别的也不是内马尔,更是那个曾经代表着快乐的巴西足球。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这篇文字也许很狭隘,但人生本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就像如果你问我如何评价内马尔和姆巴佩乃至和整个巴黎社会的矛盾?

我只想送你一句杰克·哈丁的有名戏语:

和巴西人处不来的人,最好先检讨自己——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

毕竟,他姆巴佩后来不也成为了巴黎王子公园球场不受欢迎的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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