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国被无罪释放,就是“人民胜利了”?
经过十二天的羁押,在左翼网站和左翼人士持续不断的发声声援,以及多位有良知的律师通过法律途径积极争取之后,李道国终于被撤销案件,无罪释放。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结果。然而,细想之下,却让人心情复杂。一个本来无罪的普通公民,被当地横跨政商两界的前全国人大代表、辉县市首富裴春亮做局诬陷,竟然能够动用当地公安力量实施跨省抓捕。在舆论发酵之后,办案方还能以各种理由阻挠律师会见,甚至一些声援李道国的人士,还分别受到了各自所在地公安机关的警示。最终,是在各方努力、尤其是在当前反腐高压、自我革命的大形势下,李道国才得以无罪释放。
我实在看不出来,这件事怎么就证明了“人民胜利了”?一个人被平白无故地伤害,现在对方只不过停止了伤害,难道这就叫胜利?如果这就是胜利,那胜利的门槛未免太低,而人民的尊严未免太不值钱。
需要指出的是,李道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他是“乌有之乡”网站的主编,而“乌有之乡”是一个成名二十多年的左翼网站,鼎盛时期影响力颇大,曾是一个重要的思想舆论阵地。正因为如此,李道国多年来的维权行为,一直有乌有之乡作为他的发声平台。这次出事之后,也正是借助乌有之乡已有的平台和长期积累的资源,他才得以获得外界的关注和支持,最终争取到无罪释放。
从这个角度看,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看不出丝毫“人民胜利”的迹象。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些人在努力地、甚至有些急切地喊着“人民胜利了”的口号。可口号喊得再响,也无法替代现实的冰冷。
那么,李道国本人胜利了吗?其实也没有。一方面,他代理的村民维权案件还没有得到解决;另一方面,他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也并没有真正洗清——诬告陷害他的裴春亮,至今没有受到法律的任何制裁;而参与跨省抓捕的辉县市公安局相关责任人,也还没有被追责。一个没有追究诬告者和违法办案者的“无罪释放”,更像是一次侥幸的脱身,而不是正义的彰显。
再来看看“人民”。这个一直被各种人当作旗帜挥舞的群体——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遭受什么?他们了解李道国这件事吗?他们知道自己“胜利”了吗?
显然没有。
我身边就有一位熟悉的朋友,是武昌五金交电公司的一位改制下岗工人。他维权十几年,直到今天也没有得到解决,期间还被非法拘留了十天。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那些我不熟悉的人,那些没有平台、没有资源、没有声援渠道的人,他们还在遭受着什么样的艰辛与困难?他们显然没有李道国这样的资源来为自己发声。他们默默无闻,什么也不是。如果你去问他们:“人民胜利了吗?”他们只会苦笑着摇头。
李道国这次事件,动员的是他二十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存量资源——左翼圈子里的人脉、乌有之乡的平台、多年维权积累的信任。然而,即便如此,这些资源也是有限的。更不用说触动增量资源,吸引新的人民群众来参与此事了。即便是左翼圈内,很多人对这件事也并不知晓,或者知晓了也并不热心关注。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这个圈子脱离人民群众已经太久了。
所以,无论我们自己多么兴奋,多么热烈地喊出“人民胜利了”这个口号,因为缺少口号真正的主体——人民——的参与和认可,这个口号多少显得有些空洞,甚至可笑。
我劝同志们还是少喊一些口号,少做一些大而无当的事。口号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真正帮助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如果我们真的想做点什么,如果我们真的在意“人民”这两个字的分量,那么我们应该做的,是去发现那些像李道国一样遭遇不公的人们,然后积极地支持他们,去动员更多的人帮助他们。我们要做的是每一件具体的事,帮助每一个具体的人。
当我们能够让每一个像李道国一样遭遇的人们,在遇到同志们的时候,能够感同身受地帮助他们,能够让他们像李道国一样得到公正的对待——到那个时候,我们或许才可以真正地、问心无愧地喊一句:
人民胜利了。
在此之前,请收起那些廉价的欢呼。人民的胜利,从来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一件一件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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